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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从哪里参观起呢?”厂长问道。
“就从技工学校开始吧。”博夫特罗丘克就站在我的身边,于是,我这样答道。他现在是车间主任了。
博夫特罗丘克笑了。他和洛莫夫从昨天起就一直陪伴着我。他们跟我讲了他们自己的情况,讲到他们是如何成为业务内行的,也讲到一些老朋友现在谁在什么地方。
狭窄的走廊,低矮的教室。难道从前就是这个样子的吗?我来到从前我坐过的课桌跟前,来到我交出第一个抛光零件的机床跟前。一时间,我只觉得感慨万千。
年轻小伙子们围过来,欣羡地看着我。看样子,他们是在等待着我说什么。我祝愿他们学习成果与日俱增,接着,我就请他们递给我一把矬刀。
“你还行吗?”肩宽体壮的洛莫夫半信半疑地问道。
“试试看吧……”
学徒工们都挤过来看我的手艺。遗憾的是,我的老师没有在场。技术员斜眼看着我的动作,生怕我毁了这块珍贵的半成品。当然了,我得拿出真功夫来才行呢。零件做成了,技术员急忙接过去用外卡钳测量尺寸。做得还不错。大家都笑了,交口称赞我的手艺。
我在这里学到的手艺还没有忘记!我十分珍惜大家对我的手艺的好评。现在,他们不会把我当成外人看待了。学徒工们紧紧地簇拥着我,请我去参观他们的宿舍和食堂……
“再见吧,学徒工们!”
工厂正在扩建中。我们顺着尚末砌完的厂房地基走着。眼前是一片高大的厂房,这都是从前没有的。在这里,金属件的撞击声,机器的响声,沸腾的劳动热情,烟尘,闪光,叮叮当当的响声,嘈杂声,忙碌着的人群……融成一片。但当欢呼的声浪涌起时,这一切声音似乎全都立即被淹没。他们用双手建成这座规模巨大的工厂,他们源源不断地为前线提供武器,他们热切地期望着我军彻底打败敌人。我们打胜仗鼓舞着他们,他们的劳动成果使我们赞叹。大批武器正从我的故乡源源不断地运往维斯瓦河边。
他们请我参观机床,把他们制造的性能优良的冲锋枪拿给我看。我不断和他们握手致意。当我见到他们那没有血色的疲惫的面容时,我心里真有说不出来的难过。一位年轻女工两眼满含泪水看了我一眼,随即把目光移开,对着机床低下了头。我走近几步,只见她正用双手梧着脸哭泣呢。
“她昨天收到丈夫牺牲的消息。”博夫特罗丘克低声对我说。
生活的艰难困苦,劳动的过度紧张,亲人的不幸牺牲。战争啊,它也给身在大后方的人民带来了无穷的灾难!
眼前是一幅色调鲜明的宣传画,画面上写着:“要以波克雷什金的战斗精神为榜样,为战胜敌人而忘我劳动!”
一群头戴鲜艳的三角巾的姑娘,微笑着把一束束西伯利亚秋季盛开的鲜花献给我。她们的装束多么象第一个五年计划时期的姑娘啊。我真想在她们守着的机床旁边停下来,给她们讲一讲我们那里的年轻飞行员的放事,甚至想把策第16飞行团的年轻战友们的姓名告诉她们。我那些年轻的战友多么需要来自姑娘的温柔甜蜜的书信哪。可是,我不能停住,前头还有很多姑娘也正在机床跟前等着我呢,她们也都想要见一见我这个故乡人,看一看我胸前佩带着的三枚金星勋章呢。
第二天,我到其他工厂去。那里的人们也都在等待着见一见他们的同乡人。在一个车间里,我遇见一位14岁左右的小姑娘,她正站在一小堆零件跟前抹眼泪呢。
“你怎么了?”我问道。
她急忙理了理衣妆,依旧抹着眼泪:
“您瞧吗,我干得可用心了,可么没有评上第一名。”
“噢,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不值得这样难过嘛!”
“我一直是第一名的。可是现在,您瞧……”
“你是做什么活儿的呀?”我又问道。
小姑娘个子不高,聪明伶俐。她听我这样一问,立刻振作起来,敏捷地拾起几个小零件,摆好。原来是青铜做的小开关。
“我是管磨合的,也就是把两个零件磨配严密,不让它漏油……”
我不能不佩服这个小姑娘的手艺。乍看起来,这只不过是出自孩子小手的很不起眼的活计罢了。可久它却直接关系着战斗的胜败,关系着每一个飞行员的生命啊!我们这些人最清楚,哪怕汽油油路开关微微渗油,那对飞机和飞行员都是致命的威胁。
厂长说,这个小姑娘是本厂这项专业的高手。于是,我代表飞行员向她表示衷心谢意。
到各个工厂里去参加群众大会,到学校里去和学生们见面到机关里去和工作人员交谈,这些差不多占去我的全部时间。
假期满了,我该回前线去了。党的州委会请求空军主帅诺维科夫再准我一天假去“为共青团做些工作”。的确,我们前线战士应当感谢新西伯利亚市共青团组织。
在我回到故乡的这几天里,他们发起了向近卫飞行员捐献飞机的活动。我的乡亲们为我们飞行师募捐了12000000卢布,作为给我们购买新飞机的费用。
这就是我们新西伯利亚青年们支援前线的实际行动!
人们都纷纷赶来叫我替他们向我们方面军的战士们转致敬意。热情而感人肺腑的话语,一副副激励战士斗志的面庞,亲切的握手,雷鸣般的掌声,成千上万人的忘我劳动,人民对敌人的仇恨……我看见了这一切,我听到了这一切,我的心又飞回到维斯瓦河边的前线机场,飞回到我的战友身边。这一切对我们是多么巨大的鼓舞啊!它激励着我们去战斗。
我向青年们表示了我们的决心,我向他们保证:为了战胜敌人,为了使我的故乡和全国的城乡全都繁荣昌盛,为了使我们的青年再也不遭遇战争灾难,我们随时都在准备着献出自己的生命。
在群众大会上,当场选定了青年代表团,随我一起到莫斯科去向我们赠送他们捐献的飞机。
凌晨,在清冷的晨雾中,我又在里-2型座机跟前见到那些熟识的面孔。他们祝愿我们打胜仗,妻子和母亲祝愿我早日返回故乡。
电影摄影师们把镜头对准了我和玛丽亚。我俩实在难舍难离呀!6天,转眼之间就过去了。我俩要说的话,谁也没有来得及说完。
再见了,我的故乡!再见了,我的亲人!我要回前线去!
我们的座机在斯维尔德洛夫斯克城中途落地,带上列奇卡洛夫以后继续近路。我们在莫斯科领到了拉—7型歼击机,很快就向前线飞去。
我从空中老远就辨认出莫克什舒夫村了。我们落地以后,全团的人都跑过来。大家都为我国能够生产出如此好看而又性能优异的歼击机而感到自豪。这种歼击机可比“空中眼镜蛇”强多了。
我的房东见我回来,就从墙根的土台上站起身来。我觉得他好象要跟我说话,我甚至在他面前停了一下。但是,他见我胸前佩带着3枚金星勋章,就急忙挺直了身子,双臂笔直地垂下,按照波兰军队的规矩,郑重其事地给我敬了一个军礼。他的真心实意使我深受感动。
我的桌子上放着一大堆报纸。我随便翻阅一遍,见报上登着一张照片,照片下边写着: “赠给‘三次苏联英雄’未来婴儿的礼品”。
西伯利亚妇女给玛丽亚送去了婴儿衣物。一切又都在我的头脑里活跃起来。我在老家度过了几天美好时光,在这波兰的土地上我又亲身感受到了波兰人的深情厚意。这可真是福无独至。
“赠给……婴儿……”从今以后, “婴儿”会常常在我的脑海里出现的。
今天,前沿的炮声,在我的住处听起来,犹如晚秋的雷声,稀疏而喑哑。
第二十二章 激战前的异常沉寂
一
我各方面军系在德国法西斯脖子上的钢铁绳结越拉越紧。在北方,我军已经进抵普鲁士,在南方,我军正在穿越匈牙利和捷克斯洛伐克向前推进。波兰、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南斯拉夫等国的人民武装力量,也都奋起抗敌。他们同我军并肩作战。捷克的斯沃博达将军率领的部队正在和我们一起向敌军进攻。
l944年的秋季,已经给那些发动战争从而给全世界带来无穷灾难的战争狂徒们写就了判决书。
我们这一带前线异常寂静。我们的歼击机只是偶尔才有机会出动去掩护前沿阵地。不过,友邻各方面军向西处进得越远,我们就越感到我们也必须从桑多梅日登陆场发动进攻。
整个10月里,天晴日丽,温暖如春。各个机场上,都在进行紧张的飞行训练。。现在, “空中眼镜蛇”的休息机会越来越多,而我们国产的拉—7型歼击机却从早忙到晚。新式飞机的改装飞行训练,成了我们的主要战斗任务。拉-7型歼击机目前连一个飞行团也还没有装备齐,飞行员们天天都在盼望着得到这种新式歼击机。决定性的大会战即将爆发,必须及早做好准备。
从每一次作战间歇结束到下一次发动进攻之前,我总觉得自己好象是初临战场的新飞行员。在晚秋时节和冬天,此地阴天和雾天很多,突然降雪的时候也不少。所以,我们的飞行员不得不坐下来研究在坏天气条件下飞行的经验,研究云下空战的经验,研究空中游猎活动的经验。老飞行员给新飞行员讲空战战例,我则给这些空中“小老头儿”们上课。
我们飞行师的经验,对我们这个空军集团军来说,是适用的。《胜利之翼》报还开僻了专栏来讨论我们的战斗经验。一时之间,记者、作家、电影摄影师又都纷纷来到我们部队。各家报纸都连续登载了我们师的飞行员们写的文章。有写歼击机双机如何配合作战的,有写截击方式和攻击方法的,也有写如何进行空中侦察的。事到其间,我也不得不利用很多晚上时间坐下来写文章。
这些天来,政治工作人员和党团组织的工作量也都不小。我们现在是出国远征,来到别国领土,必须增强纪律观念,必须使每一个战士都理解我们的光荣使命。
师政治部组织飞行员和机械师去参观德寇设在马伊达内克的集中营。回来以后,当即在机场上举行全体大会。参观过集中营的人,个个满腔悲愤,纷纷控诉德寇犯下的滔天罪行。我们的空勤人员和地勤人员,都亲眼看到了德国法西斯强加给整个欧洲的所谓“新秩序”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货色。被活活烧死的无辜民众的骨灰,被活埋而死去的人的尸体,存放着受难者脱下来的鞋子的大仓库(光是小孩子们的鞋就何止千万双!)……这一切都在悲切地向我们呼唤:必须彻底消灭这可怖的瘟疫!
在这期间,英国报刊却登载了心肠“慈善”的贵夫人们发出的关于全面宽恕法西斯刽子手罪行的呼吁!我们这些参观过德寇设置的集中营的飞行员们给这一群英国资产阶级人士的回答是:我们要彻底清算这些凶残的法西斯杀人强盗的滔天罪行!我们是决不宽恕这一群披着人皮的吃人野兽的!
有一天,我从飞行团回来,见到记者尤里.茄科夫。他此行的目的是继续与我们的飞行员们接触,准备写一部描写空军战士的小说。他需要同我们的飞行员直接接触,需要听取我们的意见。
我们—起来到第16飞行团的机场,我把克卢博夫介绍给这位记者。关于克卢博夫的事迹,在莫斯科时我就向他介绍过不少。在同机去新西伯利亚的途中,我也向他说过一些。我觉得,值得为这样好的飞行员写书。到10月底为止,克卢博夫已经击落39架敌机了。首长已经为他上报了战绩,请求授予他“二次苏联英雄”称号。
一小时后,我同克卢博夫来到离机场不远的靶场。空中的歼击机依次对着用白砂标示的一个个方块靶标俯冲、瞄准、射击。在空中的歼击机全都离去以后,我们就去检查射击成绩。克卢博夫见飞行员们的射击成绩全都达到“优秀”标准,高兴极了。
晚上,在飞行员住的大房子里,放映美国故事电影片《在老芝加哥》。医院和友邻部队也有人来看。这个临时“电影院”里很不肃静。有的人站着看,也有坐在地上看的。墙上挂着的波兰伯爵画像好象在用阴沉的目光望着他们。冷风不住地从没有玻璃的窗户吹进来。后来,在师政治部担任共青团工作的德里亚金娜从邻村请来的管乐队开始演奏乐曲。这位德里亚金娜点子之多在全师青年中是尽人皆知的。
乐队的鼓声响了,圆号一开始就把调子拔得老高。不过,这种乐曲倒是很适于为跳舞伴奏。来到这座地主庄园的半毁小礼堂里的人,都欢快地跳起舞来。从前,一定有人在这里跳过波兰的玛祖卡舞,现在,我们却在这里跳起华尔兹舞和狐步舞了。不过,这两种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