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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布置的任务你听懂了吗?”科拉耶夫用一种陌路人的口气向我发问,而且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他的目光阴森莫测,上下嘴唇闭得紧紧的,仿佛他在竭力憋着,好不使他那一连用的骂人话脱口而出。
“执行!”
“是,团长同志!”
飞行员们陆续散去。在一段时间里,科拉耶夫甚至没有察觉到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人了。我心绪不宁地朝着自己的飞机走去。我多么希望团长快一点离开这里到地下掩蔽部去呀。只要他不知道瑙缅科带领的四机编队是何时起飞的,那我就能钻空子提前起飞去支援战友。
瑙缅科带领的四机编队升空了,很快就消逝在远方。我坐在飞机座舱里,一分钟又一分钟地熬着,心急如火。真盼望我这个四机编队能够早些起飞。我能清晰地想象得出克雷姆斯卡亚上空现在的局面。只有那些每天都亲自参加空战的人,只有那些多次感受过胜利的喜悦滋味儿和深知失败的惨痛教训的人,才能想象得出空战的情景。科拉耶夫从来就没有执行过战斗任务,他怎么可能了解什么是战争呢?他只会打着“为了祖国和人民”的旗号往火坑里推人、下命令!
我连表也没有看一眼就打出手势——“开车”,因为我觉得我们可能来不及援救战友了。直到升空以后,我才看了看表:我们是提前15分钟起飞的。
我从耳机里听到瑙缅科的声音:“我攻击!跟紧!上方有5架‘梅塞施米特式’!”
我用无线电发射机向指挥所报告我去“上工”。克雷姆斯卡亚上空的险恶局面在急切地召唤我去战斗。
在地面这个背景上显现出一批飞机来,直到近处,我才辨认出这是敌容克式轰炸机机群。这种飞机也是绿色的,只是稍浅些罢了。德国轰炸机已经开始投弹。
我带领四机编队,朝着正在向战斗航向转弯的敌九机编队扑去。从每一架敌机的空中射员座舱里射过来的子弹,拖着一道道火光,冲着我迎头打来。我从敌机的后下方进入开火。一架敌机冒烟了。
“背后有敌机!”我的僚机飞行员费奥多罗夫紧张地喊道。我急忙望去,只见4架敌梅塞施米特式歼击机已经飞临我们的后上方。但是我不愿意放弃这架即将爆炸的‘容克式’。这时,只见尾部拖着火光的炮弹从我身边掠过。我急忙退出攻击,随即朝着正在与费奥多罗夫纠缠的4架敌歼击机扑去。
于是,几架飞机就象游艺场上的木马似的兜起圈子来。我们击退了敌歼击机以后,立即设法向敌轰炸机逼近。
可是,我们这个机群太小了,兵力不足,办不到。我们只有招架之力而无进攻之力。因此多数敌机都把炸弹投到目标地区。就这样,我们没有保护好我方的地面部队。
我们返场落地以后,跟随我出动的飞行员下了飞机就都朝我走过来,使我高兴的是,他们全都活着回来了,而且都没有负伤。我此时的喜悦心情,实在不亚于打了一次胜仗。但是,没有完成任务,我总是深感内疚的。
我们一起朝着指挥所走去。路过瑙缅科中队的停机坪时,我们只见到3架飞机而不是4架。
“瑙缅科呢?”
“被击落了……”
我一边走着,一边在想:该向科拉耶夫团长说些什么呢?我实在无法再沉默下去了。往后依旧这样打下去是不行的呀。我来到指挥所跟前,只见空军集团军副司令瑙缅科将军(他与我们那位飞行员同姓氏),正同科拉耶夫团长并排站在一起。我报告过此次战斗出动的结果以后,就退到了一旁。我只说了我们这个四机编队都干了些什么,其余的事情我全未涉及。这倒并不是因为我胆怯。我想,既然瑙缅科将军知道我们是以小机群去对付敌人的大规模空袭的,那我再去说它不是多此一举吗?显然,目前这种战术是受我方兵力不足这个因素制约着的。既然我们的飞机数量不如德国的多,那我们就应当哪怕是用连续巡逻的方式给我军地面部队以鼓舞,使他们感到他们并不是孤立无援的也好啊。
“波克雷什金,你为什么气乎乎的呀?”瑙缅科将军问道。关心人总是能够打动人心的,尤其当这种关心来自高级首长的时候。他离开科拉耶夫朝我走过来,等待着我的回答。
“再也不能这样打下去了,将军同志!”
“你对什么事情不满意,就说吧!”
这样,我就把想了好久一直憋在心里的那些问题,以及那些长期压在心头使我苦恼不堪的事情,全都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
“我不满意的是,我们至今还在试图叉开五指伸出巴掌去打敌人。现在不是1941年了,而是1943年,将军同志。斯大林格勒战投时期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你认为这个仗应该怎样打呢?”
“握紧拳头打!只能用拳头!而且要对准敌人的颧骨狠狠地打。难道我们就不能派出大机群飞越前线去截击敌容克式轰炸机机群吗?我们何必非要死死地钉在战场上空,象一群蜜蜂一样,兜着圈子嗡嗡叫呢?再说,四机编队能顶什么用呢?”
“你别激动,你详细说一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瑙缅科将军一边心平气和地说着,一边叫我走近些。
我把压在心头的一切,全都抖搂出来了。也说到了我对带队长机飞行员瑙缅科不幸牺牲这件痛心事的看法。随后,又说到战术问题和最有利的射击距离问题上来。事实上,在敌轰炸机大机群到来之前,德军派到前沿上空来为轰炸机机群扫清道路的每一个歼击机机群,都拥有20来架飞机。护送轰炸机大机群的大批敌歼击机随后也都赶到战场上来。我们采取的是什么样的对策呢?出动四机编队!随后再派上一个四机编队——所谓“加强兵力”!这样的力量对比与其说是未免太可笑,真莫如说是未免太可悲更恰当些。既然我们知道敌人在这一带前线投入了那么多架飞机,那我们就不应该允许他们在任何一次出动中得以炫耀他们的数量优势。一次也不能允许!如果我们认为应当这样做,那我们就必须派出大机群投入战斗。
我无从知道瑙缅科将军当时对我有何看法。可是,我却知道,瑙缅科将军在同我这个小小的飞行大队长谈话时是和善的,我们谈得投机。我在这清静的绿色林带边缘的小路上对瑙缅科将军说的那些话,对他来说,显然都不是什么新鲜东西。最多只能是在某种程度上补充了他原有的想法。他始终没有说什么。他会把我们谈到的那些东西带回空军集团军司令部去吗?这我是不得而知的。
第二天早晨,最先派出去执行战斗任务的是我这个机群——依旧是一个总共只给4架飞机的小机群。
科拉耶夫团长对被召集到指挥所里来的所有人高声说道:“要一直呆在克雷姆斯卡亚上空!绝不能让一枚炸弹落到我们自己人的头顶上。都听懂了吗?”
我们都异口同声地答道: “听懂了!”
在我们朝着飞机走去的路上,我对僚机组的长机飞行员列奇卡洛夫说:“咱们不要在克雷姆斯卡亚上空等待敌人的轰炸机。咱们飞得远一点到海面上迎它们去!”
列奇卡洛夫惊异地望着我,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他完全明白深入敌区去作战意味着什么,然而,他更懂得这样做能取得更大的战果。
二
在云层这个背景上显现出一批飞机来。我根据这些飞机的外形断定,这是敌人的容克—87式轰炸机。这一批敌机显然是朝着克雷姆斯卡亚飞的,因为我军从这里突破了敌军的防线。
我们太走运了,敌轰炸机完全没有歼击机掩护。敌人的歼击机显然先走了一步,现在他们正在前线上空寻找我们呢。在前线上空与我机遭遇,他们早就习以为常了。遗憾的是,这一次他们可失算了。那好吧,我们就是要钻你们的空子,干净利索地为牺牲的战友报仇。
敌轰炸机的九机编队,一队接着一队地飞来,真象是在参加检阅。大概这些家伙以为他们离目标还远着呢,谁会到这里来找他们的麻烦呢?
且慢!我下令攻击,随即推机头俯冲下去。我选定了非常有利的进入角向敌机群逼近。预计,当我从敌机群上方掠过时,我能够连续击中好几架敌机。照我的想法,机关炮的长连射,准会象一串利剑,剑尖必定依次刺中几架敌机。这种经过多次空战检验的攻击方法,我现在刚好用得上。
我按下射击手柄。只见一架无法马上改变飞行方向的敌机,一头撞在我射出去的一串子弹上,猛一翻身,就坠下去了。另一架敌机,也正拖着一条长长的烟带,走它的最后一段路程。这架敌机也吃了我的炮弹!我只赏给它几发,它就支持不住,太不禁打了。
又有一架敌机从我的瞄照具里一闪而过。算它走运。随后,敌机一架接着一架地从我的瞄准具里疾速超过,我怀着对敌人的无比仇恨和全部消灭敌人的强烈渴望,一次又一次地发动攻击,开炮。又一架敌机起火了……我朝后看了一眼,只见这架敌机也掉下去了。我继续在这一群妄图在几分钟后稳稳当当地有步骤地向库班大地投弹的敌机上空飞行,继续寻找战机。
敌机群的队形混乱了。在后头跟进的德国鬼子,见前头的9架飞机一架接着一架地起火下坠,全都慌作一团。真是慌中出错,他们竟把炸弹全都甩在他们自己地面部队的头上了!这一群胆小鬼,慌忙掉转机头,降低高度,利用低空做掩护,狂奔而逃。敌机近半百,却被我们这4架飞机打得七零八落!
我转弯以后,见列奇卡格夫正在扫射从我下面飞过的敌机呢。敌机已经被我们揍下去5架了。对那些尚未飞到这里的敌机来说。前景也不妙,他们定然会掉转机头缩回去的。我们一边追击敌机,一边注意观察空中情况。敌歼击机可能会赶来。果然,他们从东方飞来了。
敌歼击机在数量上比我们多好几倍。他们分成两个机群,从左右两侧向我们扑来。这时,列奇卡洛夫和他的僚机抢占了优势高度,随即对敌机群发动强烈攻击,粉碎了敌人两面夹击的企图。有列奇卡洛夫如此默契的配合,我们就不怕在数量上占绝对优势的敌人。我们一边勇猛地对敌机群发动迎头攻击,猛烈地做急跃升动作,一边朝着我方地区撤退。在我方地区的前沿上空,大概会有我们的“拉—5”机群,他们会支援我们的……
返回机场以后,我立即把军械主任日穆古大尉请到我的飞机跟前来。在紧张的空战中,我忽然产生一个念头,我觉得这种办法也许可行,想要跟这位枪炮行家商量商量。
事情是这样的:这一次返航时我剩下很多炮弹。这是由于在攻击的时候,我必须先按下机枪射击手柄,然后才能按下机关炮射击手柄造成的。这样的先后顺序,绝对不是从战术角度或设计上的必要性来考虑的。只不过是两种武器的射击手柄各用各的手指头去按压罢了。其中,机枪射击手柄用起来更便当些。我想,要是我能同时使用机枪和机关炮,让枪弹和炮弹同时奔向目标那火力效果就会高得多,敌机也就更“情愿”快些掉下去。
军械主任听完我的想法以后,说道: “可以把枪、炮射击手柄合在一起嘛。这好办。”
在紧接着发生的一次空战中,我以密集的火力,凌空摧毁一架敌轰炸机。亲眼见过如此痛快淋漓的壮观场面的飞行员,后来都纷纷地来问我:你是从多远距离上开火的?你选的瞄准点在什么地方?等等。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他们。
第二天,军械主任日穆古大尉就到处找我,埋怨道:“你干的好事!飞行员都来找我给他们改装射击手柄呢!”
“既然他们都来请你帮忙,那你就应当给他们改装呀。你向团长报告过这件事吗?”
“还没有。这种事情我这个军械主任就能做主。”
“你做得对!”我知道科拉耶夫团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意这一项合理建议的。我支持军械主任这样做。
可惜,这些天来,我们的飞行员却没有运用这种强大火力的机会。
天气突然变色,乌云满天。雨季到了。看来,我军地面部队也不得不因此而中断进攻。克雷姆斯卡亚依旧在敌军手里。
在讨论战斗总结时,飞行员们都异口同声地说:实践证明,小机群作战是行不通的。必须出动大机群到前线的远接近地上空去截击、消灭敌轰炸机。
没过多久,令人异常高兴的事情终于降临。我军高级司令机关把两个歼击机大部队派到我们这一带前线来了,而且他们装备的还都是崭新的雅克式高速歼击机呢。
在增援的大部队到达以后的那些天里,塔曼半岛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