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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吃晚饭的时候,在宿舍里,整整这一个晚上,不管我在做什么,总觉得仿佛我又看见了田野里的坦克履带痕迹、三排坦克、林带的篝火。这一幅景象深深地刻在我的记忆中,终生不会忘记。
敌情侦察情报的价值,执行侦接任务的本人是无从估计的。可是,在这个秋日的黄昏时分被我发现的那个德军坦克集群,在别人看来,竟成了重大“发现”。在整整一周里,人们在司令部里时常议论这件事。这些敌坦克就象是躲藏在黑暗之中被探照灯的强大光柱捕获住了似的。人们再也不想让它们从探照灯光下溜掉。第二天大清早,又派出飞机到我发现敌坦克集群的地方——卡缅内布罗德那一片田野上去搜索。这时,敌坦克已经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但是,坦克履带留下的痕迹却是无法隐藏起来的。
我军在罗斯托夫附近对敌克莱斯特坦克集群进行了顽强的防御作战。这是一场空前激烈的大会战。当时,德军曾经一度突入罗斯托夫城内,并且占据了几天。但是,我军预有准备的防御工事和防御兵力,打破了敌人准备在运动中占领这座城市的企图。敌军遭受重大损失。敌军虽己突入城内,但在我军发动第一次反击时即已立脚不住,仓皂向西逃去。在我军解放了这座饱经战火摧残的美丽的南方城市——这是伟大卫国战争期间解放的第一座城市的时候,我感到欣慰的是,在我军和我国人民取得的这一辉煌胜利中,我也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我军在罗斯托夫地区给敌人以沉重打击,在莫斯科城下也取得了胜利。苏军在季赫温地区发动了进攻,在莫斯科地区和各个前线地段消灭了大量敌军。这都是献给祖国人民的最珍贵的新年礼品,是我们必定取得最后胜利的鼓舞人心的预兆。不过现在离最后胜利那阳光灿烂的日子还远着呢,还得经受几年严峻的战争考验。
第十章 痛快淋漓的火箭弹攻击
一
冬天。它把严寒、暴风雪、刺骨的寒风都一般脑儿地抛向人间,赶得一切有生命的东西东躲西藏。可是,就在1941年的这个寒风凛冽的季节里,苏军却建树了史无前例的丰功伟绩。在莫斯科大会战中,苏军给予德寇以毁灭性的打击。这给我们增添了新的力量。
在我们这里——南方,前线正处在米乌斯河一线。我们飞行团驻扎在城郊的一个村子附近。
我们飞行团的作战任务,依旧是空中侦察和强击敌军地面部队与敌人的机场。我们出击的航线始终未变,强击的目标依旧是原来的那些。
在新年前夕,一大批飞行员被召集到师司令部去。
临行前,参谋长马特维耶夫悄悄附耳对我说道:“赶紧在你的制服上衣前胸上扎一个小眼儿吧。”
我听懂了他的暗示,我明白这是指什么说的。我早已看到方面军首长发布的授勋命令。费吉切夫、克留科夫、谢列达,还有我,都在等待着上级召见。
师司令部驻扎在罗韦尼基村。我来到这里以后,见到很多老相识。
当我们从师长手里接过勋章时,每一个人都不由地想起那些牺牲的战友。我多么想看到米洛诺夫、索科洛夫、吉亚琴科、纳扎洛夫和阿特拉什凯维奇也同我站在一起经受这勋章啊!
授勋仪式结束,就举行会议。
师机务主任做报告。他讲的是关于现代飞机。他既讲了苏联飞机也提到法西斯德国飞机。他竭力渲染苏联的米格—3、依—6、“海鸥”式飞机比德国飞机如何优越。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我不理解。我们这些坐在下面听他做报告的人都是在空中与敌梅塞施米特式歼击机和容克式轰炸机打过多次交道的,都跟敌机干过,难道我们就不了解敌机到底如何吗?
师机务主任做完报告,会议主持人请在座的飞行员发言,请他们说一说自己的战斗经验,谈一谈个人对苏联歼击机与敌歼击机的看法。我发了言。我把苏联的米格—3型歼击机与德国的梅—109式歼击机做了对比,坦率地说道:尽管我们的歼击机有许多优点,但终究很笨重,低空机动性能不如梅塞施米特式歼击机。我们飞机上的武器也差一些。最后我说:希望我们的飞机设计师们尽快设计出新的更完善的飞机来。
我的发言,不知为什么,竟被斥为“不爱国”!他们说我不仅不赞扬苏联飞机反而企图破坏苏联飞机的威信!
我莫名其妙地挨了这一顿“嘴巴”,谁还敢说真心话呢?我下定决心,从今以后,在这佯的会议上我再也不发言了。
我憋着一肚子气回到了飞行团。只有战斗出击才能排除我内心的不快。
二
l 942年降临的前夜,我们这一带前线显得平静。甚至空军也不象往常那样活跃了。新年即将来临。
我们飞行团和我们这个师,都在做总结,统计每一个飞行员的战斗出动次数和击落敌机的架数。在战争环境里,我们照旧开展社会主义竞赛活动。
除夕晚上,大队参谋跑进我们的地下掩蔽部里来。
“你听听,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他把我叫到一边说道。
“到底是什么事情呀?”
“有的人做事太不公正。报表是我亲手写的,我知道你的战斗出动次数比谁的都多,你击落的敌机比谁击落的都多。不知道为什么,反倒把费吉切夫大尉提到最前头去了。”
“这不是挺好吗。”
“这有什么好的?……”他茫然不解地说, “他的绝对数少呀……”
“有的人多一点,有的人少一点。他击落的敌机比别人击落的多。”
“问题不在这里。”他急了,“你看,我这里有记录,全都在这里记着呢……”他一边说着,一边翻动他手里的文件, “我是为你担心,为你的荣誉担忧啊!”
“那就谢谢你了。”我忍不住说道,“荣誉,我自己会关心的。不过,我只是在战斗中关心荣誉,而不是这种场合。把费吉切夫提到前头去是无可非议的。今天,把这件礼物送给他尤其合适不过。他就要做新郎了!”
“是啊。”大队参谋叹了一口气,再也没有说什么,敬了个举手礼,就离开了地下掩蔽部。
不过,大队参谋的一席话,对我的自尊心终究是有所触动的。看来,我批评了师部里的某些人,他们是耿耿于怀的。他们不敢不授予我勋章,可是,他们到底在社会主义竞赛的总结中给我穿了“小鞋”。随他们的便好了,让他们问问自己的良心吧。我是一名战士,没有必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我从内心里为费吉切夫高兴。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婚礼品了。瓦利亚姑娘和费吉切夫已经在当地民事登记处办理了结婚手续。是啊,生活是永远也不会停滞不前的。任凭炮火连天,爱情的烈火依旧是不会止熄的。我担心的是……唉,但愿他们之间的爱情是实实在在的,而不是带有虚伪成分或欺骗成分的“爱情”。爱慕瓦利亚姑娘的好小伙子可不止他一个呢。
晚上,当全团的飞行员都聚集在食堂里就餐的时候,伊万诺夫团长向我们祝贺新年,预祝我们在即将降临的新的一年里取得新的战果。随后,他真诚地举杯向这个在前线组成的新家庭祝福。
晚饭后,费吉切夫把我们请到他的家里去作客,设家庭便宴招待我们。
结婚仪式是在前线环境下举行的,一切从简。客人都是空着双手来的,谁也没有带着礼品。宴席上,没有“香槟酒气满场飞”的热闹场面,只不过每人吃了一份西伯利亚式的饺子而己。尽管如此,欢乐气氛仍然洋溢满室,谁也不拘束。我们为祝愿新婚夫妇幸福而干杯,为战争胜利而干杯。在手风琴伴奏下,我们唱起了歌,狂热地喊叫着“苦啊!”——来一个甜蜜的吻吧。
我们一直闹到深夜,才陆续散去。
第二天早晨,我们小队的飞行员都被叫到指挥所去。
天气冷极了,地上烟雾弥漫。可是,必须立即出动。冻透了的发动机一时启动不起来。直到我把飞机滑行到跑道上,发动机依旧不住地“打喷嚏”。我把油门杆推到“大转速”位置,发动机仍无足够马力。卢卡舍维奇的飞机和卡尔波维奇的飞机都在我的身后。时间到了,该起飞了,可是,发动机始终不行。我下了飞机,朝着卢卡舍维奇走去。他离开座舱,把飞机让给了我。
我起飞以后.爬高、转弯。卡尔波维奇呢?为什么看不到他呢?机场上有一架飞机正在滑行。大概他的发动机出了故障,他决定落地了吧?我的发动机也是时停时转。怎么办呢?我也返场落地吗?新的一年刚刚开始,我怎么能这样起步呢?不能!如今,我只好单机出动了。
在机翼的下方是一望无际的白皑皑的雪原,寒冷的烟雾顺着地平线蔓延着。能够看得见的,只有矿工们住的村落、铁路和渐渐从视野里消逝的顿巴斯的黑乎乎的工厂。可是,我要搜寻的是敌军的坦克、汽车和大部队。
我降低了飞行高度,以便于分辨居民点。严寒把一切“活物”都赶进房子里去了。只有冒烟的地方,才可能有人迹。
我的座舱是敞开着的。座舱盖去年夏天就被我飞丢了。不过,冻不着我,发动机送到座舱暖气管道里来的热气,足够我取暖用的。只是发动机时停时转弄得我心惊肉跳。发动机“放炮”的响声实在使人心头发颤。
地面上没有什么引人注目的东西。莫非眼下德国人宁肯围着炉子烤火欢度新年也不肯打仗了?那好吧,了解一下这一方面的情况也未必不重要。雪地上有好几团黑东西。这到底都是些什么吸?得降低高度去看一看。噢,原来是一堆堆的人围着一堆堆的篝火。在不远的地方还停着很多坦克呢。
我开火了。德国鬼子,象兔子一样,惊慌地朝着坦克跑去,想借着坦克的甲壳护身保命。
返航落地以后,我向上级报告了侦察结果。
“卡波维奇的飞机怎么了?”
“发动机暖机以后,他就起飞了呀。”
他居然也单机起飞了……有谁会知道,此时此刻,卡尔波维奇正在绝望地挣扎着呢!
飞机发动机的轰鸣传进地下掩蔽部。一架飞机正从村子上空掠过。飞得极低,差不多就要擦着屋顶了。这架飞机转了一个弯,就降落下来。我们一看就知道,准是飞机出了事,因为看那样子,不象是飞行员在操纵着飞机,反倒象是飞机在摆布着飞行员。只见飞机沉重地掉在地上,没完没了的滑跑着,直到最后才缓缓地掉来。螺旋桨也停住不转了。
我们跑到飞机跟前,先是看见机身被炮弹撕开一个大窟窿,随后就见飞行员一动不动地趴在仪表板上,象是死了过去。整个座舱里溅满了血。奇怪,他是怎样把飞机驾回来的呢?
卡尔波维奇是飞到斯大林诺(即顿涅茨克)地区去侦察敌防的。我们每一次飞到那里,总都会遇到猛烈的高射炮火阻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只有飞行员自己才能说得清楚。可是,他是在昏迷状态中波送进卫生队去的。
不久,我们就得知令人痛心的消息:卡尔波维奇再也不可能回到我们这里来了。他的一只胳膊被炮弹炸成粉碎性骨折,已经做了大手术。
三
一批新飞行员来到我们团。看上去,都还是—些经不起磕打的娇嫩小伙子。必须有人带一带才行。当团长叫我到他那里去的时候,我立刻猜透了团长找我来的用意。团长为这个新飞行员训练大队制定了训练大纲。任命克留科夫为训练大队的大队长,我是副大队长。
克留科夫,我老早就熟悉他了。他生就一副矮壮的身材,多少有点不那么灵活。从战争开始那一天起,他就成了我的学习榜样。我们通常不说他的姓氏,而是按照习俗亲热地尊称他的名字和父称。他曾经在哈桑湖地区英勇战斗过。由于作战英勇,获过红旗勋章。我尊敬他不仅仅因为他立过战功,更因为我喜欢他做事审慎的严肃态度和待人诚恳热情的好人品。
拔给我们10架陈旧的依·l 6型歼击机供训练用。随后,我们这个训练大队就转移到专门拨给我们使用的机场去。我们这个飞行团,直到荣获“近卫”称号以后,还在继续使用陈旧过时的歼击机与敌人作战。
在这一批新飞行员当中,韦尔比茨基、瑙缅科、莫恰洛夫和别列日诺伊,很快就显露出战士的本色。前线的训练方式很适合他们的脾胃。我们每天在地下掩蔽部的教室里上完理论课,差不多都要按照实战要求上天去检验学习效果。上级把强击敌军军用列车和火车站的任务,全部交给我们这个训练大队。我们这些陈旧的依—l 6型飞机装上火箭弹以后,敌人的铁道兵见了就惊呼灾难临头。
那时,我们试验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