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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得多么正确,杰弗里爵士,”伊丽莎白叫道,“我们住在彭伯里最有体会了,我们这里的通风条件就让邻居们羡慕得要命。”
杰弗里爵士微微侧过脑袋表示接受她的打趣,“彭伯里的穿堂风是很厉害,”他表示同意,“但你得到了多大的补偿呀,这里的房间面积都很大。为了这样高敞宽大的住房,我们很乐意忍受一些微小的不便。不过,我无需教导达西太太如何欣赏美,一个人只要环顾一眼彭伯里,就会领会到它的美丽。’
伊丽莎白受到了一些鼓舞,杰弗里爵士能这样诙谐,她或许未曾料到,但是他很赞许她的观察力这一点,却很好地表明了他自己的趣味。他们之间的关系看来还有希望。
“说实话,杰弗里爵士,你来得正是时候,”达西说,“尽管你也许有理由认为并非如此。我们正在讨论一件跟我们家有关的事情,你让我们的注意力分散了一会儿,很受大家的欢迎。”达西深知他的教父在社会世故方面聪敏练达,因此十分看重杰弗里爵士对这件事的看法。不过在征得班纳特先生的允许之前,他不能多说什么.
但是班纳特先生面对他的凝视只是摇了摇头,接着便转开了话题,“确实非常欢迎,杰弗里爵士,”他热心地说,“我要多谢你,爵士,我们在佩勒姆府住得十分舒适。我盼望过几天能上彭伯里来好好钓几回鱼,你也爱好钓鱼吗?”
杰弗里爵士一点儿也没起疑心,非常愉快地向对方介绍起自己在登比花园的钓鱼湖,并答应班纳特先生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来借用自己的钓鱼用具。这时如果不是班纳特太太突然插嘴,整个情形或许就在这样的说笑和寒暄中继续下去了。
“没错,亲爱的杰弗里爵士,你的钓鱼湖在此地远近闻名,就跟你有识别鱼儿的好眼力一样。是啊,我听人说,再没有其它地方的鱼比德比郡湖里的鱼更好了。但是无论鱼肉怎样肥嫩,鱼样子怎样光鲜,对你来说,班纳特先生,我就闹不懂,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家里出了这么悲痛的事,你倒还能谈论娱乐消遣。”
班纳特先生和伊丽莎白羞辱地交换了一下眼色,但是没等他俩开口,达西先生就说话了,“现在谈论这个正合适,亲爱的班纳特太太,”他说得很快,“乡村里单纯的娱乐对我们来说是最受欢迎的——真的,有人还会说是必需的——排遣忧愁的方法。至于我们正在谈起的这项娱乐,先生,我记得很清楚,在你们哈福德郡时,我们曾有过几次很精彩的钓鱼经历,你还记得吗,彬格莱?”
班纳特太太可不会就此被挡住;由于她对达西过于敬畏而不敢责备他,因此就把一腔怒气发到达西问话的对象身上。“你真叫我失望,彬格莱先生,”她说,“在这种时候和班纳特先生喋喋不休谈什么钓鱼。班纳特先生,你怎么能这样来烦我?我的亲妹妹还在监狱里受煎熬,家庭的名声完全,完全给毁了。你对我可怜的神经就不存一点同情心吗?我的亲妹妹,一个小偷!”
伊丽莎白掉过头去,简直吓坏了。杰弗里爵士会作何想法呢?她似乎觉得,母亲粗俗的脾性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放纵无度。她居然用这样的方式宣布家庭的耻辱!后来她终于大着胆子偷看了一眼他们的客人。她在爵士脸上看到的表情在她心里产生的影响远非极度害怕可以形容。
“我明白了,”爵士冷冷地说,“我的拜访实在太不合时宜,我竟贸然闯入一个家庭的私事中,为此我深表歉意,这类事情本该尽量保守秘密,在你们自己人中间商讨。我现在就告辞了。”说着他鞠了一躬走出房间。
第二十一章
乔治安娜对这幢房子另一头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晓。彭伯里的图书室已经搬到远离会客厅的地方,并且当初也是按照安静的要求设计的;房间里静寂无声,壁炉里的火苗活泼地跳动着,她在这里已经待了好几个小时,内心完全沉醉于波澜起伏的感情活动中,只有当一个人全身心的需求都得到了淋漓尽致的满足之后,才会达到这种境界。
确实,她被诗人司各脱吸引得如痴如醉,完全疏忽了佩勒姆府客人抵达的时间。这种情形在她身上倒并不罕见,很久以来她就学会在一人独处时与书中那些人物相伴,并且从中汲取乐趣。年轻小姐表现得这么刻苦用功是不符合潮流的,她的姨母珈苔琳曾不止一次地警告她这样做的危险性:她很可能在客厅里跟人聊天时露出不合适的谈吐。但是实际上,对乔治安娜来说,坐在宁静、舒适的房间里阅读心爱的诗人的作品是最开心的事,她简直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早晨能比这样过得更愉快。
因此,当沉重的桃花心木房门被人吱嘎一声推开,一阵果断的脚步声宣布另一个人的到来时,她着实吓了一大跳,由于太突兀地从全神贯注中回过神来,她大声地倒抽了一口冷气。来人是詹姆斯·利·库珀.
“看来我总是弄得你不安宁,达西小姐,话,这位绅士快速地转身离去。”他说,“我向你保证,我并没有恶意,我到这儿来只不过是查阅一下小教堂的早期设计图,我刚到彭伯里时,你哥哥给我看过。我保证,我只必要地逗留一会儿,决不会多打搅你的安静独处。”
乔治安娜由吃惊转而变为友好。“应该是我向你道歉,”她说,精神上还没有完全镇定下来,“我的注意力过于集中在《玛密恩》上,简直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他笑着朝她坐的地方走近了些,“难道司各脱的诗能对你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吗?”他问,“如此多愁善感的小姐也谈论这样罗曼蒂克的诗。我承认他值得钦佩,但是对我来说,却更愿意在闲暇时间与他的同乡、诗人彭斯一起度过。你对他的作品熟悉吗?”
“诗人彭斯!”乔治安娜说着就红了脸。“我几乎不指望哥哥会把名声这么糟糕的人介绍进图书室。”
“达西先生的谨慎小心值得称道。”他立刻回答说,“然而我却以为不妨从另一个角度去考虑,可以这样认为,对—‘个人的诗歌不必像对他的个性那样进行评说,而且诗人的真正禀赋总是蕴藏在他的诗歌中。”接着他又很热心地对这个话题进行补充:“这种禀赋并不仅仅局限在他的爱情诗歌中。假如你试着读一读他的一些更有份量的作品,譬如说《不管那一套》,我不相信你会不受感动。如果你对司各脱都这样钦佩,达西小姐,那么彭斯不知会怎样深深地打动你呢。”
乔治安娜只有惊愕的份儿,像海伍德上尉那样引用拜伦的诗,是既令人恼快又合适得体的,而这个年轻人却来推荐声名狼藉之辈的著作,而且是用一种施恩于人的神气!
“这样看来.先生,你本人的阅读范围必定非常广泛,”她回击道,“你的博学多才当然使我感到惊奇。或许在你成长的过程中,拥有一座属于个人的大图书馆?”
他立即朝后退去。“你怎么会有这种念头,”他说,“我的父亲虽然很受人尊敬,但远非那么富有,不过他非常爱书,并且尽其所能关怀着我的需求。达西小姐,我从未在彭伯里图书室这样彩绘的天花板下受过教育‘但是要论该读什幺和怎样读,在我们那里从来不乏应有的指导。”说完他便站起身,把一大堆从书架上取下的草图理好拿在手中,突然转身朝门口走去。
乔治安娜不由一愣,看样子她的话真的冒犯了他,他的话真的冒犯了他,他的语气和动作都表露了这一点。在此之前,他总是以随和的性情或是直率的打趣方式对待她的善意攻击。她的初衷其实只是想对他那种过于自以为是的表现、在每个话题上都确信自己比别人高明的态度进行温和的批评。可现在,她把他惹恼了,她开始为自己的专横感到惭愧,这尤其是因为她在自己的声音里听到了——甚至在说话的时候就听到了——她姨母珈苔琳·德·包尔夫人的可怕腔调。这种局面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她因此变得有点慌乱,“利—库珀先生,我请求你不要误会我。我说错话或许只是因为管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我没想冒犯你,可是我只熟悉作为建筑师的你,不断听到你用权威的口吻谈沦范围广泛的各种问题,真把我弄糊涂了。请让我们一起走吧,我亲爱的嫂子的家里人正等着我,他们刚从哈福德郡来。”
重又恢复了镇定的利—库珀只好答应带她去大客厅。他们走下了橡木楼梯,又穿过了楼梯千台,一路上默不作声;假如这位年轻男士能够一直不说话,兴许他们会保持沉默走完整条北面回廊,但是利—库珀先生既有好脾性,又喜欢说话,因此他无法做到沉默,于是,他转而谈起自己的一些观察,他知道这个话题基本上是比较安全可靠的。他提到彭伯里小教堂的理想比例,读起用当地的雪花石膏做圣坛背壁不失为一种高明的见识,以及教堂里的刀工精美的椴木雕刻。乔治安娜注意到他的情绪已经变好,便以女性最愉悦动人的态度报答了他,始终全神贯注地听他讲话。
两个人就这样继续往前走,最后一直走到了房子的另一头,碰巧遇见达西和杰弗里爵士正从客厅里走出来。当他们走近时,乔治安娜看出她哥哥和教父似乎都因为什么事情而烦恼,她顿时感到非常不安。
“亲爱的伯父,”她喊道,“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呢?我还没跟你好好说会儿话呢。发生了什么事?”她看了一眼哥哥,希望他能说明老人不愉快的原因。
但是杰弗里爵士先开了口,“我的孩子,不要这么惊慌,”他说。“我不幸在最不适宜的时刻前来结识你哥哥的新亲戚。”接着他定睛凝视着她,加重语气继续说道,“要留神哪,乔治安娜,缔结婚姻时要慎重选择。一桩与你地位不相称的婚姻只会导致不幸,并且最后使你蒙受羞辱。”
“我恳求你,亲爱的爵士,”达酉惊恐地插话说,“不要就这样告辞。你只要想一想,在生活中不论我们的所作所为多么无可指摘,我们谁也无法完全避免遭受不公正的控告。我避免不了,甚至你,你本人也避免不了。”
乔治安娜从未目睹过她哥哥和他的老朋友这样谈话,也从未见过杰弗里爵土表情这么严厉,态度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哥哥在他面前显得这样狼狈窘迫这还是头一回。究竟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们这样呢?
“天哪,”她喊道,此刻她真正感觉到沮丧,“请立即告诉我,你们在谈什么?谁被控告了?蒙受什么羞辱?亲爱的伯父,你为什么表情这样严厉?”
两位男士没有回答,只是交换了一下眼色。达西接着把目光投向利·库珀,这个年轻人马上便说自己在花坛那边还有些事要料理,简捷地致礼后就寓开了。
“存心对你隐瞒并没有什么益处,乔治安娜,”达西等利·库珀走开就说道,“班纳特夫妇从哈福德郡带来了不幸的消息。”他用低沉的声调仓促地向她描述了事件的经过。“我恐怕,”末了他摇着头说,“无论结果如何——我坚信腓力普太太是清白无罪的——邻里街坊中总会有一些可憎的闲言碎语,这会使伊丽莎白十分痛苦。我们目前该做的是,亲爱的乔治安娜,在她遇到这种不幸时给予她安慰。”
“哦,我可怜的嫂子,”乔治安娜叫道,“她心中不知是怎样的感受呢。我真为她难过,可是告诉我,哥哥,有什么方法可以挽回这种局面?我们应当毫不耽搁地赶快行动!”
杰弗里爵士听着他们的对话,越来越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这时他觉得必须加以干涉了,“恰恰相反,亲爱的孩子们,”他用倨傲的口吻说道,“我们必须做的事就是,让自己离这桩丑闻可悲的祸根越远越好.亨利,你的姨母珈苔琳早就警告过你,叫你不要和社会地位与你不同的家庭联姻;你看,现在这就是后果!如此违背习俗和体面必定导致悲哀的结局。乔治安娜,作为深爱你的教父,为了你的将来我必须劝你注意这桩难堪的事件,并且引以为戒。”
说完这些话,这位绅士快速的转身离去。
第二十二章
乔治安娜对自己早年的不幸遭遇——她对那个无耻之徒韦翰的迷恋几乎导致了灾难——以及她哥哥为此痛心难受的情形从未遗忘过。现在,这原本就投怎么褪色的记忆,又被伊丽莎白近日的不幸重新清晰地勾起。杰弗里爵士离开彭伯里时的态度使她心慌意乱。教父对班纳特家的困境毫不掩饰的厌恶、他的严厉态度,以及他告别时的匆忙草率,弄得她不但茫然失措而且惊恐不已。她很清楚哥哥对她年轻时的那桩鲁莽行为一直守口如瓶,甚至对他这位亲密的朋友也没有透露过。假如杰弗里爵士猜到她本人也曾卷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