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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欢胸中积压许久的痛苦终于爆发了:“你给我滚,看见你我就恶心!我讨厌
你!”
韩洁茹慌张地摇着金欢:“欢欢,你怎么能这样呢?”
钟涛说:“欢欢,我会向你解释清楚的,但不是现在!”
金欢嘴唇颤抖着:“你要我怎么样?”
韩洁茹接过钟涛手里的玫瑰花,递给金欢。
第二十五篇
金欢不接,大声喊:“我不要,让他自己把花吃掉!”
韩洁茹愣着,捧着花。
钟涛猛然抢过花,疯狂地抓碎花瓣,红红的花瓣往嘴里塞去,大口大口地嚼着,
嚼出满口的红色汁液,像血浆从嘴角里流淌下来。
金欢怔怔地看着,简直不敢相信吃花的是钟涛。
钟涛吃完花,擦擦嘴,默默坐在旁边的一张空桌上,摘下肩上的吉他,放在怀
里,默默地弹着《枪炮与玫瑰》,吉他曲忧伤而动情。
金欢没有理睬钟涛,竭力压抑着情绪,笑容可掬地给朋友们敬酒,好像没有钟
涛的存在,吉他曲正一下一下刺痛着她的心。
这个晚宴上,金欢醉得不省人事。第七章1
刚刚上班的韩洁茹,被院长叫到办公室,院长口头说是与她谈心,其实是向她
宣布一个干部任免决定,院长告诉她已经免去了她的妇产科主任的职务。韩洁茹并
没有怎样惊异,其实在事故出现的时候,她就提出过辞职。不知为什么,若熬到40
岁才得到的中层干部职务,是她自己在生命的路上走丢了。这怨不得别人。可她并
没有怎样的惋惜,她心里很平静,她可以继续做她的主治医师,她是有职称的,工
资待遇都没有一点变化。这就是她心里平静的原由吗?显然不是这些,真正的解脱
是因为她有了身心无法解脱的隐情。
完完全全是因为杨高鹏的出现。
这个男人在韩洁茹心里一直是个谜。她对他曾经做出无数种猜测,还是没弄清
他的真实身份。韩洁茹的焦虑被项晓芳看在眼里。项晓芳从与韩洁茹的交谈中,凭
着女人的直觉,韩大姐对杨高鹏动了真情了。韩洁茹的免职,是她项晓芳造成的,
项晓芳要来个将功补过。她费了很大的周折才弄清了杨高鹏的真实下落。
杨高鹏是个摄影家,市文联摄影家协会的秘书长。他最近正筹备自己的一个摄
影展。
杨高鹏的家庭住址是项晓芳告诉韩洁茹的。韩洁茹看着项晓芳写给她的纸条,
一时竟是那般的心跳,她发现项晓芳用异样的眼光盯着她,带着一种窥视和研究的
意味。她挂在脸上的一丝笑意很快从嘴边隐去,面颊上的红潮却更深了。项晓芳从
她身边走开的时候,韩洁茹心神恍惚,像是手捧着一个火球,扔下舍不得,捧着又
是很烫手。
韩洁茹本想马上去找杨高鹏,可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到家里。自己这样冒
冒失失地去找杨高鹏,遭到他的冷遇怎么办?那个颇为难堪的尴尬局面是她能预料
的,可她最最担心的是她的出现会给刚刚平静下来的杨高鹏带来新的痛苦。
夜深的时候,房间异常安静,韩洁茹把自己埋在沙发深处,一动不动地坐着,
她无法摆脱那缠绕着她渴望的情绪,闭上眼睛,喃喃地自语着,连自己也听不清楚
说些什么。她睁开眼睛,在项晓芳交给她的纸条上写着杨高鹏的名字。写完了,她
将纸条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自语说:“韩洁茹啊,你是个疯子啊!”然后又将纸
条悄悄捡起来,一点一点将皱折抚平。
第二天项晓芳询问她见到杨高鹏的情况时,韩洁茹真的无话可谈了。项晓芳只
是轻轻一叹,中午是项晓芳请客,项晓芳诡计多端,她是在韩洁茹毫无防备的情况
下,将韩洁茹灌醉了酒,酒是壮胆的。酒是韩洁茹情愿喝进肚里的,韩洁茹是想借
酒浇灭自己胸中的单相思火焰。可是酒是烧不灭情感之火的,却将她的犹豫不定的
心理障碍给撕破了,她吃完饭就打的去了杨高鹏的家。
杨高鹏家住在郊外护城河边的一个平房小院里。旁边是一家水泥厂,飘飘忽忽
的水泥面子将红砖瓦房染成了土灰色。刚刚下过一场雨,院门口的一株古老的梧桐
树,还是叶片辉煌。韩洁茹从没有在城里看见这样粗壮的老树。树干上的树皮几乎
脱落干净,露出黄亮平滑的树干,上面有雕刻的痕迹。
韩洁茹去按门铃的时候,还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她想着见到他第一句话说什
么呢?他会让她走进他的家吗?他的家人会善待她这个不速之客吗?她正想着,看
见出来开门的是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颤巍巍地打开门,问:“你找谁呀?”
韩洁茹轻轻地说:“大娘,这是杨高鹏的家吗?”
老太太点点头:“你是?”
韩洁茹一时不知怎么回话。她怎么说呢?她是杨高鹏的同事?不是;是杨高鹏
的朋友?够不上;是杨高鹏的仇人,那又言重了。她只好撒了个谎说:“我是摄影
爱好者,想见见他。”
第二十六篇
老太太防备心理才解除了:“啊,高鹏不在家呀!”
韩洁茹愣了一下:“他上班了吗?”
老太太唠叨着说:“他的媳妇难产死了,你知道吧?”
韩洁茹心里一阵慌乱,慌张地作出惋惜的样子。
老太太又说:“他呀,死了媳妇,还要忙着搞展览呢!还说是为了纪念马莉。
你认识我的儿媳马莉吗?”
韩洁茹尴尬地点头,叹说:“是够不幸的呀!”
老太太说:“高鹏为了展览,到处找企业化缘,拉赞助,可够难为他的。”
韩洁茹恍然:“是这样。”
老太太将韩洁茹领进杨高鹏房间里,很客气地请她坐下来。
走进杨高鹏的房间,韩洁茹看见满屋子悬挂着大幅摄影照片。老太太告诉韩洁
茹,这些照片都是杨高鹏准备展览的照片,还有他死去妻子马莉的部分照片。杨高
鹏将马莉的照片洗成黑白照,各种姿势,是那样天真可爱。韩洁茹不敢与马莉的大
眼睛对视,她不知道那里深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看着看着,韩洁茹心里就难过起
来,两颗泪珠在她的眼眶里滚动。
韩洁茹久久地坐着,不说话。
老太太对儿媳马莉是有感情的,言谈话语里除了对马莉的怀念外,还有对医院
医生深深的责怨。韩洁茹尴尬地附和着老人,心里始终想像着杨高鹏的模样。
韩洁茹看见这个家庭并不富裕,甚至还有些寒酸。她从房间摆设和杨高鹏的穿
戴上就可以看出来。韩洁茹马上想到要将自己准备好的5000块钱掏出来,接济接济
这个不幸的家庭。韩洁茹将钱掏给老太太的时候,说话的声音是颤抖的:“大娘,
这点钱您收下,算是我这个朋友给高鹏摄影展览的祝贺吧!”
老太太忙推托说:“这可不行,高鹏回来要说我的!”
韩洁茹说:“我们是朋友,他会答应的!”
老太太追着问:“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韩洁茹苦涩地笑了:“还姑娘?我的女儿都快结婚啦!”
老太太夸奖她说:“你长得真是年轻啊!”
老太太将钱塞进韩洁茹的挎包里,韩洁茹又拿出来,放在深棕色的写字台上,
转身走了。韩洁茹离开这个小院的时候,心里还在怦然跳动。她很早就将这笔钱准
备好了,一直寻找着交给杨高鹏的方式,今天的确是个好的机会。如果杨高鹏将钱
收下,她则可以减轻对马莉死亡的内心谴责,杨高鹏如果不愿意收下,则一定会来
找她,她就可以有了与他当面交谈的机会。
韩洁茹在焦灼地等待杨高鹏的回音。她在上班,几乎神不守舍,经常弄错了医
疗器械,项晓芳亲昵地警告韩洁茹,不要再犯前面的错误。韩洁茹笑着瞪她一眼:
“还不是你项晓芳害得我呀!”
到了家里,韩洁茹时常是躲避着金家林的,即使金家林询问她内心的秘密,她
对自己的内心隐秘也是守口如瓶。金欢把韩洁茹的一切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金欢坐在韩洁茹的身边说:“妈妈,我算是服你啦!”
韩洁茹惊异地看着女儿:“你怎么跟妈妈说话?”
“妈妈,你别瞒着我了,我听晓芳阿姨说了,你去了杨高鹏的家里。我知道你
心里丢不下他啦!”金欢笑着说:“我不跟您争了,杨高鹏能赢得妈妈的心,说明
他真是有魅力的。”
韩洁茹瞪着她说:“别瞎说!妈妈是觉得对不住人家,才去看他的老人!”
金欢笑着说:“对不住?你们医院的医疗事故还少吗?别的人你怎么不去看看?”
韩洁茹红着脸说:“我是说不过你,鬼丫头!不过,你可不能在你爸爸面前说
起这些啊?”金欢点头:“我知道。”韩洁茹神往地看着窗外。
金欢搂紧妈妈的脖子:“妈,需要我的帮助吗?”
韩洁茹推开金欢,闭上了眼睛。
金欢再次要求:“妈妈,我是支持你的,懂吗?”
韩洁茹说:“处理好你和钟涛的事,妈妈就知足啦!”
金欢哼了一声:“别跟我提他!”
韩洁茹眼神里在焦灼地等待着什么。2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杨高鹏将电话打到医院值班室,正在值班的韩洁茹听见杨高鹏浑厚的男低音:
“洁茹吗?我想见到你!”
第二十七篇
韩洁茹就情不自禁地答应着:“高鹏,真的是你吗?”她听见杨高鹏告知她见
面的地方,就慌乱地放下电话。她坐在椅子上,胳膊倚着消毒柜激动不已,甚至流
出眼泪。她弄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落泪,是喜悦还是惊恐?只觉得一时浑身酥软,眼
睛里有一股热浪烧灼着,一直烧到脚底。
韩洁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生硬地将自己的情绪稳住。她走到自己的办公室,
找出一件紫色的短袖衬衫换上,黑色长裙配上紫色衬衫显得高贵又庄重。她又坐在
镜子前,淡淡地涂上一点浅色口红,拢了拢黑黑的长发。她喊来项晓芳,让她替自
己值班。然后还跟项晓芳首次开了一个玩笑:“祝你也碰上一个动心的!”项晓芳
自嘲地摇摇头,目送着她消失在庭院里。
韩洁茹骑车来到工人文化宫门前,记得杨高鹏在电话里与她约定的就是这个地
方。她没有发现杨高鹏的人影,却看见高大雄伟的毛主席雕像矗立在她的身旁,她
记得自己与金家林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座雕像前。她到农村插队也是从毛主席像前
整装出发的,难道是历史在跟她开玩笑?难道她大的命运变化都要经过主席的批准
检阅?她在见不到杨高鹏之前,胡思乱想起来。杨高鹏见到她会说什么?难道只是
把钱还给她?既然是还钱,他为什么不到医院里去呢?他是不是在心里也有了她?
不管怎样,她此时此刻只想见到他。她什么都不管了,只想见到杨高鹏。
杨高鹏从大门口走出来的样子,显得很疲惫。可他见到韩洁茹时的眼神很亮,
他与韩洁茹的目光碰到一起,竟然有些局促不安起来,他淡淡地说:“你来一会儿
了吧?”
韩洁茹竭力控制着自己,喃喃地说:“刚刚到的。”
杨高鹏抬手往不远处的一个照相馆指了指:“走,到那里喝点茶,说说话吧。”
韩洁茹推着自行车跟着杨高鹏走了。
走进照相馆一楼的前厅,杨高鹏支使服务员给他们打开一个房间。走到房间里
面,杨高鹏给韩洁茹沏了一杯茶水,然后坐在韩洁茹身边的沙发上吸烟,关心地说
:“洁茹,你先喝点水吧。”
韩洁茹把头发拢到脑后,从脸颊到脖颈都微微泛红,看着他的脸说:“你怎么
不叫我韩医生啦?”
杨高鹏笑笑说:“因为我们是朋友啦,你不了解,我这个人哪,是嘴硬心软的
人啊!我们搞艺术的,最见不得别人的爱心,当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这个人
心眼好。”
韩洁茹的紧张情绪消散了,她歪着脑袋说:“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听人夸我心
眼好。”她轻轻地笑了。
杨高鹏将身子正过来,正好看见她笑着的脸庞。前几次见面都是在一种特殊情
况下对话,他真的没有细致打量这个中年女人。今天他忽然有一种难以抑制的、本
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