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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圣旨拿人,且对众宣读,以便就缚,若只这〔般〕扭结①,殊非法纪!”
【校勘记】
①“扭结”原作“结扭”,据萃芳楼藏版本乙正。
铁公子正要对答,忽左右来报:“铁御史老爷门前下马了!”大夬侯突然听见,吃
了一惊道:“他系在狱中,几时出来的?”说还未完,只见铁御史两手拜着一个黄包袱,
昂昂然走上堂来,恰好香案端上,就在香案上将花包袱展开,取出圣旨,执在手中。铁
公子看见,忙将大夬侯捉到香案前跪下,又叫众捕役将韩愿带在阶下俯伏,对众说道:
“犯侯沙利,抗旨不出。请宣过圣旨,入内搜捉!”铁御史看见众伯侯并推官、知县,
都在这里,因看着推官说道:“贤节推来得正好,请上堂来,圣上有一道严旨,烦为一
宣。”推官不敢推辞,忙走到堂上接了。铁御史遂走到香安,与大夬侯一同跪下。推官
因朗诵圣旨道:
据御史铁英所奉,大夬侯沙利抢劫被害韩愿并韩愿妻女,既系实有其人,刑臣何缉
获不到?既着铁英自捉,不论禁地,听其搜缉。如若捉获,着刑部严审回奏。限三日无
获,即系欺君,从重论罪。
推官读完了圣旨,铁御史谢过恩,忙立起身,欲与众侯伯相见。不欺众侯伯听见宣
读圣旨,知大夬侯事已败露,竟走一个干净,许多家人都渐渐躲了,惟推官、知县过来
参见。大夬侯到此田地,无可奈何,只得站起身,向铁御史深深作揖道:“学生有罪,
烦望老先生周旋!”铁御史道:“我学生原不深求,只要辨明不是欺君便了。如今韩愿
既已在此,又供出他妻女在内,料难再匿,莫若叫出来,免得人搜。”大夬侯道:“韩
愿系其自来,妻女实不在此。”铁御史道:“老先生既说不在此,我学生怎敢执言在此,
只得遵旨一搜,便见明白。”就吩咐铁公子带众捕役,押韩愿入内去搜,大夬侯要拦阻,
那里拦阻得住。
原来此厅虽是宅房,并无家眷在内。众人走到内厅,早闻得隐隐哭声,韩愿因大声
叫道:“我儿不消哭了,如今有圣旨拿人,得见明白了,快快出来!”只见厅旁厢房内,
韩愿的妻子屈氏听见了,早接应道:“我在此,快先来救我!”众人赶到门前,门都是
锁的。铁公子又是一锤,将门打开,屈氏方蓬着头走出来,竟往里走,口里哭道:“只
怕我儿威逼死了!”韩愿道:“不曾死,方才还哭哩!”屈氏即奔到楼阁上,只见女儿
听到父亲在外吆喝,急要下楼出来,却被三四个丫环、仆妇拦住不放,屈氏忙叫道:
“奉圣旨拿人,谁敢拦阻!”丫环、仆妇方才放松。屈氏看见房中锦绣珠玉堆满,都推
开一边,单拿了一个素包头,替女儿包在头上,遮了散发,扶了下来,恰好韩愿接着,
同铁公子并众捕役,一同领了下来。到堂前,韩愿就带妻女跪在铁御史面前,拜谢不已
道:“生员并妻女三条性命,皆赖大宗师保全,真是万代阴功!”铁御史道:“你不必
谢我,这是朝廷的圣恩,凡事在刑部勋臣,本院尚不知如何。”因对着大兴知县说道:
“他三人系特旨钦犯,今虽有捕役解送,但恐又有疏虞,烦贤大尹押到刑部,交付明白,
庶无他变。”知县领命,随令众捕役将韩愿并妻女三人带去。铁御史然后指着大夬侯向
推官说道:“沙老先生乃勋爵贵臣,不敢轻亵,敢烦贤节推相陪,送至法司。本院原系
缧臣,自当还狱待罪。”说罢,即起身,带着铁公子出门上马而去。正是:
敢探虎穴英雄勇,巧识孤踪智士谋。
迎得蚌珠还合浦,千秋又一许虞侯。
铁御史去后,大夬侯待推官,急托权贵亲友,私行贿赂,到刑部与内阁去打点,希
图脱罪不题。
却说铁御史归到狱中,即将在大夬侯养闲堂搜出韩愿妻女三人,押送法司审究之事,
细细写了一本,登时奏上。到次早,批下旨来,道:
铁英既于养闲禁地搜出韩愿并其妻女,则不独心迹无欺,县参劾有实。着出狱暂供
旧积,候刑部审究定案,再加升赏。钦此。
铁御史得旨,方谢恩出狱。回到私衙,铁公子迎着,夫妻父子欢然不题。
却说刑部虽受了大夬侯的嘱托,却因本院捉人不出,干涉用情,不敢再行庇护,又
被韩愿妻女三人口口咬定,抢劫情真,无处出脱,只得据实罪上疏奏闻,但于疏末回护
数语道:“但念沙利年登不惑,麟趾念切,故淑女情深;且劫归之后,但以义求,并无
强犯。倘念功臣之后,或有一线可原,然恩威出于上裁,非臣下所敢专主。谨具疏奏请
定夺,不胜待命之至。”过两日,圣旨下了,批说道:
大夬候沙利,身享高爵重位,不思修身御下,乃逞豪横,劫夺生员韩愿已受生员韦
佩聘定之女为妾,已非礼法;及为御史铁英弹劾,又不悔过首罪,反捉韩愿夫妻藏匿钦
赐禁堂,转抵铁英的妄奏,其欺诳奸狡,罪莫大焉。据刑臣断拟,本当夺爵赐死,姑念
先臣勋烈,不忍加刑,着幽闭养闲堂三年,以代流戍;其俸米拨一年给韩愿,以偿抢劫
散亡。韩女湘弦,既守贞未经苟犯,当着韦佩择吉咸亲。韩愿敦守名赦,至死不苟,为
儒无愧,着准贡教授,庶不负所学。铁英据实奏劾,不避权贵,骨鲠可嘉,又能穷探虎
穴,大有气力,着升都察院掌堂。刑臣缉捕询情,罚俸三月。钦此。
自圣旨下后,满城皆相传铁公子打入养闲堂,取出韩湘弦之事,以为奇人,以为大
侠,争欲识其面,拜访请交者,朝夕不绝。韩愿蒙恩选职,韦佩奉旨成婚,皆铁公子之
力,感之不啻父母,敬之不啻神明。惟铁御史反以为忧,对铁公子道:“天道最忌满盈,
祸福每柏倚伏。我前日遭诬下狱,祸已不测,后邀圣恩,反加选转,可谓侥幸矣。然奸
侯由此幽闭,岂能忘情?况你捉臂把胸,凌辱已甚,未免虎视眈眈,思为报复。我为臣
子,此身已付朝廷,生死祸福,无可辞矣,你东西南北,得以自由,何必履此危地?况
声名渐高,交结渐广,皆招惹是非之端。莫若借游学之名,远远避去,如神龙之见其首,
不见其尾,使人莫测,此知几所以为神也。”铁公子道:“孩儿懒于酬应,正有此意。
但虑大人居官言路,动与人仇,孤立于此,不能放心。”铁御史道:“我清廉自饬,直
道而行,今幸又为圣天子所嘉,擢此高居,既有小谗,料无大祸,汝不须在念。汝此去,
还须勤修儒业,以圣贤为宗,切不可恃肝胆气血,流入游侠。”铁公子再拜于地道:
“谨受大人家教。”自此又过了两三日,见来访者愈多,因收拾行李,拜辞父母,带了
小丹,竟回家中而去。正是:
来若为思亲,去疑因避祸。
倘问来去缘,老天未说破。
铁公子到了家中,不期大名府皆知铁公子打入养闲堂,救出韩湘弦之事,又见铁御
史升了都察院,不独亲友殷勤,连府县也十分尊仰。铁公子因想道:“若终日如此,又
不若在京中,得居父母膝下。还是遵父命,借游学之名,可以远避。”遂将家务交付家
人,收拾行李资斧,只带小丹一人只游学。
只因这一去,有分教:风流义气冤难解,名教相思害杀人。铁公子游学,不知如何,
且听下回分解。
第四回 过公子痴心捉月
诗曰:
人生可笑是蚩蚩,眼竖眉横总不和。
春梦做完犹想续,秋云散尽尚思移。
天机有碍尖还钝,野马无缰快已迟。
任是泼天称大胆,争如闺阁小心儿①。
【校勘记】
①“小心儿”,原作“儿小心”,据萃芳楼藏版本改。
话说过公子与香姑做了亲,看破不是冰心小姐,已十分气苦,又被香姑前三后四说
出一篇道理来,只要寻死觅活,又惊得没摆布,只得叫众侍妾看守劝解,自己梳洗了,
瞒着亲友,悄悄来见府尊,哭诉被水运骗了,道:“前面引我相的,却是冰心小姐,后
面发庚贴,受财礼,及今嫁过来,却是自家女儿,叫做香姑。银钱费去,还是小事,只
是被他愚弄,实情不甘。必恳求公祖大人,推家父薄面,为治晚惩治他一番,方能释
恨。”府尊听了,想一想道:“这事虽是水运设骗,然亦贤契做事不老到:既受庚帖,
也该查一查他的生辰月日。此事连本府也被他朦胧了,还说是出其不意。贤契行聘,怎
么不到水侍郎家,却到水运家去?冰心系水运侄女,回贴称‘小女’,就该动疑了,怎
么又迎娶这一日,又到水运家去?岂不是明明娶水运之女?今娶又娶了,亲又结了,若
告他抵换,准人肯信?至于偷相一节,又是私事,公庭上怎讲得出日?要惩治他,却也
无词。贤契请回,莫若好好安慰家里,不要急出事来,待本府为你悄悄唤水运来,问他
个详细,再作区处。”过公子只得拜谢回家,将好言安慰香姑不题。
却说水运,自夜里嫁了女儿过去,捏着一把汗,睡也睡不着。天才亮,便悄悄叫人
到过府门前去打听,却并不见一毫动静,心下暗想道:“这过公子又不是一个好人,难
道将错就错罢了?”满肚皮怀着鬼胎。
到日中,忽前番府里两个差人又来,说:“太爷请过去说话!”水运虽然心下鹘突,
却不敢不去,只得大着胆来见府尊。府尊叫到后堂,便与他坐了,将衙役喝开,悄悄细
问:“本府前日原为过宅讲的是你令侄女,你怎么将你女作骗充过去了?这不独是欺骗
过公子,竟是欺骗本府了。今日过公子哭诉,说你许多奸狡,要我惩治,本府因你是官
家,又怕内中别有隐情,故唤你来问明。你须实言告我,我好详察定罪。”
水运听了,慌忙跪下道:“罪民既在太公祖治下,生死俱望大公祖培植了,怎敢欺
骗?昨夜之事,实出万不得已,内中万千委曲,容罪民细述,求大公祖宽宥开恩。”府
尊道:“既有委曲,可起来坐下细讲。”水运囚起来坐下,说道:“罪民与过公子议亲,
实实是为舍侄女起见。不料舍侄女赋性贤贞,苦苦不从。罪民见他不从,后来就传示太
公祖之命,未免说了些势利的言语。不料舍侄女心灵性巧,就满口应承,恐怕拗出祸来,
就转过口来,要认我做亲父,方肯相从。罪民只要事成,便认做亲父,罪民恐他有变,
就叫他亲笔写了庚帖为定。又不料舍侄女机变百出,略不推辞,提起笔来就写。罪民见
写了庚贴,万万无疑,谁知他写的却是小女的八字。罪民一时不察,竟送到太公祖案下,
又蒙大公祖发县里送与过宅,一天喜事,可谓幸矣。哪晓得俱堕在舍侄女术中!后来回
贴称‘小女’,与罪民自受聘,俱是被他认为亲父惑了。直到昨日临期,催他收拾,他
方变了脸,说出前情,一毫不认。罪民事急,无可解救,哭了寻死,他又为我画出这条
计来免祸。罪民不得不冒险,只得将小女嫁去,实不是罪民之本心也。窃思小女虽然丑
陋,但今既已亲荐枕席,或者转是天缘,统望太公祖开恩!”
府尊一一听了,转欢喜道:“令侄女小小年纪,怎有如此聪慧?真可敬可爱!据你
说来,虽是情有可原,只是过公子受了许多播弄,怎肯甘心?”水运道:“就是过公子
不甘心,也只为不娶得舍侄女。舍侄女今日嫁了别人,便难处了。昨日之事,舍侄女虽
然躲过,却喜得仍静守闺中,过公子若不忘情,容罪民缓缓骗他,以消前愆,未尝不
可。”府尊道:“若是令侄女终能归于过公子,这便自无说了,只是你侄女有如此才智,
如何骗得他动?”水运道:“前日小女未尝嫁时,他留心防范,故被他骗了。如今小女
嫁过去,他心已安了,那里防备得许多!只求太公祖请了过公子来,容罪民设一妙计,
包管完成其事。”府尊道:“既是这等说,本府且不深究;若又是诳言,则断不轻恕!”
因又差人请过公子相见,水运又将前情说了一遍,与过公子听了,过公子听完,因回嗔
作喜道:“若果有妙计,仍将令侄女嫁过来,则令爱我也不敢轻待。只是令侄女如此灵
慧,请问计将安出?”水运道:“也不须别用妙计,只要贤婿回去,与小女欢欢喜喜,
不动声色,到了三、六、九作朝的日期,大排筵席,广请亲朋,外面是男亲,内里是女
眷,男亲须求太公祖与县尊在座,女眷中舍侄女是小姨女,〔理〕也该来赴席。待他来
时,可先将前日的庚帖改了他的八字,到其间,贤婿执此,求太公祖与县父母理论,我
便在旁撺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