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依依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一百个人的十年-第1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活,跟他感情最深。有个红卫兵还不错,领我回家。从楼下到楼上全乱成一团。我只是顺着楼梯过道往几个屋里看两眼,屋里都是红卫兵,翻箱倒柜不知找什么,也没看见妈妈爷爷奶奶他们。好些东西都破破烂烂了,砸的撕的吧。我最心爱的东西是邮票,还有和一些苏联朋友的通信。六十年代初不是鼓励和苏联联系吗。这些珍藏的东西扔了一地,也丝毫不使我动心,这时只剩下一种求生的欲望,该不该吃东西都忘了。我向红卫兵要求把弟弟领走。我表示离开这个家红卫兵是赞成的,这是要和家庭划清界限,是“革命行动”。再看我弟弟又小,瘸儿巴叽的,准许我带了走。我拿了两床被子,带弟弟住到学校去。临定时还给了我五块钱,一点粮票,是我要的。但他们给了我,我还是很感动的。我不知道这五块钱能花多长时间,过去家里很富裕,从来不知道钱的具体价值。
    我和弟弟就拿这五块钱生活一个多月。这期间学校不准我们住。可是我家是给“扫地出门”的。妈妈爸爸住到老爷家,实际上老爷家也查封了,妈妈就在老爷家过道上一小块地方,拉个布帘,搭几块木板睡。我去看她时,她脑袋剃个阴阳头,那样子比她任何时候的样子给我印象都深。我爷爷奶奶给轰到另一条街一间小屋里住。红卫兵叫我们搬到那儿去住;就为这五块钱,家里和我还闹了误会。为了我拿钱给弟弟买煎饼果子吃,没给奶奶爷爷,他们在旁边看着,后来他们把这事告诉我姑姑叔叔们了。当时这钱是红卫兵给的,我确实不敢拿这钱给他们。我妈妈当时也没经济来源,我不知她是怎么过来的。我承认我不敢沾这个家,我顾不上他们了。你想想,我才十七岁,忽然落到这地步,头次见到这世面,谁知道该怎么做,我只想保住弟弟和我自己。这误会到现在好像并没完全消除。五块钱花完了,就硬着头皮再去找红卫兵,还能要点回来,这钱只能我和弟弟用,必需和他们分清,只能这样。
    处在这种地步,我不甘心。我想我起码得维持生命,维持生存,维持我自己在社会上一个地位。我自己应该和别人享受同样的。看到那些同学趾高气扬,为什么我不行,我比他们缺体力缺能力还是缺乏智力?就是因为我先天不足的这个出身。我恨我这个出身,甚至恨我父母,恨自己的祖宗。可我不甘心出身压着我,我不服,总想争回这口气。到六八年,第一批上山下乡,我说我们家实在没经济力量接济我,就报名参加了。
    我去边疆,离国境线还有二十里地,好荒凉。一到那儿就觉得终于把那倒霉的出身扔掉了。可是同一小组带队的,把我的出身说出去,还向大队党支部汇报了,大伙一下子全知道了。怎么办?拚命干活吧,就这一条路。农村和别的地方不一样,说到底还得干活,干活就有饭吃,能干活人家就瞧得起你。人们是在生存线上看待一切。好,你能干我就能干,你能干四分我干八分,你能干五分我干十分。背着出身,咳着牙地干,我要在农村立住脚跟。年底大伙都回家探亲,也叫我回家,我不回去,我说我没家。唯一分红最多的是我,我拿二十七元。我留下十元,那十七元寄给家里去。只要大队叫我做的事,再苦也做。大冬天他们叫我去刷大标语,在墙上写美术字,刮着西北风,内蒙的西北风比这里厉害多了,我就穿件军褂子,攥刷子的手冻得张不开,写着“毛泽东思想万岁”、“社会主义好”,心里真不是滋味。连件棉衣也没人借我保一保体温。要在内蒙这块大野地里站住脚也这么难?我这还不是诉苦,还是说我的处境。
    要说农民还是认实在的东西。三年过去,调我去教书。跟着开始选调了。我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不争,争也没用,我没资格。头两批出身好的都选调走了,到第三批,我们小组除去女的,就是带点残废的。我们那个组长呢,就是刚来时说我出身不好那个带队的,反倒没选上,听说他爸爸是个小业主,再加上点什么事闹不清,我居然第三批被选调走了。到了这里一个大城市的铁路局,先到站上当搬运工。这就好多了,虽然累,可是没熟人,谁也不知道我出身,混在人中间,大伙一块于活吃饭睡觉,还挺热乎,也享受享受人之间没距离那滋味吧。
    可是一天,说要挖防空洞。叫大伙在站台上排好队,然后说,一部分出身不好的上山采石头,一部分出身好的留下挖防空洞。跟着要点名,出身不好的站出来。我想,坏了,要露馅了,脸“刷”一下子热了,头也抬不起来。结果头一名就是我,叫我名字,我一站出来,出身也就亮出来了,又完了。出身的阴影到哪儿都跟着我,看来这辈别存什么幻想了。上山采石是先用火药炸,再拿大铁丝兜住石头,使腕子粗的大扁担挑,挑下山,走跳板,弄到车厢里去。我在农村锻炼过,这活我都能干。可是出身真比这石头还重,我感到有点挑不动了。
    过后叫我到铁路中学去教书。我是老三届高中生呵,教书绰绰有余。到了中学,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开会时很少说话,我没发言权,没人坐的地方我坐,坐在角旮旯,因为我知道自己出身低下,这世界叫我活着就不错了。但在能够发挥自己能力的地方,禁不住性子,还是尽量争取做好。我挺矛盾,有时灰心丧气,有时不服这命运,总想使别人看重我的价值,总要建立自己的自尊,尽管在受尽屈辱的地位上做到这些很难很难。好像要在激流中央,立一根泥柱子。
    这时有两个女孩子对我挺好。一个比较外在,一个比较内在,她俩的关系也很好,好得简直有点形影不离。
    这个比较外在的女孩子很能干,健谈、有头脑,我同她说得来,越说我们关系越近。原来我们还是一个城市的。一次我问她家住在哪儿,她一说,吓我一跳,万没想到她就住在我们最早被轰出来的那所房子,她家就是那个高干,她就是那高干的女儿,你说多么巧,简直有点戏剧性了。再问她,她还是个双料的高干家庭,父母都是相当高级别的干部,而且她是“文革”初期的一个红卫兵,抄家的红卫兵,还是个红卫兵头头。我要命也不会想到和这样一个红五类交朋友,和一个女红卫兵谈恋爱,这倒是挺带劲的。我动了心,我想我是没有出头之日了。人人都说我是狗崽子,但我这回偏要看我是不是能和这个红五类结合。如果结合了,看看到底是什么结果。我想这肯定要遭到她家里反对,可是愈反对,我愈要这样做。坦白说,我有一种报复心理。我就抱着这目的,和她交上朋友了。我还想看看这事成了,你们红五类那些人怎么对待我。当时我的压抑感相当强,就是想爆发,在社会上我要爆发了就准是反革命,我只得想用这种方式,比较损的方法。我说就要和你们红五类结婚攀亲,娶你们的闺女,你们不是说不行吗,你们看吧就得行,看看到底行不行,看我的。
    这是真正的《红与黑》。红与黑的结合。
    就我们个人之间来说,我对她也有感情,她这个人爽快,很聪明,特别是她敢跟我这个出身的人交朋友,在那种形势下,是一种很实在的安慰。我挺感激她的。自然这也和她所处的特殊境况有关。那时她父母都受批判,她的处境是在最低潮的时候,她一个人在这么远的地方,无依无靠,很寂寞,我们又谈得来。还有,就是那一个比较内向的女孩子也在追我,促使她跟我结合得快一些。我不大欢喜那个内向的女孩子,但有时故意表示喜欢,这样就刺激得她跟我确定下关系,我是诚心这么做的。因为我需要。我要报复,也要往上奔。
    我们家里认为这婚姻靠不住。因为门不当户不对,一红一黑,差距太大了。各种习惯不一样,将来生活肯定要出现问题。她家里当然更坚决反对,我说不同意我还非去你们家不可。我出身不好,可我是你家女婿。虽然表面对我这股劲人心里还是不是滋味。我不也是一个人吗,为什么没有正当的婚姻权利,我的反抗劲就更大。
    我头次见她母亲,就叫妈妈。她没理我,我想你不理我,我也叫了。
    我和她结合之后,紧接着确实觉得好多东西都变了,奇妙地发生变化。在学校在单位,好像拿我另眼看待了。实际上我还是我,想想又挺可笑。可我在他们眼里真的不再是狗崽子了。但是,我与她结台,不是盯着吃呀喝呀,不是想过高干的日子,我要改变我自己的处境,改变工作,上学,完成我自己要定的路。以前我不是什么都不行吗,不能上学,不能入党,不能参军,讨论会上没发言权,政治上不信任我。这一结婚不就变了?很快我随她调回来,这是第二次发生变化。嗨,工作调回来了,地位马上发生变化,我们家哪有这么大能力。过去嘲笑我那些同学,如今又该如何?我用心观察了,那些出身不太好的,直到今天在社会的地位也是差得远。我就不一样了,我利用这个家庭的地位,紧接着上大学,也入党了。至于我的出身,根本没人提了。我既不是好出身,又不是坏出身,莫名奇妙是受优待的一种出身。你想,我这种出身的人说入党,要在以前,大伙不拿我当笑话吗?想想我以前走过的路,受过那么多苦,卖那么大的命,什么时候能挣到这一步。尽管我和她家里的关系始终不行,她和我家的关系更不行,她死瞧不起我父母,她那红五类味儿和我妈妈没共同语言。但对我个人,已经挺满足了。
    后来还是有点变化。特别是“文革”一完,她家的情况好起来,她的情绪就复杂了,后悔过一阵,因为她那些旧朋友老同学,高干阶层的,也都恢复了,互相一接触,一比较,她这个丈夫就不大光彩了。那些人出国的出国,升官的升官,我没法比,但我唯一能安慰她的只有两点:一是我现在的地位,我现在是一个单位的负责人,还说得出去;另一个是大学毕业。应付一般社交往来还行,但在高一层上,尤其在她那阶层的朋友中间,就差着点了。好在我们有了孩子。孩子是家庭夫妻之间最结实的纽带。可是至今我们在生活习惯上也有磨擦,特别是她那种地位的优越感表现出来时,关系中的障碍就明显些。
    我好像就到此为止了。我的好时光在“文革”中都耽误了。不可能在业务上有出息,只能走从政的路子,可是在这条路子上,出身好的还是得天独厚的。我是凭自己挣上来的,到了真正要奋斗一个目标的时候,没有坚强的家庭后台不行。我又不想要他们家的支持,我的后台不是直接的,就不能起到实质作用。尽管我当初沾了她出身的光,在他们地位又起作用时,我就黯然失色了。我终究不是打根儿上就红的。我认识一个人,他爸爸是派出所所长,他都当了挺大的头。没后台,没人支持,再大的抱负也难实现。表面看我在这个家庭里好像怪不错的,等到知道我的来龙去脉就泄劲了。
    说到这儿,我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咱们聊点别的好不好。
    ***扭曲了爱情,就扭曲了一生。*** 
    我这三十年呀
    1966年
    50岁
    男
    T市某设计院高级工程师
    三十九岁定为高级知积分子——四十岁打成“右派”赶到农场掏粪——帽子一天比一天重——五十岁“文革”遣送农村老家——糊里糊涂当了十年地主——六十岁开始自己奔落实政策——六十四岁回到城里一切全完——七十岁人的梦想
    我老了,人一老毛病就多了,说话爱絮叨,可别嫌我啊。嫌吗,不嫌我就说了。我这一辈子呀,打哪说起呢?要说“文革”十年的事儿,还得说这前十年和后十年。加在一块这是三十年。这三十年前因后果都是连在一起的。
    四十岁打成“右派”,五十岁遣返老家,六十岁返城退休。今年我整七十了。
    我十四岁离家外出求学,二十岁参加工作,打解放前到解放后,一直搞铁路设计。五六年那年定为高级知识分子,算副教授,政府还发了证书。我懂得好几门专业知识,又有实际经验,包括施工、管理,加上当时年富力强,是我们设计院的技术骨干。这可不是瞎吹牛,有好几条铁路干线都是我主持设计施工的。那时干劲可叫大呀,常常激动得自己夜里合不上眼。
    事情最早出在五七年大鸣大放时,我才刚刚四十岁。有个党支书对我说:“哎呀,你是咱单位有影响的人物呀,你要不带头鸣放,咱院的运动就搞不起来!”我想也是,放吧,写了张大字报,这就坏事啦。那时我对党没什么意见,真没什么好提的,心里也知道不能乱说。可我对院里一些工农干部看不顺眼。因为�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