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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张目间,却听的身后一声厉响,杨广二人忙别头看去,却见是中帐传出的打斗声音。那金铜铁心下着急,便提了铜锤飞进帐去。见了三个黑衣人围住高俅,中间一个白面汉子被高俅擒在手里。金铜铁认得那人,正是白面高布。
却见那高俅此刻横了剑,对准高布咽喉处,佯装就要割下去。那高布丝毫不敢动弹,通身似乎失去了气力。兀听得高俅喝道:“退后!”三人便不敢上前。黑面神趁了三人分神,穿过身来,站在两拨人中间,举起锤,护了高俅,眼睛却射出精光来。便见三人中有一个是俘将林冲,其余两人因不曾打过照面,故识不上来。忽听得中间一个猛卟哧一声,笑出口来。看时却是一个黑面莽汉,蓄了满脸胡须,此时正瞪了牛眼看紧金铜铁。金铜铁见那人十足自己的模样,惟妙惟肖,也失禁一笑,却喝道:“大胆贼寇,竟敢闯入中帐来。快快报上名来受死。”李逵一听,来了气,也便喝道:“兀那撮鸟,你又是谁,快快报上名来。”金铜铁道:“你先报上名来。”李逵道:“你先报上名来。”金铜铁道:“你报!”李逵便道:“你报!”两人僵持了好一阵子,看的旁人笑破肚皮。却说那李逵性躁,见对方不肯松口,便自开了噤,道:“大爷我坐不改姓,行不改名,洒家便是黑旋风李逵,黑旋风李逵便是洒家。”金铜铁也不甘输,便接了道:“爷爷我上通天庭,下通地府,姓金。上打奸妄,下打无赖,名铜铁。”李逵听了不禁哈哈一笑,道:“哈哈哈,金铜铁,到不如改叫屎尿屁,却还趁你。哈哈哈。”那金铜铁也来了气,道:“李逵李逵,李鬼李鬼,做甚么不好,便要做鬼!”李逵道:“你偏好!屎尿屁!”金铜铁道:“鬼鬼鬼。”“屎尿屁!”“鬼鬼鬼。”如此顶杠去了一刻时辰。便听得其中一人道:“真撮鸟!你俩嫌累不成。有道是,女人斗嘴,男人斗醉。你俩要打便打,吵嘈作甚。”李逵道:“着着着,打打打!”金铜铁道:“打便打,怕你不成。却不许袭我军元帅。”那人又道:“你赢了我等三人,便不杀他。”
原来,说话那人正是武松。却说适才武松见胡不道跌下地来,士卒害怕散去了。便趁乱突出围来,捉了一个小卒带路。不一刻便找到高布等人营房。那李逵见武松一个人走开,也跟上来,怕他闪失了。当下两人到了牢房,先进林冲屋里解了绳索,再解了高布。出来时一路无甚拦阻,直到了中帐门口。那武松见了中帐,料定高俅在里头,便自冲进去了。望准官宦模样者便是一拳,打得那人脑浆迸裂,溢出脸来。方收了拳,便见高布等人也跟了进来。一拨人便对了尸首一阵猛踢出气。过了一阵,那李逵狂性发了,见里面有人,便提了斧头杀将过去。却见里面那人一闪躲,露出猴脸来。林冲道:“正是高俅。”高布听了,便操了铁笛,望高俅疾刺过来。不想脚下一滑,一个踉跄跌倒高俅怀里来,被高俅擒了去。高俅见着了手,心神稍定下来,又见那金铜铁来了,心下便又一松,索性看起四人热闹来。
当下便见那李逵金铜铁二人,到了下首厮杀开来。正是铜锤对铜锤,黑脸对黑脸,展开好一番厮杀。毕竟生出甚么事情,请听下回分解。
第17章:李逵惜敌
话说武松见两个黑炭嘈吵个不停,笑破了一层肚皮。看的兴起处,便差那李逵金铜铁二人到下首厮杀了。见那两个黑炭再不打话,到下首摆开了步子,便厮杀开来,引得众人一片侧目。看得两人除了身子高矮略有不同,再辨不出其他差异来。一样的黑咕隆咚,一样的毛咕隆耸,一样的乌哩麻喳,一样的凶神恶煞。一样的大嘴巴,一样的牯牛眼。便连那手式,那铜锤也是一般无异。看得武松等人眼睛睁大了,心下啧啧称奇。暗想造物主怎地便造了这两个怪物出来。忽听得林冲忍俊说道:“黑旋风日子好不热闹。昔日遭遇假李逵,今日撞了金铜铁。总有厮杀处。”武松听了,又是开怀一笑。却见侧面那高俅眼睛也发出光亮来,神色游移之间,放松了高布。教高布直了身,却揪紧衣襟,在后背挺了剑尖,要他动弹不得。武松等人料那高俅飞不出自己掌心,便不再理会,回头来看两个黑炭打斗。
却见二人也不讲究招式,上来便用尽蛮力使唤双锤,望对方要害招呼而来。当下便咣咣咣几声,撞了一百来下,如击铙钹一般,震得两人手腕发酸,脉门要裂开来。便弃了锤,换了赤手空拳来打。又打了百来回合,湿了一身汗水。便分头驳了衣衫,赤裸裸剩下一截裤衩来打。武松见了,又是一阵好笑。却见两人胸口毛耸耸的,直落到下脐来。那金铜铁左肩却留了一斑胎记,掩在一片黑色里面。武松见了,便恍道:“原来如此分别。”喃喃自语之间,见两人又是一顿痛打,缠在一起落了重手。用掌劈,用肘撞,用膝顶,用口咬。缠打了二三百招,滚落地来了。又换了手,看准对方颈项猛箍。却见两人一阵翻滚,停落手来。听得李逵喘息道:“看我爷爷分上,不掐死你。”金铜铁道:“看我家父面皮,饶你一次。”李逵道:“却不知那来的野种,似足李家骨肉,有我这般好力。”金铜铁道:“却是我爹死得早,没来由私生了你,恁也狠毒。”便坐起身,彼此对望了一眼,却爆出一串哈哈大笑来。又拿了拳头来打,却是失了力道。听得李逵道:“屎尿屁!此番打得大爷好不畅快,几时还来比试。”金铜铁道:“来便来,怕你丑鬼烂鬼不成?”说完,正想站起身来。却见得厅内灯火一灭,生出无边黑暗来。紧接着传出一阵急促脚步声响,噌噌噌,听得出了门去。
却听得高布喊道:“高俅跑了,快追!” 那武松一惊,便要追上去,却不知给何事物绊了脚下,倒在门口处。忙亮了火摺,看时却是高布,心下便没些好气。见那高布兀自嚎叫不迭,喊起痛来,便嗔道:“却又是你。次次坏我大事。”高布道:“我要追时,却绊了门槛,黑暗中教你痛踢过来。”说完,又嗷嗷直叫。武松呸了一声,道:“直娘贼!一副撮鸟模样,不怕玷污了梁山声名!”高布道:“踢了人还有话说。”武松道:“区区一脚,消得要生要死么?”高布道:“偏你有理。”武松道:“不看哥哥面皮,早在高俅手里我杀了你。”那林冲也上了来,此刻便道:“却休理论,追贼正经。”武松听了,心下一醒,再不打话,跨了高布身上飞出门去。却见几千弓箭手拢在门外,不知何时围了过来。出去不得,便退回帐里来。见那林冲俯了身看那高布,正问道:“兄弟可打紧?”高布摇了摇头,轻道:“不打紧。劳哥哥挂心了。”林冲听了,便省了心,起了身来看那李逵。见两个黑炭靠了墙边,一并坐了,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便行出门口,来看敌人。不料外面火把悉数熄了,剩下一片漆黑了,那里看得见?便退回帐内,掩了帐门,思量计策来。
却听得帐外一把声音道:“快放了金将军出来,饶你等不死。”林冲听了,认得是那与自己交手的小将,却不知姓甚名谁。当下听得杨广又道:“金将军,你可安好?”金铜铁便鼓足中气,道:“金某还好。”声音传出帐外。杨广道:“将军稍安片刻,我便杀进来。”金铜铁高声道:“将军勿忧,金某自能料理。你且护好了大帅。”杨广道:“将军放心便了。大帅现置身于安全所在,教我等来搭救将军。” 声音洪亮,灌进众人耳内。
原来高俅押了高布,见李逵金铜铁对打得难解难分,便心生一计。见武松林冲二人看入迷了,便捏了几枚铜板,偷偷递了高布。高布心领神会,见了高俅眼色,便望右侧灯烛打去。铜板击中油心,灯自灭了。左侧高俅也自灭了灯,仗着捻熟,遁出门去了。那高布深怕武松等人追上高俅,便自起了身,借故绊在门槛上面,专等放倒武松等人。果然见武松倒下了,便拖延了一些光景来。那高俅却好趁了光景,来到杨广面前,命令望门口布好阵来,自个一溜烟闪回偏帐了。当下舒了口气,传令三军帐外整饬,熄灯候阵。正好林冲出门口时,灯灭下来。只见天地间罩了厚厚一片纯黑来,伸手不见五指,带出一阵死寂静穆,所有打斗声响顷刻间消失无形,半晌方慢慢复响起来。却不见了兵刃撞击声响,唯有一种吆喝此起彼落,在空气中飘荡,最终又渺渺散去,再不复起。
且说林冲等人见耳边少了喧闹声,便冲外说道:“甚么英雄好汉,专干偷鸡摸狗之事?”听得杨广朗声道:“教头何须焦急,待天明时,再作厮杀不迟。”林冲道:“林冲见你堂堂汉子,不忍猝然加害。且亮灯来,你我厮杀一场。”杨广笑道:“胜负已分,不必多此一举。”林冲道:“昨日见你年幼,方用力八成力道。如今再来时,却无相让。”杨广道:“正好。天亮时你我便厮杀一场。”林冲见激不了他,便改口道:“我梁山兄弟如之何?”杨广道:“教头不消担忧。大帅说了,今晚且放你等一马,明日再作计较。”里面李逵听了,嚯一声站起来,打开火折,恶道:“受死还要拣时日,真不知好歹。”说着,便要冲出去。却见旁边一双黑手拉住了,不是黑面是谁?当下便瞪了牛眼,粗声道:“扯我作甚?快松了你那鸟手。”金铜铁道:“你出去白白送死。不如我刚才便杀了你便宜。”李逵听了,牛眼便又一翻,道:“铁牛命硬,求死不能,看你如何取我命来!”金铜铁道:“总之休去。你要去时,天明也不迟。”便拉了他手,强锁住了。李逵原本力大,见了金铜铁言语,心里一热,便挣不开来,靠身侧站稳了,来看武松等人。却见武松贴到帐篷后壁,轻轻划了牛皮一刀,露出一道口子。望外看时,见又是齐刷刷的弓箭,瞄准过来。当下无计可施,便回到点将台后面,吹熄了灯,坐下来安等天亮。
第18章:宋江出击
当下一拨人便坐在帐内,安心来等天亮。侧耳细听时,已是一片寂静,只间歇传来号角声声,再无别的响动。高布等人便吹熄了蜡烛,防门外来袭。各自坐了,再不打话,感觉一阵慵意通身散开。良久不见帐外动静,一颗提防心便慢慢松下来了,静坐了养神来。方觉通身倦怠透了,一双眼皮愈来愈沉,张不开来,恍恍惚惚中便入了睡,扯起一串鼾声来。
那高布先是佯装睡了,却来细听武松等人动静。早听得李逵与金铜铁发出两道高低呼应的长鼾,暗忖那黑炭看是睡了。脑里却浮出一副老猪沉睡模样来,不觉莞尔一笑。却听得对面有人发出一声声梦呓,呼着大嫂,大嫂,大嫂。见些悲苦,见些缠绵,黑暗听了叫人断肠落泪。高布认出那单脆声音,正是豹子头林冲,怕是梦里呼唤他浑人来。便展了展眉,不理会他,一心来听武松动静,却不见丝毫声响。心下一悚,忙敛起神来,佯打出一串呼噜来。还是不见武松异动,便慢慢息了心,端坐毕了,打起盹来等待时机。方把眼观了心,猛听得上首咕咚一声,却是拳头击案声响。接着椅子咿呀一动,有人站了起来。一把沙哑声,穿过黑暗来。那声音厉道:“快纳命来!”说完椅子又是咿呀一动,沉重身躯落下坐来,发出一道闷声。高布心头一振,睁开眼来打量四周。却见黑乎乎一片,那能看得见?便又侧耳来听上首声响。翼翼一心,生怕错过一丝响动。等了良久,却不见有甚声响。便又息了心,合了眼。忽又听得一声:“纳命来!”却带了咔咔咔磨牙声响。高布心下一喜,知那武松梦游去了。便把手悄悄伸进怀里来,摸了一遭,碰了一件硬物。再摸,还是那件硬物。心下便一凉,抽了口冷气。暗想那七香迷昏散竟不见了。又暗忖道,怕是羁绊武松时失在门口了。便一步一步伏爬过去,到得门口来。四周摸索了,到门角处,触到一个骨瓶来,圆溜溜,拇指一般大小。便松了口气,打开盖来。倏又听得一串鸡啼声,忙把身子一倒,睡在地上。见众人没有动静,方又开了眼。却见迷离天色,从帐外透入一缕光线来。当下不大意,拿了骨瓶放入怀里,却在里衫内揭了盖,便要迷昏武松等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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