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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中,一方只管挣钱,另一方只管花钱,这样的婚姻怎么能持续呢?而且,这个婚姻的好处也不均衡:中国得到的是经济平均年增长10%,美国得到的是10%的失业率。他把这个关系简称为“10-10关系”。
他说,中国大量贸易盈余和外汇储蓄是其固定汇率政策的副产品,其结果是为美国提供了大约一万亿美元的廉价资金,在21世纪更加纵容了美国的消费欲望,促成了资产泡沫。在今后20年时间里,中国的GDP总量会超过美国,但中国经济也会面临三大挑战:1)人口结构。独生子女政策会使中国的人口增长速度在今后20年中远远低于印度和非洲。2)快速工业化对环境和社会关系带来的负面影响。3)中国能否维持一个截然不同的政治体系,而在经济上与美国平起平坐?
简短讲演之后,有人问,中国早在15世纪就有郑和多次下西洋,远到非洲,但是中国受儒家思想的影响,不以通商、强权为目的,而是要弘扬中国文化,显示皇恩浩荡,是“软实力”的表现;而西方是以经济利益为目的,以雄厚的技术力量为后盾,以武力征服中国和亚洲的,这是“硬实力”的表现。在21世纪,中国能否以文化的力量、软实力来领导世界呢?弗格森说,简而言之,答案是否定的,仅仅有软实力是不能称雄世界的;称雄世界需要硬实力,软实力对硬实力来说是一个非常有价值的附加品(或解释为实力与道德理念的捆绑,或外儒内法,软硬兼施等)。也就是说,硬实力加软实力比仅仅有硬实力要强大;而硬实力比仅仅有软实力要强大。
汪晖的发言把人们的视线从中国的改革开放拉到20世纪上半期的抗日战争、国共内战和朝鲜战争。汪晖曾担任《读书》主编多年,著有《现代中国思想的兴起》,并被译成多种语言。美国刊物“外交政策”称他为“世界百名最有影响的公共知识份子之一”,德国刊物“时代”则把他列入当今12名“为未来思考的思想家”。 他的发言意在说明,共产党有呼应社会底层人心声、动员平民百姓,尤其是农民的革命传统,有独立自主的政治、经济、文化传统,在广大老百姓中仍然享有很高的声望,所以中国不会像苏联在1989年那样四分五裂,彻底垮台。
早些时候(2月11日中午),弗格森在哈佛大学与卡拉贝尔(Zachary Karabell)公开对话中也表明了类似观点。他带有历史学家的城府,认为相对权力是零和游戏;世界实力将从根本上重新布局,重心向中国移动;历史不是线性的,总是有意想不到的回旋曲折。 如果北京和华盛顿不是有意识地校正目前中美之间的不平衡,不可持续的关系,那么这个看似水乳相容的“婚姻”(super fusion)就面临“离婚”的危险,那时美国和印度就会走得更近。
卡拉贝尔相对乐观。他是River Twice Research的主席,曾任Fred Alger Management的首席经济学家和中美增长型基金主管(portfolio manager of China…US Growth Fund)。他说,正是因为人类社会进程充满了不可预料性,中美关系与历史上弱国追赶强国的经历有很多不同之处,这些特点就有可能使这个关系的发展与历史上与之类比的例子不同。 只要美国保持自己的创新精神和经济活力,中国能够帮助提供“全球公共产品”(global public good),中美之间的“婚姻”就不一定会离婚。■
九十一 历史学家看中美关系的趋近与背离(下)
弗格森提出了他的核心问题:Chimerica会不会在今后某个时间,因为某些原因,分道扬镳,而中国的崛起会随之嘎然而止呢?
弗格森的观点与他两年半以前(2007年10月30日晚)在剑桥论坛(Cambridge Forum)做公开讲演里表达的观点一脉相承,但他当时(金融危机之前)并没有认为,中美“婚姻”之间的好处没有平均分配。 他当时的题目是“中西方关系中的趋近与背离” (convergence and divergence)。
那天,弗格森也是首先感谢听众前来倾听一位“不是中国专家的人对中国的想法”。他说,自己最近在伦敦参观了一个关于中国秦始皇的展览。这个展览显示了公元前221年中国丰富多彩的文化;中国不远千里把这些古文物送来伦敦似乎是在提醒我们,中国在两千多前就已经是一个帝国了,大英帝国只不过是一个后来者而已。
然后他进入主题,描述中国在1978年改革开放以后取得的经济成就。在大约四分之一的世纪里,通过向全世界大量出口制造品,中国的GDP增长了10倍。 他说,这些成就使中国回到了1600年以前,那时候中国不亚于西方,他们是平起平坐的。目前经济学家讨论的“全球不平衡”其实就是一个不平衡:中国的经常项目盈余马上就要高达3800亿美元(2007年数据)。美国是中国最大的贸易伙伴,吸收了中国20%的出口,与中国的贸易逆差将近2600亿美元。在几年之内,中国就会超过美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制造商。在经济方面,中国在以迅猛的速度追赶西方。
“这有问题吗?西方是否应该担心中国的悄悄崛起(quiet rise),尤其是中国在经济方面的成就?”弗格森自问自答。 一些美国政客和评论家都认为,这对美国来说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因为美国公司在把制造业的工作大量输出到亚洲,尤其是中国,使美国制造业成了一个“空架子”(hollows out)。但弗格森认为这是美国人最不用担心的,因为中美的经济关系并不主要是关于物品和服务的贸易,而是关于资本的流动。为了避免亚洲1997-98年金融危机重演,中国政府总是进入外汇市场,人为阻止人民币升值,使中国出口产品显得便宜,致使中国外汇储备高达1万3千亿美元(2007年数据),其中大部分是美元作价的投资(dollar…denominated securities)。
他建议,我们应该把这个双边关系从Sino…America这个关联词改为Chimerica一个词,从而更突出二者的一体性。他说,中国生产效率的提高(对其他国家)有意想不到的好处。美国人享用物美价廉的产品;低通胀意味着更低的长期利率。经济学家对中国在美国的大量投资而导致的美国长期利率偏低的程度有不同的估计,但基本可以说,美国长期利率因为“中国因素”(China factor)低了100个基点,也就是1%。美国公司利用低利率和中国便宜的劳动力,在海外(尤其是中国)配置资源,赚取了大量利润。 “在很长一段时间,美国的金融服务业几乎很难不赚钱。所以即使我们很难想象美国的制造业东山再起,‘架空美国’(hollowing out America)也是我们最不用担心的。”
那么我们应该担心什么呢?弗格森这时提出他的核心问题:Chimerica会不会在今后某个时间,因为某些原因,分道扬镳,而中国的崛起会随之嘎然而止呢?他提出四个理由值得担心。
第一,中国的经济增长在缺少一些机制改革的情况下能持续多久?这些在西方看起来对持续经济增长必不可少的机制包括:保护明确划分的私有财产,法治社会(Rule of Law)和民选政府。中国现在经历的是共产党领导的,国家组织的,在地方政府高层中腐败比比皆是的工业化。
第二,因为中国多年执行的只生一个孩子的计划生育政策,中国的人口增长会在今后25年到50年当中低于印度和美国的人口增长。现在65岁以上的老人占中国人口的8%,到2050年就会占24%。中国会像今天的欧洲一样衰老。
第三,弗格森提到最近一期《外交事务》杂志(Foreign Affairs,2007)中一篇名为《大倒退》(The Great Leap Backward)的文章。文章说,急速工业化(break…neck industrialization)使中国的空气质量降低到了人可以忍受的极限,中国的饮用水供给也已经达到了自然条件的极限。弗格森认为,这与缺少明确划分私有财产和保护产权有关。当一条河被污染,是谁的水被污染了?当一块农田被污染,是谁的田地被污染了?是谁的权利被侵犯了?在英国,公有的地(public land)总是比私有的地被更加过渡地开采或使用。
第四,2007年中央电视台联播的《大国崛起》分析了九个大国在崛起过程中的经验和教训。其中提到加强海军建设,在国内保持安定统一的情况下,成为海上强国(maritime power)的重要性。弗格森说,如果中国真的发展海上实力,就有可能冲撞美国的利益。 中美之间另一个有可能导致冲突的原因是台湾。1914年以前,英国和德国的经贸关系——无论是贸易往来还是资本流动——都紧密无间,没有人会想到他们会违背各自的经济利益,反目为仇,浴血奋战。 他们双方都曾誓言,要尊重比利时的中立;如果比利时被侵犯,英国保证会保护比利时。但这些都没有避免1914年残酷战争的爆发。今天的台湾有可能成为将近100年以前的比利时。
弗格森总结,虽然Chimerica的经济成就举世瞩目——美国公司利润高得前所未有,中国的经济发展更是日新月异,但由于以上讲到的机制,人口结构,环境保护和地缘政治四方面原因,他对Chimerica的前景表示悲观。
在问答时间里,一个操有纯美国口音的人发表评论,“美国在保护人权方面的水准并不比中国高。沙特阿拉伯保护人权的记录就很差。美国与沙特阿拉伯的关系对人权的影响并不比中国与苏丹政府的关系对Darfur人权的影响要好。没有任何国家会让‘保护人权’影响自己根本的经济利益。”
弗格森回答,“我并不是说美国比中国更有道德,而是说中国在非洲比其他国家更积极地追求自己的经济利益。虽然道德标准在帝国发展路径的讨论中被时常提到,但所有帝国都是在想,如何得到比在公开市场购买资源更便宜的渠道。 石油,天然气,有色金属等自然资源是有限的。你想想,中国为什么愿意在苏丹大量投资建路,把非洲连接到海岸线?他们是想把自然资源更便宜地运到中国,比在公开市场购买更便宜。”
有听众问经济增长和融入世界(即“与国际接轨”)是否会把中国引上民主之路。弗格森说,“这个问题很重要,但任何人都很难回答。一方面,现在比100年前有更多的民主国家。另一方面,通向民主之路从来都非常崎岖。一党之国的生命力可能很强。为什么苏联解体了?是在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的转型过程中,经济的失败迫使戈尔巴乔夫下台。中国领导人有可能从中得到结论:我们或者改革经济,或者改革政治,但不能二者同时,否则,国家就会一盘散沙,一片混乱。 担心政治分裂使中国政府一直拒绝(在高层展开)民选政府。 中国政府不能实现经济增长,继续提高物质生活的时候就是人们开始要求民选政府的时候。但民主的进程会伴随着混乱。”■
九十二 库珀:换角度思考中国通向世界领导之路
第一,中国与世界融入得越深,中国国内政策就越要面对世界范围的审视、指责、还有修改建议;第二,成为领导的办法有两种:一种是起模范带头作用;另一种是成为发起人,游说其他人以达成共识。
4月25日,世界银行批准增资方案,增资总额达862亿美元,并把发展中国家在世行的整体投票权由44。06%提高到47。19%,增幅为3。13个百分点。这履行了世行2009年10月在伊斯坦布尔作出的承诺,即把发展中国家投票权提高至少3个百分点。至此,自2008年以来发达国家共向发展中国家转让投票权4。59个百分点。世行行长佐利克一直认为,当今世界正在成为一个新的多极世界经济体,世界已不能忽视发展中国家愈加重要的作用。世行此举是承认并适应这一新的变化。 在这次决议中,中国投票权增长了1。65个百分点(从2。77%提到4。42%),占总共增幅(3。13)的1/2强,成为世界银行第三大股东国,仅次于美国和日本。巴西、印度投票权也获得了小幅增加。与此同时,美、日、英、法、德、加等国投票权比例相应下降。美国投票权由16。36%下降至15。58%,但仍稳坐世行头把交椅,在实际运作中会保持“一票否决权”。日本投票权从7。85%下降至6。84%,依然位列第二。此外,作为世行的投资部门国际金融公司(IFC)也通过了2亿美元规模的特别增资方案,使发展中国家的投票权提高至39。48%,增幅为6。07个百分点。其中,中国投票权由1。02%提升至2。29%。
中国在世界银行发言权和影响力的提升意味着中国将面对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