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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还有一个学生叫子贡,他在外国为一个被迫为奴的鲁国人赎了身。依照当时鲁国的法令,在国外为本国奴隶赎身,可以到政府领取一笔钱。但是子贡只救人,却没有收政府发的这笔钱。孔子说:这样有问题啊,恐怕以后鲁国没有人在外国替本国人赎身了。为什么孔子这么说呢?
因为子路给大家树立了一个榜样,这个榜样告诉人们救人也可以自己有回报,这一点即使是思想不那么先进的人都可以接受,所以这是容易做到的善,无论贫富贵贱或者思想境界高低,大家都可以模仿。这样一来,各个阶层的人士肯定都争相为善。
而子贡是一个富商,以当时多数人们的生活水平看,很多人即使想像子贡那样做,也没有那个经济条件。子贡也树立了一个榜样,就是做事情可以不计个人利益,不要政府补助。这个榜样确实很让人钦佩,可是他只适合那些有雄厚的经济实力且思想境界已经很高的人,所以子贡的榜样属于难为之善。孔子担心一旦政府按照子贡的标准来要求众人,那么做善事的人恐怕就越来越少了。
对于一个管理者来说,如何劝善确实是个重要问题。在劝善的过程中,最常使用的工具一个是建立制度,一个是道德教育。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手段。管理者可以宣传子贡式的先进典型,鼓励人们做善事,但是千万不能把这种模式作为制度设计的模版。劝善就是要劝大多数人做好事,这当然就要考虑大多数人的经济水平和思想境界,如果按照少数优秀分子的标准为大多数人定做制度,那就是完全的“画饼充饥“、“空中楼阁“。
李忠就好比子路,他提供了一个劝善的样板,而且这个样板绝对适合梁山绝大多数小喽哕的思想水平和经济水平。所以,在制度设计上,就要比照李忠案例。我们要肯定人们的个人利益,让大家都知道做好事有好的回报,并且把这种实实在在的回报宣传出来。
因此,宣传李忠,不是宣传他的思想境界,而是为了宣传我们的回报机制,以鼓励和号召大多数普通人也努力做善事。而柴大官人就好比子贡,对他的宣传是纯粹的道德表扬,跟制度设计无关,我们绝不会因为一个柴大官人做好事不要实惠,就否定很多个李忠做好事要实惠的行为。人们总是有差别的,管理者当然要承认大多数普通人和经济上、思想上都领先的优秀分子的不同。因此,对柴大官人事迹的传播只限于道德赞美而不会涉及制度,在小喽哕的心目中,无疑李忠的事迹更有吸引力和说服力。这也就是我们首先要宣传李忠的原因。劝善贵在能劝众。我们就是要用制度设计解决底线问题,然后再通过道德教育,使人们的境界逐步提高。
宣赞大瞪着两只眼睛,听得愣愣的。
裴宣在一边则是频频点头。最后,等我说完了,他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要用规则管事,而不是用良心。
第五回之——白胜骗酒
早上刚用完早点,小校来报说笑面虎朱富与玉臂匠金大坚求见。我一边穿外衣一边往外走,迎面朱富、金大坚两个人争吵着闯了进来。我感觉很有趣,一个管酒肉,一个管印章,本来是不相干的,不知道他俩争吵是什么原由。
一问才知道,前时攻打大名府,得了四十几坛御制美酒。宋江哥哥传令众家头领各自分发5瓶品尝。朱富主管分酒事宜。领酒凭的是宋大哥专用的大印。用印的当然是金大坚。本来酒就不多,还要留些存底,所以朱富发得格外仔细。发完之后核对数量,发现多发了三份;核对手续,各个都有金大坚用的印,所以朱富就怀疑是金大坚自己用印多领。来找他理论,金大坚却矢口否认。两个人争执不下,最后就调出有关手续再次核对。金大坚发现有两个印是假的,朱富却说是真的,是金有意开脱自己。最后,两个人决定来找我辨认,因为我是主管中军印信的。
我当时一看,就知道那印是假的。在用印的时候有个秘密,只有吴军师、我和金大坚知道。山寨大印有三颗,表面上看相似,其实却有差别:一颗“梁山之印“的之字上点是隶书体,一颗是楷书体,一颗确是篆书体。凡是文书用印,使用的是隶书体的那颗;凡是调动军队,使用楷书体的那颗;而领用钱粮使用的则是篆书体的那颗。领酒当然要用篆书体的那一颗,但是眼见着眼前的印记是调动军队用的,根本不是领钱粮用的。一听我说是假印,朱富一咧嘴,金大坚嘿嘿地笑了,说:“咱山寨用印是有规矩的,不是说随便人就能仿造的。“我见金大坚说多了,忙拿眼神示意他,他识趣地住了嘴。
回过头来我对朱富说:“朱贤弟,事情其实好查,领酒的时候都有签收吧。你只要看看谁多签了自然就能看出是谁伪造的印记。“朱富恨恨地说:“一定把这个人查出来交给黑脸裴宣治罪!“一查果然把这个人查出来了,后山库上的记录上别家头领都只签了一次,偏偏白日鼠白胜的大名赫然签了三次。
真是个白日鼠,大白天就敢冒领犒赏。
我让朱富写了呈文,送到裴宣处等候发落。下午的时候,裴宣派人来请我和朱富带了一应证据过去对质。
一进门看见白胜蔫蔫地也在那坐着呢。按照程序把有关证物都一一给他看了一遍,证据确凿,他也没什么可抵赖的。裴宣最后问:“白胜你还有什么说的吗?“白胜嘟囔着:“我寨里人多,宋大哥给的酒不够喝,只好用以前存的印记多领了10瓶。本想贪个小便宜,还被你们发现了,我认倒霉了,随裴大哥发落吧。“裴宣拿起一只令箭,口中判道:“白胜假冒印信私领奖赏,判罚银200两,明日午时在堂前当众打30军棍。该犯明日午前二刻来交银领打,逾期不到,加倍处罚。“白胜一脸委屈地嚷嚷“罚了不打,打了不罚。多领几瓶酒就打30棍子啊,不服!“裴宣挥挥手,几个军校过来连推带搡地把白胜撵了出去。
由于还有别的事情商量,我把朱富打发走了,然后和裴宣转到后堂说话。刚说了几句,就听外边来报:“宋大哥到!“裴宣一笑,对我说:“看看,白胜搬救兵来啦!“果然,宋大哥一进屋,连寒暄的话也没有,直接就谈起了白胜的案子。他说:“白胜没有别的毛病,就是贪点小便宜。10瓶酒也不是什么大事情,何况白胜对山寨有不少贡献,当初为了生辰纲的事情可是没少吃板子。念在弟兄情分上,就罚了不打吧。罚200两银子算了,怎么样?“因为是裴宣主持的事务,所以我基本上采取旁观的态度,也不说话,只看裴宣怎么做答。裴宣很有意思,没有直接回答宋大哥的话,而是笑呵呵地反问道:“白胜刚刚去过大哥那里吧?“宋大哥点点头,裴宣又说:“听见白胜叫苦,我估计大哥是把自己的那份酒也赏了他吧。“宋大哥扑哧笑了,说:“是啊是啊,既然他酒不够喝,我又不喝酒,索性把自己的那份也给了他,省得他日后还做这丢人的勾当。“裴宣低头沉吟了一下,回头问我:“朱大哥养过猫吗?“一句话把我和宋大哥都问愣了,不知道这个黑脸判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摇摇头说:“没有养过。“裴宣说:“刚到山寨的时候,我养了一只猫。“看着裴宣津津乐道的样子,我马上明白了他这是要借养猫给宋大哥进言,不过真不知道养猫与处罚白日鼠有什么关系。就听裴宣接着说:“有一天我正在吃饭,忽然听见外边鸡笼里一阵嘈杂,隔了一会儿就见我的猫叼着一只小鸡进屋里来了,那小鸡还在不停地挣扎。我心疼小鸡啊,就连忙从桌子上夹了一块鱼丢过去,引小猫把鸡放下。小猫果然听话,放了小鸡来吃鱼了。小鸡飞快地跑掉了,逃了一命。“说到这,裴宣顿住了,问宋大哥:“兄长觉得我有什么不妥吗?‘,宋大哥摇摇头,说:“没什么不妥啊,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猫把小鸡吃掉。“裴宣把话接过来,说:“可实际上第二天我就发现自己犯了巨大的错误。““哦?“宋大哥感兴趣地看着裴宣说,“你错在哪里呢?“裴宣继续他的故事:“第二天,我吃饭的时候,忽然门帘闪个缝,那只小猫进来了。它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桌子上的鱼,我看见他的嘴里叼着两只小鸡。““所以——“裴宣有点得意地看着宋大哥,“我错就错在不该在头一天给小猫鱼吃。小猫偷鸡吃,是犯了家规的,为了纠正他的行为,我使用了奖励的手段——用好吃的鱼跟他交换。这个不当手段直接造成的不良结果就是,第二天小猫想吃鱼的时候,又抓了更多的鸡。本来想制止不良行为,结果反倒引发了更多的不良行为。
白胜就好比这个偷鸡的小猫。现在他犯了家法,大哥你不但不处罚他,反而给他美酒安慰他,那下次他再有贪心的时候,就会使用严重的手段。而且,这个事情一旦在梁山传开,上行下效,后果不堪设想啊。我梁山要想疾恶扬善、长治久安,该使用惩罚手段的时候,就要毫不犹豫地使用,否则就会贻害无穷。“一席话说得宋大哥良久不语。
我补充道:“小猫两次进鸡笼,说明笼子也要修修了。我这就回去定一个新的印信章程出来,堵塞漏洞。“第二天,白胜当众被打了30军棍,全军肃然!
第五回之——裴宣不掌细作
宋大哥把梁山的绝大部分考核奖罚的事宜都委托给了裴宣。不过只能说是绝大部分,而不是全部。梁山各路细作(谍报人员)的考核是单独进行的,所用钱粮由李应统一拨付,完全不经过裴宣之手。此事是军师吴用给宋公明哥哥的特殊建议,连裴宣自己也不知道。有一天,中午用饭的时候,裴宣见左右无人,低声问我:“朱军师,有一事请教,传闻山寨中尚有一支人马是宋大哥亲领的,粮饷及犒赏之物不经中军,直接向后寨取用,可有此事?“我点头道:“确有此事。“
裴宣眉头一皱,说:“赏罚不归于一处,似乎不妥当啊。“我说:“此事确实有些曲折,说来话长,此处不是讲话所在,你我后厅详谈!“到了后厅,我就帮裴宣分析了一下这个设计的苦心所在:
实际上,这支人马人数不多,不到700人,全是山寨在东京汴梁以及各重要州府县安插的细作眼线。实际的领导人是神行太保戴宗。奖罚全凭他处置。
这是一支特殊的部队,构成十分复杂,落第举子、衙门小吏、经商小贩、井市无赖应有尽有。他们为梁山传递情报也各有所图,有人为钱,有人为泄愤,有人为报仇,有人为打击政敌,有人因爱慕梁山威风,有人为自己留后路。
古语有云: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管理这样一支良莠不齐的队伍,如果任用裴宣这样的清正耿直之人执行赏罚,过不了几天,一伙人肯定就要作鸟兽散。梁山又不能少了这些耳目,只要他们的行为不出大差池,能为山寨办事,就要容忍,该赏的还要赏,该用的还要用。因此,在这样的情况下必须有一个机巧应变的人来掌管这个队伍。戴宗在官府牢城营做过负责人,熟悉官场和市井风俗,为人机敏,善于处理各种人际关系,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正适合这个职位。听我这么一解释,裴宣若有所悟地点点头。我一笑,看着他的黑脸继续说道:“除此以外,宋大哥还有一层深意在里边,不知裴贤弟能否明白?““哦?“裴宣摇摇头,“还请朱军师讲明白。“我给裴宣提起了春秋五霸的齐桓公和相国管仲的故事:当年,齐桓公与管仲一起讨论治国之道。管仲却和他讲起了养马的事情,他说自己以前养过马,然后问齐桓公养马这项工作什么最难?齐桓公感觉很好笑,就说养马有很多环节都很难,比如饲养、训练、治病等。管仲摇摇头说,不对,这些都不难,难的是扎马圈的围栏。齐桓公哈哈大笑,让管仲讲讲为什么。管仲说扎围栏难就难在选第一根木头,如果第一根木头选的是直的,那么以后再用弯曲的,围栏就扎不结实;同样,如果第一根木头用弯曲的,那么以后如果再用直的,围栏一样也不结实。国君治理国家也是一样,最困难的工作是用人,而用人过程当中最要紧的事情是选择好“第一个“。
裴宣点头赞叹道:“军师说得透彻,小可明白了。管理细作眼线,就是要扎曲的围栏,而我这个人为人太直,一旦我管了一任,那以后的工作就不好做了,因此一定要选一个机敏圆通的人来做这第一任,才能把根底打好!“我不禁击掌大笑。裴宣聪明。
时光荏苒,转眼又到了冬天。入冬以后,由于战事紧张,戴宗往来传递消息,事务过分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