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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沃德犹豫了一下。“是的,可能是那一次。”
“你能不能确定地说就是那一次呢?”记者说话的调子必恭必敬,但是,很清楚,他不会因为对方含糊其词而就此罢休。
“是的,我记起来了。就是那一次。”
“谢谢你,先生。我想,那次旅行,你乘坐的是夸特梅因先生的私人喷气式飞机——一架707?”
“是的。”
“上面还有几位年轻的女陪客。”
“我不敢说她们是陪客。我依稀记得飞机上有几位女服务员。”
“其中有一位便是阿弗丽尔·德弗罗小姐吧?你当时是不是见到过她,后来在巴哈马群岛度过的那几天里是不是也见到过她呢?”
“可能见到过。你提到的这个名字听上去有点耳熟。”
“海沃德先生,请原谅我这样提出问题:他们把德弗罗小姐送给你受用是作为对你倡议给超国公司这笔贷款的报答吧?”
“绝对不是!”海沃德开始出汗了,抓着电话的那只手在发抖。他很想知道这位语调沉静的“审问官”到底了解多少情况。当然,他完全可以立刻结束这次谈话;也许他应该这样做,不过这样一来,他就只能蒙在鼓里,无法摸底了。
“但是,先生,由于这次巴哈马群岛之行,你是否跟德弗罗小姐建立了友谊呢?”
“我想你可以这么说。她是一个令人愉快而可爱的人。”
“那么说你的确记得她了。”
他已经落入圈套。他只得承认,“不错。”
“谢谢你,先生。顺便问一句,这以后你又跟德弗罗小姐见过面吗?”
对方象是随口问问。但这个恩迪科特什么都知道。海沃德尽量不使自己的声音发抖,再一次说,“我愿意回答的问题我都已经回答了。我对你说过,我非常忙。”
“随你的便好了,先生。不过,我想我应该告诉你,我们已经跟德弗罗小姐谈过,她倒是非常合作的。”
非常合作?海沃德想,阿弗丽尔会干这种事的。特别是如果报馆给她报酬的话,而他猜想报馆方面一定已经这样做了。但是他一点也不恨她;阿弗丽尔就是阿弗丽尔,什么东西都没法改变她给予他的那种甜蜜之感。
记者继续说道:“她已经提供了她跟你每次见面的细节,我们手里还有一些哥伦比亚·希尔顿饭店的账单——你的账单,由超国公司支付的。先生,你是否想重新考虑你的声明,即所有这一切都跟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提供给超国公司的贷款毫无关系呢?”
海沃德沉吟着。他能说什么呢?所有的报纸和记者都一个劲地刺探隐私,无休止地挖掘着找材料,让他们都见鬼去吧!显然,苏纳柯内部有人禁不往引诱,透了风,偷出或者复制了单据。他想起阿弗丽尔曾经谈到过的“名单”——一份秘密的花名册,入册的人都可以由超国公司付钱招待。有一段时间,他的名字也在那册子上面。很可能这个情况他们也已经掌握。当然,事情实在冤枉,因为阿弗丽尔对他有关苏纳柯贷款问题的决策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在被她缠上以前很久,他已打定主意促成这笔生意。但是有谁会相信他呢?
“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先生。”恩迪科特显然以为对方不会回答刚才那个问题了。“我可以问一问一家名叫Q氏私人投资公司的情况吗?为了节省时间,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已经设法搞到了一些账单票据之类的副本,发现你持有两千股。这是真的吗?”
“无可奉告。”
“海沃德先生,这些股份是不是作为一种私下的报酬送给你的呢?因为你曾为超国公司安排了那笔贷款,后来又为Q氏投资公司安排了几笔总数为二百万美元的贷款。”
罗斯科·海沃德一言不发,失神地挂上了电话。
明天的报纸。打电话的人是这么讲的。一切都会见报的,因为他们显然已握有证据;而只要一家报纸率先披露,其他宣传工具就会跟着鼓噪。他对于行将发生的事情不存侥幸心理,也没有任何怀疑。只要一篇报道,一个记者,就可以让你出丑——一丝一毫的面子也不给你留下。
不仅在银行,而且在朋友和家人中间,在他所属的教会和所有其他地方,他的声望、权势、自尊都将烟消云散;他第一次认识到这些东西是一种多么靠不住的假面具。更糟的是,他因为接受贿赂肯定将会受到刑事诉讼,也许还会受到别的指控,说不定还得坐牢。
他曾时而自问,尼克松那些不可一世的亲信对于被人从高位上拉下来,接受刑事指控,被采录指纹标本,尊严被剥夺个精光,接受那些不久前他们还会嗤之以鼻的陪审员们的审判,不知作何感想。现在,他找到了答案;或者很快就要找到答案了。
《创世记》中的一句话闪过他的脑海:我的刑罚太重,过于我所能当的。
办公桌上有一架电话机响了,他没去理睬。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从此完蛋了。
他几乎是在不知不觉之中站起身来,走出办公室。走过卡拉汉夫人身边时,女秘书带着异样的神色注视着他,问了一个问题。他压根儿没听见,不过即使他听见,也不会回答。沿着第三十六层楼的走廊走去,经过董事会议室。不久之前,这儿还是他大展宏图的舞台。一路上,好几个人对他说话,他全部不予理睬。董事会议室过去不远是一扇难得有人进出的小门。他打开小门,里面有楼梯通到楼顶。他拾级而上,爬过好几段阶梯,拐了好几个弯。他步子很稳,既不匆忙,也没有停顿。
美一商总行大楼新建之初,有一次,班·罗塞利曾带着手下的一帮经理人员走过这条路,海沃德也在其中。当时他们曾打开另一扇小门走上阳台,这扇小门此刻就在他前面。海沃德把门打开,走到外面一个狭窄的阳台上。阳台俯瞰着全城,差不多是大楼的最高处。
一阵十一月阴冷的风狂怒地扑面刮来。他弯身顶着风,觉得有风,自己心里倒反而好过一些,就好象寒风把自己裹了起来。他记起,那一次,罗塞利曾向着城市伸出双臂说:“先生们,这地方曾一度是我祖父的希望所在。而今天诸位所看到的一切已为我们所有。请记住——就象我祖父曾经记住的那样——要真正赚钱,我们必须不仅要有所得,而且还要有所失。”这番话好象已是历史陈迹,不仅从时间角度说是这样,就其寓意而论也是如此。海沃德朝下看去。他可以看到一些比较低矮的建筑物,那条弯弯曲曲、流经全市的大河,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以及底下罗塞利广场上蝼蚁般缓缓移动的人群。寒风吹过,车水马龙的喧闹声混成一体,隐隐约约向他传来。
他的一条腿己跨过齐腰的栏杆,栏杆外面便是一道狭窄而没有遮拦的边沿。他的另一条腿也跟着跨了过去。在这之前,他一直没有感到恐惧,但此刻却吓得浑身哆嗦。他用两手紧紧抓住身后的栏杆。
背后什么地方传来焦虑不安的声音,他听见有人飞快跑上楼梯的脚步声。这人大喊:“罗斯科!”
临死前的这一刹那,他想到《撒母耳记上》中的一句话:走吧,愿耶和华与你同在。最后又想到阿弗丽尔。啊,女性中最美丽的尤物……
起来吧,我的爱,我的美人,跟我走……
接着,当几个人影从身后破门而出时,罗斯科闭上双眼,向前跨了出去。
第二十五章
亚历克斯·范德沃特觉得,每个人一生中总有那么几天会一直铭刻在记忆之中,激起尖利的痛苦,直到你停止呼吸或者丧失记忆力为止。
一年多以前,班·罗塞利宣布自己病危的那天就是这样一个日子。今天将是另一个这样的日子。
现在是晚上。亚历克斯正在自己的公寓套间里等待着马戈特,她很快就会来的。今天早些时候发生的事情仍使他惊魂未定,使他烦躁不安、无精打采。他给自己调了第二杯掺苏打水的苏格兰威士忌酒,然后往幽然欲灭的炉火中丢了一块木柴。
今天上午,他是第一个穿过小门冲上大楼阳台的。听得别人焦虑不安地报告说海沃德神色异常,他连忙召来其他人询问,从而推断出罗斯科可能到什么地方去了。然后,他飞奔上楼。亚历克斯破门冲上阳台时曾大叫一声,但还是晚了一步。
有那么一刹那时间,罗斯科好象就挂在半空中,接着,只听得一声迅速远去的惨叫,便不见了。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惨剧,他毛骨悚然,浑身发抖,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紧跟着上楼的汤姆·斯特劳亨负责料理后事,他命令人们离开阳台以保持现场。这个命令亚历克斯也遵守了。
后来,通往阳台的门上了锁,这只不过是亡羊补牢而已。
从阳台回到三十六层楼,亚历克斯强打起精神,前去向杰罗姆·帕特顿汇报。然后,在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里,便是处理各种事情,作出各种决定,询问有关的细节。头绪纷繁,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有时甚至好几件事情混杂在一起,直到最后,总算给海沃德的一生作了一个总结,只是这份总结甚至到此刻还没有全部写完。明天将有更多同样的事情要做。但是,先说今天。今天,已经同罗斯科的妻子和儿子进行了联系,并表示了慰问;回答了警方的查问——至少是回答了一部分;检查了丧葬安排——因为尸体已经无法辨认,一俟验尸官同意便得马上封棺;供报界发表的一份声明已由迪克·弗伦奇拟好草稿,并经亚历克斯过目认可;此外还处理了别的一些事务,暂时不能解决的,则作出延期处理的决定。
傍晚时分,亚历克斯对某些事情的底蕴已了解到更多细节。那是在迪克·弗伦奇要他接听《新闻日报》一个名叫恩迪科特的记者打来的电话之后不久。亚历克斯跟记者通话时,觉得对方好象有点心烦意乱。记者解释说,就在几分钟之前,他刚从美联社的电讯中读到罗斯科·海沃德显然是自寻短见的消息。恩迪科特接着讲了今天上午给海沃德打电话的情况,以及两人在电话中都说了些什么。“我要是早知道……”他说到半截就莫名其妙地打住了。
亚历克斯根本不想去安慰这位记者。干记者这一行的究竟奉行何种道德准则,亚历克斯还得好好研究一番才能理解。但亚历克斯还是问对方:“你们报纸还准备刊登那篇报道吗?”
“是的,先生。编辑部正在撰写一个新的标题。除此之外,报道将按原计划明日见报。”
“那你还打电话来干什么呢?”
“我想,我只是想对谁说一声,我很难过。”
“是的,”亚历克斯说。“我也很难过。”
这天晚上,亚历克斯又把电话交谈的内容重温一遍,对于罗斯科在临死前那几分钟所受到的精神上的折磨深表同情。
从另一个角度说,《新闻日报》的那篇报道一旦明天公诸于世,无疑将给银行带来莫大的危害。真是屋漏偏遭连夜雨。亚历克斯好歹刹住了泰勒斯维尔的挤兑风,使别处分行没有再发生类似的重大事件,但是在社会上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的信用已经锐减,存款额也减少了。过去的十天中,提款总数约达四千万美元,而存款额却大大低于平时的水平。
与此同时,美一商的股票行情在纽约股票交易所下跌得很惨。
当然,倒霉的不只是美一商一家银行。超国公司丧失偿付能力的消息一传出,投资者和整个商界,其中也包括银行家,便蒙上一种萧条的晦气;股票行情普遍看跌;国际上对美元币值又一次出现了怀疑。在有些人看来,这是世界性经济衰退的大风暴行将袭来的毋庸置疑的征兆。
亚历克斯心想,这就好比是一个巨人倒下去,使人们深切认识到,其他的巨人,尽管过去在别人眼里神通广大,刀枪不入,也可能会倒下去;个人也好,公司或者政府也好,永远都不能逃脱所有会计学法则中最基本的一条——欠债总有一天要偿还。
二十年来一直鼓吹这一学说的刘易斯·多尔西,在他最近一期的《新闻通讯》中也写了差不多同样内容的东西。今天早晨,亚历克斯在邮件中就收到了一期新的《新闻通讯》,当时他只浏览了一下就放进口袋,准备晚上再细读。这时,他便把杂志掏了出来。
刘易斯写道:
有人说什么公司界、全国性或国际性的财政金融活动错综复杂、难以捉摸,谁也休想轻而易举地说出个究竟,对于这种吹得天花乱坠的神话,千万不要相信。所有这些只不过是家务管理——普普通通的家务管理,仅仅是规模大些罢了。
那些所谓错综复杂、不可捉摸和扑朔迷离的东西只是一座想象中的迷宫,实际上并不存在,而只是那些收买选票的政客(也就是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