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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总数吓得他打了个趔趄,他不满地说:“这可是一大笔钱啊。”
“我也不是一般的姑娘啊。超国公司掏腰包的时候花的钱并不比现在少,那时候你好象并不在乎。另外,如果你想找第一流的姑娘,就得付大价钱。”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开门见山的味道,完全不是开玩笑。他知道自己现在面对的是另一个阿弗丽尔。比起刚刚那个柔顺而急于讨好的尤物来,现在这个阿弗丽尔要精明、冷酷得多。海沃德无奈,只得从皮夹子里取出二百五十美元递了过去。
阿弗丽尔把全部钞票放进手提包的内袋。“行啦!生意就谈到这里为止。现在咱们可以专心作乐了。”
她向他转过身来,热烈地吻他,同时用她纤长、灵巧的手指轻柔地梳理着他的头发。他的欲火刚才有一阵子略有低落,此刻又开始复活了。
“罗西,亲爱的,”阿弗丽尔悄声说道,“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满脸的倦容和忧虑。”
“最近我在银行里碰上一些难处理的问题。”
“那咱们就来让你轻松轻松吧。你先喝点香槟酒,然后就可以来消受我了。”她从冰镇桶里取出酒,熟练地开了瓶,斟满两杯。他们一起呷着酒,这一次海沃德没有费心重弹他的戒酒主义老调。不久,阿弗丽尔便开始把他的衣服脱掉,然后又把自己的衣服脱掉。
到了床上,她便不停地在他耳边灌迷汤……“啊,罗西,你真是又魁梧又健壮!”……“你真是一个伟男子!”……“慢点,亲爱的,慢着点”……“真个幸福啊!”……“要是永远没完就太好了!”
她的本事不仅在于激发起他的情欲,而且还使他觉得自己比过去任何时候更象一个男子汉。在他跟比阿特丽斯时作时辍的全部夫妻关系中,他从来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种无所不包的快乐,在达到如此完美的满足以前会有这样一番令人陶醉的过程。
“快了,罗西”……“随你什么时候”……“对,亲爱的!啊,好极了,对啦!”
也许,阿弗丽尔的反应,部分是做作出来的。他猜想很可能就是这么一回事,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要紧的是,通过这个女人,他在自己身上发现了那种深沉、丰富、令人愉快的情欲。
高潮过去了。罗斯科·海沃德想,这次幽会将作为又一次美妙无比的纪念留在他的脑海中。此刻,两人躺在床上,身子软弱无力。旅馆外面,黄昏的薄暮已经化作漆黑一团,城市四处闪烁着华灯。阿弗丽尔先起床。她脚步轻盈地从卧室走进起居室,拿来两杯斟满的香槟酒。他们一边呷着香槟,一边坐在床上说话。
过了一会,阿弗丽尔说,“罗西,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什么方面的?”她要跟他讲什么姑娘家的私房话呢?
“我应该把我的超国公司股票卖掉吗?”
他吃了一惊,问道,“你有很多吗?”
“五百股。我知道这对你不算什么。但对我却是一笔巨款——差不多是我积蓄的三分之一。”
他很快就算出了结果:阿弗丽尔的“积蓄”大约是他的积蓄的八倍。
“关于苏纳柯你听到什么了?为什么你要问这个问题?”
“理由之一,是他们大大削减了招待费,并通知我说,他们缺少现金,付不出钱。有人已经劝别的姑娘把股票卖掉,不过我还没有把我的卖掉,因为股票行情比我买进的时候下跌了好多。”
“你问过夸特梅因吗?”
“最近我们谁也没有见到过他。‘月光’……你还记得‘月光’那姑娘吗?”
“记得。”海沃德想起大乔曾提出要把那位文静美丽的日本姑娘送到自己的房间里来。他很想知道,如果当时他要了她,情况会怎样。
“‘月光’说,乔治已去哥斯达黎加,可能就留在那边。她还说,他走前卖掉了大批‘苏纳柯’的股票。”
几个星期之前他怎么没想到去找阿弗丽尔打听消息呢?
“换了我,”他说,“我明天就卖掉你那些股票。就是亏本也要抛出去。”
她叹了口气。“赚钱不容易,保住这点钱就更难了。”
“亲爱的,你这话真是说出了金融界的一条基本真理。”
一阵沉默之后,阿弗丽尔说:“在我的记忆里,你将永远是一个好人,罗西。”
“谢谢你。我也会特别亲切地想到你的。”
她向他伸过手去。“再来一次?”
他愉快地闭上眼睛,任她拥抱。她一向老练,今晚也不例外。他想,两人都已认定这是他们最后的一次幽会了。原因之一是个实际问题,在阿弗丽尔身上,他再也花不起这笔钱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事变正在酝酿,危机即将爆发的感觉。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在他们即将消魂的那工夫,他想起早些时候曾担心上天的愤怒。唉,也许上帝——这位承认人的意志薄弱,曾在罪人中间奔波说教后来死在盗贼中间的天父耶稣——会理解的。天父会理解并原谅这一事实——在罗斯科·海沃德的一生中,最幸福的几段甜蜜时光是跟一个妓女在一起度过的。
一走出旅馆,海沃德便买了一份晚报。在第一版下半版,一条横贯两栏的标题引起了他的注意:
超国公司引起恐慌
全球性巨人偿付能力如何?
第十五章
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件事情导致了超国公司的最终崩溃。也许只是一件事情,也可能是许多事情积累起来,压力越来越大,就象基础结构上的负荷越来越重,渐渐失去平衡,屋顶终于突然倒坍一样。
象任何大公司所遇到的金融危机一样,几个星期,几个月以来,一些互不相干的虚弱迹象已经出现。但是只有象刘易斯·多尔西那样独具慧眼的观察家才从孤立的迹象中看出了一种危险的趋势,并向受他们特别照顾的少数人报了警。
当然,了解内幕的人比任何人得到的警报都多,并早就滑脚溜了。
这其中就包括大乔·夸特梅因。事后知道,他在苏纳柯股票行情涨到有史以来最高点的时候,通过一名代理人,把他的大部分股票抛了出去。
还有一些人则得到莫逆之交吹来的风,或是得过自己帮助的朋友的报答,了解到这一情况,也不动声色地把股票卖掉了。
再接下来便轮到象亚历克斯·范德沃特这样的人了。他在获悉这一独家新闻后,便代表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将他们所持有的所有苏纳柯股票迅速脱手,同时暗暗希望日后不管出现什么混乱情况,他们的活动都不致受到追查。另外一些机构——包括银行和各种形式的投资公司——
眼见股票行情下跌,并了解到某些内幕奥秘,很快也就对形势作出估计,如法炮制了。
联邦订有法律,明文禁止这种因为了解内幕而进行的股票交易——
但这只是官样文章。实际上,这种法律天天都有人在违反,因而在多数情况下简直是无从实施的。偶尔遇到一起罪恶昭彰的案例,或者是为了粉饰一下,也会提出起诉,并课以微不足道的罚款。不过,即使这种情况也是罕见的。
最后明白过来,知道大事不好的照例是那些个人投资者,也就是大部分的公众。这些人天真地抱着希望,幼稚而轻信,到头来却总是输个精光,上当受骗。
美联社的一篇电讯报道首先公开了苏纳柯的困境,这篇报道刊登在几家下午版的报纸上,也就是罗斯科·海沃德在离开哥伦比亚·希尔顿旅馆时看到的那篇新闻报道。到了第二天早晨,报界已搜集到更多的细节,在一些晨报,包括《华尔街日报》上,又出现了更为详尽的报道。
尽管如此,细节还是不完全的,很多人都难以相信,象超国公司这样使人放心的大公司竟会陷入严重困境。
他们的信心很快便遭到了猛烈的冲激。
上午十点,在纽约证券交易所,超国公司的股票没能跟市场上的其他股票一起开盘。提出的理由是“应接不暇”,这话的意思就是,苏纳柯的股票经纪人忙着应付“卖出”,已不可能维持正常的股票交易。
上午十一点,当“买进”五万二千股的指令出现在电报纸带上时,苏纳柯的股票总算开出盘来了。但到这时,一个月前48/美元一股的股票已下跌到19美元,到下午铃响收盘时更下跌到10美元。
纽约证券交易所本来在第二天也可能会停止苏纳柯股票交易的,只是一夜之间决定权从它手中被夺走了。证券和交易委员会宣布正对超国公司进行全面调查,在调查结束之前,苏纳柯股票的全部交易一律暂停。
这一来便使苏纳柯股票持有者和债权人焦急不安地等待了十五天之久。这些人的投资和贷款总额超过五十亿美元。在这些心绪不宁、紧张不安、束手无策的等候者中间就有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的高级职员和董事们。
超国公司并没有象亚历克斯·范德沃特和杰罗姆·帕特顿所希望的那样“再拖上几个月”。因此,最近在苏纳柯股票上所达成的交易——
包括美一商信托部卖出的大宗股票——很可能被宣布作废。作废不外乎有两种形式:或者是在有人控告以后由证券和交易委员会发布命令,或者是由股票购买人提出诉讼,声称美一商早已知道超国公司的真实情况,但在卖出股票时却没有加以透露。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对于信托部的客户来说,这将是比他们已经面临的损失更为巨大的损失,因为银行的信用差不多肯定会因此而丧失殆尽。
还有一种必须设法对付的更为现实的可能性: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给苏纳柯的五千万美元的贷款很可能会“一笔勾销”,全部损失掉。如果发生这样的事,将使美一商银行有史以来第一次在当年的营业中遭到巨大损失,从而很可能使美一商本年度分给股东的红利不得不因此取消。这又是史无前例的。
在银行的各次高级磋商会上都充满了沮丧和不安的气氛。
范德沃特曾预言,一旦有关超国公司的谣言传开,报纸就会开始报道进行调查的情况,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就会被牵连进去。在这一点上,他又不幸而言中了。
近几年来,在《华盛顿邮报》上首先报道水门事件的英雄伯恩斯坦和伍德沃德的榜样给新闻记者们以很大的推动,这次他们就都拚命削尖了脑袋打听。他们的努力卓有成效。几天之内,记者们已经在超国公司内外发掘到好些消息来源:揭发夸特梅因耍花招、施诡计的报道开始出现;关于这家联合大企业不正当的“中国式记账法”也揭露出来了。接着,苏纳柯骇人听闻的巨额负债以及财务方面的其他内幕新闻,包括美一商的五千万美元的贷款,也都被公诸于世了。
当道·琼斯通讯社发出报道,第一次把美一商跟超国公司联系起来的时候,银行的对外联络部主任迪克·弗伦奇曾要求召集最高级经理人员开会。于是会议仓促举行。出席的有杰罗姆·帕特顿、罗斯科·海沃德、亚历克斯·范德沃特以及身材粗壮的弗伦奇本人,后者嘴角上照例叼着一根未点着的雪茄。
四人都很严肃——帕特顿横眉怒目,心情阴郁,几天来他一直如此;海沃德看上去疲惫不堪,心烦意乱,神经显得很紧张;亚历克斯则因为被卷入一场他曾经预见到而本来可以避免的灾难,带着一种与日俱增的愤懑心情。
“在一小时,或者更短的时间之内,”主管对外联络的副总经理率先发言,“记者们就要缠着我打听我们跟苏纳柯做交易的细节了。我相知道本行的正式立场以及我应该对他们所作的回答。”
帕特顿问:“我们有回答的义务吗?”
“没有,”弗伦奇说。“不过话说回来,谁也没有切腹自杀的义务指烦琐、复杂、不易为外人看懂的记账法。啊。”
“我以为不妨承认超国公司对我们负了债,”罗斯科·海沃德建议说,“为什么不能说到这一步为止呢?”
“因为来跟我们打交道的不是些头脑简单的傻瓜,这就是原因。提问的人当中,将有一些懂得银行法的很有经验的金融记者。所以他们的第二个问题将是:你们银行怎么会把那么多储户的钱贷款给一家客户的呢?”
海沃德厉声说:“这并不是贷款给一家客户。那笔贷款是分配给超国公司和五家子公司的。”
“当我们这样去说的时候,”弗伦奇说,“我还得尽量装出煞有介事的样子呢。”他从嘴里拿下雪茄,放在桌上,然后把一本拍纸簿送到他面前。“好吧,请把细节写在上面吧。事情总归要真相大白的,但如果我们把这件事办得象拔牙一样痛苦,我们的处境就会显得更糟糕。”
“在我们继续往下讨论之前,”梅沃德说,“我要提醒你们,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