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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商 作者:[加拿大]阿瑟·黑利-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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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官,这就是你们要看的那具尸体,”老头说。他就象在掀开黄瓜上面的遮布那样,漫不经心地把裹尸纸一把撩起。
  温赖特真希望自己没上这儿来。他直打恶心。
  他们看到的死人原来是有张脸孔的,现在却再也无法辨认。经过河水的浸泡,自身的腐烂,再加上别的什么原因——就象廷伯威尔刚才说的,可能是螺旋桨的碾轧——已是皮开肉绽,面目全非,皮肉狼藉之中还露出根根白骨。
  他们默默地仔细察看尸体。过了一会儿,探长问:“你可发现有什么能验明死者身分的特征?”
  “有的,”温赖特说。他一直盯着那张脸庞的侧面细看,在那儿,依稀可辨的头发轮廓连到颈脖子。那一块苹果状的红色疤痕——无疑是个胎记——仍旧清晰可见。温赖特和维克共见过三次面,而那块疤痕每一回都没逃过他那双训练有素的眼睛。尽管那两片经常用来嘲讽别人的嘴唇不见了,然而还是可以肯定,这确实是他所雇用的那个暗探的尸体。
  他对廷伯威尔说了查验的结果,后者点点头。
  “我们是根据指纹认出此人身分的。指纹虽不是最清楚,但还能辨认。”探长掏出个笔记本,随手翻开。“他的真名——要是你愿意相信的话——叫克拉伦斯·雨果·莱文逊。他还用过好几个别的名字。看记录是个惯犯,大多是些小偷小摸的事儿。”
  “报上说他不是落水淹死的,而是挨了刀子受伤身死的。”
  “这是尸体剖验的结果。在被捅死之前,他还遭到严刑拷打。”
  “何以见得?”
  “他的睾丸给压碎了。病理学家的报告书说,一定是被某种钳子夹着,不断收紧后迸裂的。你想看看吗?”
  那个管理员也不等关照,顺手就把最后一段遮尸纸也揭开了。
  尽管生殖器由于浸泡过久而发生了皱缩,尸体剖验的结果足以证实廷伯威尔讲的那个结论。温赖特倒抽一口冷气:“呵,上帝!”他示意那个老头:“把他盖上。”
  接着,他催促廷伯威尔:“咱们离开这儿吧。”
  在离陈尸所半条街区的一家小餐馆里,探长廷伯威尔一边喝着浓浓的清咖啡,一边喃喃自语:“可怜的家伙!不管他作了什么孽,也不该受这样的折磨啊。”他拿出一支卷烟点上,并把烟盒递了过去。温赖特摇摇头谢绝了。
  “我想我知道你此刻的心情,”廷伯威尔说。“有些事情你已习以为常。不过肯定还有别的一些事情会引起你深思。”
  “是的,”温赖特不禁想到,那个化名维克的克拉伦斯·雨果·莱文逊遭此下场,自己也有责任。
  “我要你给我搞份报告,温赖特先生。把你刚才告诉我的关于你和死者联系的情况,简要地写上几句。这对你来说反正是无所谓的。等这儿的事结束了,我想到分局去取这份报告。”
  “没问题。”
  探长吐了个烟圈,呷了口咖啡。“眼下,伪造信用卡的情况怎样?”
  “市面上用的越来越多。有时候简直就象时疫那样猖獗。害得我们这样一些银行损失不少钱。”
  廷伯威尔表示怀疑:“你是说公众损失不少钱吧。象你们那样的银行总是把损失转嫁到别人头上,所以你们经理部的头头才满不在乎。”
  “在这点上我没法同你争论。”温赖特没有忘记自己曾如何竭力主张增加预算以对付与银行有关的犯罪活动,到头来却是白费口舌。
  “那些信用卡印得考究吗?”
  “很出色。”
  警探长沉吟了半晌说:“这倒同联邦经济情报局介绍的伪钞案完全一样。情报局通知我们说,市内有伪钞流通,而且数目很大。我想你也知道吧。”
  “是的,我知道。”
  “看来,这个死鬼也许没估计错,伪钞和伪造信用卡可能是从同一个地方出笼的。”
  两人谁也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探长突然开口说:“有件事我该事先提醒你一下。你大概已想到了吧。”
  温赖特静候对方说下去。
  “在他受刑的时候,不管用刑的是些什么人,一定折磨得他全招了。
  他那副模样你也已经看到,人处在这种境地是没法不开口的。所以你可以料想到他把所有的事情都和盘托出了,包括同你商定的那笔交易。”
  “是的。我早想到了。”
  廷伯威尔点了点头。“我想你本人不会有什么危险,不过对那些杀害莱文逊的人来说,你可是个祸根。要是他们发现他们与之打交道的人里面,有谁同你串通一气,那这人就算完了,而且会死得很惨。”
  温赖特刚想开口,却被对方制止了。
  “听着,我不是说你不该再派别人打入地下。那是你的事儿,我不想过问,至少目前不想过问。不过我要说的是:要是你再这么干,可得万分小心,你本人不要出面同探子接触;你应该多多为他的安全着想。”
  “多承告诫,”温赖特说。他仍在想着维克的尸体,裹尸纸掀开后所看到的那具尸体。“我很怀疑以后是否还会有人肯去干这份差使。”

第三部

第一章
  尽管胡安尼塔靠她银行出纳员九十八元的周薪(扣除捐税等以后实得八十三元),手头一直很拮据,但她还是一周一周地对付过去了,既维持她和埃斯特拉的生活,还支付埃斯特拉在幼儿园的费用。到八月份,胡安尼塔甚至还把她丈夫卡洛斯在遗弃她之前欠信贷公司而现在压在她身上的债款还掉了一小部分。信贷公司照顾她,同意与她重签契约,减少了每月分期付款额,不过这样一来,付清期限延长了三年——当然利息也随着加重了。
  在银行里,自从去年十月,胡安尼塔那一次蒙受了不白之冤以后,大家对她都很体贴,并表现得格外热情,但她并没有跟什么人建立起亲密的友谊。她这人一向不大会交朋友,待人接物天生谨慎,这部分是由于天性如此,部分则是由于她的人生经验。她生活里的中心内容,每日工作之余的最大乐趣,便是晚上与埃斯特拉一起度过几个小时。
  现在,母女俩正在一起。
  她们住在东城新区一套狭小但却舒适的公寓里。此刻,胡安尼塔正在厨房里准备晚饭,三岁的女儿在一旁帮忙——当然有时候是越帮越忙。两人一直在忙着擀啊揉啊,做着拌了快速发酵粉的面团。胡安尼塔是在做肉馅饼顶上的馅儿,而埃斯特拉则凭想象用小小的指头捏着一块捞来的面团。
  “妈妈,你看!我做了一个魔堡!”
  母女俩一齐笑了。“Quélindo,micielo!(西班牙语,意为:“乖乖,真好看!”译者注)”胡安尼塔慈爱地说。
  “过一会儿,我们把你这个魔堡跟肉馅饼一起放进烘炉里去。这样,城堡和馅饼就都有魔法了。”
  胡安尼塔在馅饼里放了洋葱炖牛肉、一只马铃薯、新鲜的胡萝卜和一罐豌豆。胡安尼塔只买得起少量的肉,所以便用了很多蔬菜。但她天生是个巧厨师,做的馅饼味道一定很好,并且富于营养。
  馅饼摆进烘炉已有二十分钟,还要再烘十分钟。胡安尼塔正给埃斯特拉读一篇西班牙文译本的安徒生童话。突然,公寓房门传来了敲门声。
  胡安尼塔不读了,狐疑地听着。她们家一向就很少有客人来访,这么晚了还有人来自然更加希罕。过了一会,敲门声又响了。胡安尼塔有些紧张,她做个手势叫埃斯特拉不要动,自己站起身来,慢慢向门口走去。
  这层楼上只有她这一套孤零零的房间。楼下本来也是一套独家寓所,但很久之前便分成单间出租了。东城新区的重建者对这幢楼房进行了修缮,并增添了一些现代化的设备,但却保留了里面的这些单间。重建并没有改变以下这一状况,即东城新区这一带一般说来乃是以犯罪率高而闻名的,其中又以拦路行凶和破门抢劫最为猖獗。所以,这些公寓套间虽然都住得满满的,但一到晚上,大多数居民便把自己锁在家里,还插上门闩。在胡安尼塔所住大楼的底层,有一扇坚实的外门,很起保护作用,只是别的房客常常忘记把它关上。
  胡安尼塔的房间外面是一个狭小的平台,下面就是一级楼梯。她把耳朵紧贴在门上,大声喊道:“谁啊?”没有回答,但来人又敲了一下门,声音很轻却很急促。
  她首先察看清楚门内的保护链确已在安全位置上,这才开了门锁,把门拉开到链条绷紧为止。
  起初,由于灯光暗淡,她什么也看不见,然后才慢慢看到一张面孔,听到一个声音在问:“胡安尼塔,我可以跟你谈谈吗?对不起,我一定要跟你谈谈!你让我进来好吗?”
  她大吃一惊。来者竟是迈尔斯伊斯汀。但这声音,这面孔都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伊斯汀了。她发现她现在看得比较清楚的那张面孔苍白而憔悴,他说话期期艾艾,带着央求的口气。
  她故意拖延了一会才说:“我还以为你在监狱里呢。”
  “我出狱了。今天刚出狱。”他纠正自己:“我是被假释出狱的。”
  “到这里来干什么?”
  “我记得你住在这里。”
  她摇了摇头,没有放松门上的链条。“我问的不是这个。我问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在里面的几个月时间里,我一直想见你一面,跟你谈谈,向你解释……”
  “没有什么可解释的。”
  “我确实有事要解释!胡安尼塔,我求求你。请你不要赶我走!”
  从胡安尼塔身后传来她女儿清脆的声音:“妈妈,谁呀?”
  “胡安尼塔,”迈尔斯·伊斯汀说:“你和你的小女儿都没有什么好怕的。我身边没别的东西,除了这个,”说着,他举起一只破旧的手提小皮箱。“这是我出来时,他们还给我的全部东西。”
  “那么……”胡安尼塔心动了。尽管她还有疑虑,但好奇心占了上风。迈尔斯为什么一直想见她呢?她终于把门稍稍关起,松开链条,但一边心里还在嘀咕,以后会不会懊悔。
  “谢谢你。”他踌躇不决地走进来,似乎仍在担心胡安尼塔还会改变主意。
  “你好,”埃斯特拉说,“你是妈妈的朋友吗?”
  伊斯汀一时显得很狼狈,过了一会才回答道:“并不一直都是。如果一直是的话,就好了。”
  这位黑头发的小女孩打量了他一番。“你叫什么名字?”
  “迈尔斯。”
  埃斯特拉咯咯一笑:“你是个瘦子。”
  “是的,我知道。”
  此刻,胡安尼塔把他完全看清楚了,因而对迈尔斯身上所发生的变化更加感到吃惊。自从八个月前她最后一次见到他以来,他已瘦得不成样子,双颊凹陷,头颈和身子都干瘦如柴。皱巴巴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好象是为个儿比他大一倍的人裁制的。他面带倦容,看上去十分虚弱。“我可以坐下吗?”
  “坐吧。”胡安尼塔请他坐在一把柳条椅上,而自己却仍然站在那里,面对着他。她莫名其妙地责备起他来:“你在监狱里吃得太差了。”
  他摇摇头,第一次微微一笑。“当然不可能有山珍海味。想来这是从我身上看得出来的吧。”
  “Si,medicuenta。(西班牙语,意为:是的,我的确看出来了。译者注)确实看得出来。”
  埃斯特拉问:“你是来吃饭的吧?妈妈今天做的是肉馅饼。”
  他支支吾吾地说:“不是。”
  胡安尼塔直截了当地问:“你今天吃过饭吗?”
  “今天早晨,我在公共汽车站吃过一些东西。”即将烘好的馅饼从厨房里飘来一股香味。迈尔斯本能地转过头去。
  “那你就和我们一起吃吧。”在她和埃斯特拉吃饭的小桌旁,她又安排了一个座位。这样做是很自然的。在任何波多黎各人的家里——哪怕是最穷苦的——总是把所有的食物都拿出来让大家分享,这是规矩。
  在他们共进晚餐的时候,埃斯特拉喋喋不休地问东问西,伊斯汀回答着她的问题。他原先的紧张情绪显然开始消失。他好几次抬起头来环视这套陈设简陋却舒适宜人的房间。胡安尼塔在持家方面很有一手,她喜爱缝纫,喜爱摆饰。大小适中的起居室里有一张很旧的沙发床,沙发套是她用一种白、红、黄三色格子的棉布缝制的,色彩很鲜艳。迈尔斯一进来坐的柳条椅,一共有两把,是胡安尼塔廉价买来,然后重新漆成朱红色的。窗子上挂着她用鲜艳的黄亚麻纱做成的窗帘,既朴素又便宜。
  墙上装饰着一幅原始派油画和几张旅行广告。
  胡安尼塔听着他俩一问一答,自己却很少开口;她心中仍然疑团未消。迈尔斯究竟为什么来呢?他还会象先前那样给她带来很多麻烦吗?
  经验告诉她,这是可能的。然而,眼下他却似乎是无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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