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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一曲双膝,跪倒在地,祈求上帝保佑他摆脱邪念的诱惑,别让他失足堕落。过了一会儿,祈祷似乎应验了。他的肉体因疲倦而开始松弛疲软,再后来,就睡着了。
现在,当他们沿着六号球道驱车向前时,大乔又主动提议说:“嗨,老兄,要是你喜欢,今晚我让月光妞陪你。那朵小莲花知道的鬼花招,咱们男人还真不敢相信哪。”
海沃德的脸蓦地红了。他打定主意坐怀不乱。“乔治,能与你交往,我很高兴;我希望能获得你的友谊。但不瞒你说,在某些方面我们的想法不尽相同。”
这位大人物面孔一板。“究竟在哪些方面?”
“我想,是在道德方面吧。”
大乔沉吟不语,脸上一无表情,接着突然放声狂笑。“道德——道德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煞住车子,此时哈罗德阁下正准备从他们左边的球道障碍上击球。“好吧,罗斯科,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要是你改变了主意,跟我讲一声得了。”
尽管海沃德咬紧牙关想要顶住,然而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他发觉自己的念头老是转到那个娇弱而迷人的日本姑娘身上。
他们打完九个球穴,来到球场小吃部;在那儿的门廊里,大乔又继续同拜伦·斯通布里奇展开刚才在五号穴旁开始的那场辩论。
“美国政府也罢,其他政府也罢,”大乔说,“现在都操纵在一些不懂得或者不想懂得经济学原理的人手里。这就是我们无法控制通货膨胀的一个原因——唯一的原因。世界金融体系日趋崩溃,原因就在这里。
而凡事只要和金钱一沾边,就每况愈下,原因也在于此。”
“在这点上,我略有同感,”斯通布里奇告诉他说。“看看国会花钱的那种气派,你会以为钱多得花不完。在参众两院也有一些据称是头脑清醒的人,他们以为每进账一块钱,拿出四、五块的花销完全没有问题。”
大乔不耐烦地说:“这一点哪个实业家不知道?三十年来哪个不知道?问题不在于美国经济会不会崩溃,而是在于什么时候崩溃。”
“我倒不相信经济非崩溃不可。还是有可能避免的。”
“说起来有可能,但实际上根本无法避免。社会主义花起钱来大手大脚,你没有也永远不会有那么多的钱。这一套已经根深蒂固。所以,一旦政府的信用丧失殆尽,告贷无门,脓疮就要出头啦。傻瓜才认为这种局面不会出现。事实恰恰相反,迟早肯定要出现这种局面。”
副总统叹了口气。“要是在公开场合,我会一口咬定这不符事实。
而在这儿,我们是在私下交谈,我承认这是否认不了的。”
“即将出现的一连串变化,”大乔说,“并不难于逆料,这同智利发生的情况差不多。不少人以为智利同我们国情不一样,而且又离得那么远。其实不然。智利是美国的一幅缩影——也是加拿大、英国的一幅缩影。”
哈罗德阁下经过一番推敲,提出自己的看法:“我同意你关于今后会有一连串什么变化的说法。首先是某种民主政治——稳固的、举世公认的、有效的民主政治。随后是社会主义,起初还有些节制,但不久就越来越不可收拾,大手大脚地乱花钱,直至囊中空空,一文不剩。其后就是财政上的崩溃、无政府状态、独裁。”
“不管我们在一个球穴捞到多少分,”拜伦·斯通布里奇说,“我不相信我们会走得那么远。”
“谁说我们非相信这个不可?”大乔对他说。“即使我们中间一些才智横溢、握有大权的人预先想到了,而且还考虑了对策,我们也不必相信。金融全面崩溃之时,在我们美国还有两条结实的胳臂可使我们免予沦入无政府状态。其一是大企业。我说大企业指的是一种卡特尔,是由一些象我经营的那种多国公司,再加上象罗斯科你们那样的一些大银行组成的卡特尔,这种财团联盟能够从金融上控制这个国家,厉行财政纪律。到那时,只有我们具有偿付能力,因为我们的经营范围遍及全球;我们将把自己的财力物力,投入通货膨胀无法吞噬的部门去。另一条强有力的胳臂是军队及警察。军警将在大企业配合之下维持治安。”
副总统冷淡地说,“换句话说,就是警察国家。你会遭到反对的。”
大乔一耸肩。“可能有人反对,但不会很多。势在必行的事人们自会接受的。尤其是在所谓的民主制度已支离破碎,金融体系已土崩瓦解,个人购买力已丧失殆尽的时候。再说,美国人现在就不再相信民主制度,那都是你们这些搞政治的人毁掉的。”
罗斯科·海沃德一直不吭一声地在一旁听着,现在他说话了:“乔治,你所预见的局面其实就是从目前这种军事-工业综合体过渡为由杰出人物执掌政府的这样一个演变过程。”
“一点不错!随着美国经济力量的削弱,工业-军事综合体——我认为这种叫法更合适——正在不断加强。我们也是有组织的,虽然松散,但正迅速紧固起来。”
“是艾森豪威尔最早察觉到这种军事-工业结构物的”海沃德说。
“而且警告我们要加以提防,”拜伦·斯通布里奇补充了一句。
“妈的,可不是?”大乔表示同意。“他比傻瓜还傻!照理说,所有的人当中,最了解实力可能导致什么样结果的倒应该数他艾克。你说对吗?”
副总统呷一口“种植园主果汁”甜饮料。“这话不得公开发表。不过,我同意你的说法。”
“我说啊,”大乔要他放心,“你是应该属于我们圈子里的。”
哈罗德·奥斯汀阁下问:“乔治,你认为我们还可以拖多少日子?”
“我手下的专家告诉我还有八、九年时间。到那时,金融体制就势必崩溃。”
“我作为银行家,”罗斯科·海沃德说,“感兴趣的是这样一种想法:金融和政治最终会受到纪律的约束。”
G·G·夸特梅因在酒吧账单上签了字,站起身来。“你会亲眼看到的。这我可以向你保证。”
他们驱车前往十号球座。
大乔大声招呼副总统:“拜,你一面打球,一面思考问题,这是你了不起的地方。把球放上球座,来几手既受纪律约束,又体现经济原则的绝招。现在你们只领先一个球穴,前面还有九个难于应付的球穴哪!”
大乔和罗斯科·海沃德等候在电动车车道上,而哈罗德·奥斯汀在朝十四号球穴击球时把球打飞了。经过兴师动众,四下搜索之后,一名特工人员总算在木槿丛里找着球的下落。大乔这会儿心情轻松了,他和海沃德一连拿下两个球穴,已领先一步。就在他俩坐在电动车上的时候,海沃德翘首以望的话题终于提了出来。对方口气之随便使他感到意外。
“这么说,贵行有意同超国公司做笔生意罗。”
“我们有过这样的念头。”海沃德尽量仿效对方,用同样漫不经心的口吻说。
“我正着手扩充超国公司国外通信业方面的股票实力,买下一些规模虽小却起关键作用的电话和广播公司的控制权。这些公司有的是官办的,也有是私营的。我们得悄悄地干,必要时还得破费填满当地政客的腰包,以免引起民族主义的风潮。超国公司可以提供小国家所负担不起的先进技术和高效率设施,实现全球通信系统的标准化。就本公司自身而论,这是大有利可图的生意。不消三年工夫,我们将通过子公司把全世界百分之四十五的通信系统都控制在手里。所有其他企业只得瞠乎其后。此举对美国固然重要,而对我们刚才谈到的那种工业-军事联合体制更是存亡攸关。”
“是的,”海沃德表示同意。“我了解这方面的重要意义。”
“我想从贵行取得五千万元的信贷。当然,条件是按最惠贷款利率办事。”
“我们之间安排的任何贷款自然会按最惠利率发放的。”
不说海沃德也知道,给超国公司的任何贷款都得按银行最惠利率发放。最富有的主顾借钱,向来只付最低的利息,只有穷光蛋才被迫按苛严之极的息率还债,这本是银行界一条不言自明的公理。“我们不得不慎重考虑的,”他强调说,“乃是联邦法给本行规定的贷款法定限额。”
“法定限额?见它的鬼去!要绕过这条规定有的是办法,每天都在反复使用的那套老办法。你我心里都有数。”
“不错,我知道确有各种各样对付的办法。”
他俩这会儿谈到而且彼此心照不宣的是美国银行法里的一项规定:
任何银行发放给单独一家借款户的贷款额,一律不得超过本行资本及其盈余额的百分之十。此项规定的目的在于防止银行丧失支付能力,确保存户免遭损失。而对美利坚第一商业银行来说,给超国公司发放五千万贷款,无疑大大超过了这一限额。
“绕过这条规定的办法是,”大乔说,“你们把这笔贷款化整为零,分散放给我们的子公司。等需要时,我们可以重新调拨,把钱用到刀口上去。”
罗斯科若有所思地说:“这法子想来是行得通的。”他明白,这一建议尽管从技术上来说并未逾分枉法,实际上却是违反了法律的精神实质。不过,他知道大乔讲的也是实话:实力雄厚、信誉卓著的大银行每天无不用这种办法钻空子。
即使这个问题好歹可以得到解决,对方提出的借款数目之大,仍不免使他大吃一惊。他原以为,双方交易伊始,贷款数大概会限在二千至二千五百万上下,以后随着超国公司和银行之间关系的逐渐发展,数额也许才会加码。
大乔象是一眼就看出了他脑子里的念头,因此就直截了当地说:“我从来不做小额交易。如果你们嫌五千万太大,没法筹措,那就当我没说这事得了。我可以把这笔生意留给大通银行。”
海沃德上这儿来,一心想抓住机会,作成这笔捉摸不定的重要买卖,可现在眼看功亏一篑,生意又要从他手里滑掉了。
他断然地说:“不,不,这笔款子不算太大。”
他把美一商银行所承担的其他投资在脑子里盘算了一下。这些他知道得最清楚。不错,给苏纳柯的五千万贷款是可以设法筹措的。不过这样一来就得把银行的其他龙头关掉——大量削减小额贷款和抵押借金,想来这还是可以做到的。给超国公司这样的客户一次发放一笔巨额贷款,油水要比搞一大堆小额贷款大得多,因为小额贷款的发放和回收要花很大的费用。
“我打算向本行董事会大力推荐这笔巨额信贷,”海沃德用果断的口吻说。“我担保他们会同意的。”
他的高尔夫球伴随口应了一声:“好。”
“当然罗,要是我能对董事们说,我们银行在超国公司董事会里也有个把代表,那我讲起话来就更理直气壮了。”
大乔把高尔夫球车驱至自己的球跟前,把球打量了一眼,然后回答道:“这事儿也许可以想办法。要是真的事成,我也希望你们的信托部能大量买进我们的股票。现在这时候正需要有新户头站出来吃进一批,把价格哄抬上去。”
海沃德的胆子越来越大,也说:“这问题,还有其他一些事情,都可以从长计议。看来,超国公司有意要同我们建立活跃的账务往来,这里就涉及到差额补偿的问题……”
海沃德知道,他俩正按照例行格式,跳着一场银行家和主顾的双人舞。这里所反映的正是银行-企业界圈子里一个活生生的事实:你给我搔搔背,我也给你抓抓痒。
G·G·夸特梅因从鳄鱼皮提包里猛地抽出一根铁头球棍,很不耐烦地说:“别尽跟我谈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手下搞财务的英奇贝克今天要上这儿来,明天和我们同机返回,那时候你俩可以在一块儿具体谈嘛。”
显然,这场简短的商务会谈已到此为止。
这时,哈罗德阁下忽起忽落的竞技状态似乎也已影响了他的伙伴。
拜伦·斯通布里奇一会儿发牢骚说:“你打的球简直吓人。”一会儿又埋怨道:“真该死,哈罗德,你那手糟糕的曲球可象天花那样带有传染性。谁和你搭档,真该预先接种牛痘才是。”不管是什么原因,副总统挥棍、击球和站立的姿势都开始乱了套,不得不多击了好几棍。
奥斯汀即使挨了骂,也还是不见起色,所以打到十七号球穴时,大乔和稳扎稳打的罗斯科始终领先一穴。这可大长了G·G·夸特梅因的士气,他挥棍猛击,只听见嘎吱一声,那十八号球座上的球儿沿着球道中线飞去,落在二百七十码外的地方;随后,再接再厉,一棒将球儿直扣入穴,从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