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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两生花开 作者:苏晓安-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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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镜子颔首,“当年杜阿姨的死因据说是心脏病突发,据我所知,她有多年的心脏病史,可是并不特别严重,而且这么多年她都在坚持吃药,并且定期到医院复诊。按我浅薄的医学知识来看,猝死的几率应该很小才对,或者说,几乎是不可能的。可是,她恰恰是心脏病突发猝死的。
  我听说她是在睡眠中去世的,而且当时警察也来过,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刚刚我说过我看过你的日记吧,我发现里面除了日记,还有一篇医学报道,上面详细说明了医学上一种特定的声波,无声无息,正常人听起来毫无感觉,也不会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可是倘若给有心脏病的人听,就完全是另一种情况了,尤其是在睡眠中,那种特定的声波会给心脏病患者的心脏造成某种难以负荷的压力,最终导致他们在睡梦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殷硕不置可否,只是低着头阴沉地笑。良久,他抬起眼睛,目光定格在咫尺之隔的女儿脸上,“你真的是非常聪明,我不得不承认。所以尽管你说你只是猜测,我还是得说,你的推测基本上就是真相。但,刚开始的时候我并不想杀她,中国有句老话,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我们做了十来年的夫妻,可是她到最后还是逼得我走投无路。人都死了,再多说也是无益。原本就是我欠她们的,就一次都偿还清了吧。
  杜若,我爱过你的母亲,这是真的。只是夫妻之间过了这么多年,再深厚的感情也会转为平淡的,可是她看不明白这一点,以为结了婚就意味着两个人必须像上了锁似的生生世世捆在一起。不应该有自己的空间,更没什么所谓的自由。事到如今,我这么说,并不是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是想你明白。在你母亲死后,我选择继续抚养你,那不仅仅是因为愧疚,更重要的理由是,我认定你就是我的儿子,我一直这样以为。
  镜子,薏眉是我这一生唯一倾心相爱的女子,这点请你相信,只可惜我们相识时我已有了自己的家庭,没有办法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家,所以多年前她才选择从我身边逃开,我甚至不知道当年她离开时肚子里已经有了你。如果不是六年前的那场巧遇,我根本不会知道原来你们竟已来了海城七八年。
  看到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是单身,我相信她心里一直是有我的,所以我让她回到我身边,可是她不愿意,不但不愿意,更想再一次带着你逃跑,阻止我们父女相认。我不可能第二次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
  镜子悲愤地接下去,“所以你就狠心杀了她。你知不知道她在遇上你后没几天就告知了我你的存在,她并没有想向我隐瞒你的存在,她甚至已经计划好了让我去见你。可是你呢?你却因着一己之私,为了将她留在你身边,最终将她杀了!你真是太可怕了!”
  回忆倒回眼前,殷硕的脑海石破天惊般浮现出六年前那个夜晚,多少年了,他无数次压抑自己不要去想,可是记忆的防线一旦被触及,竟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泻千里,再也无力制止。那一幕,自己双手死死扼住她的咽喉,她最后望向自己的那个眼神,太凄绝也太美丽,一瞬间就委顿下去……
  干涩了许多年的眼眶,突然间下起了瓢泼大雨,这是他亏欠她的。迟到了整整六年。
  镜子的声音忽然变得远远的,像来自千里之遥的云层尽处,听在殷硕耳里,竟有些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的感觉,软绵绵的,恍恍惚惚的不真实,
  “其实你最大的破绽,是忽略了薏眉和我,我们母女之间的感情。”
  从监狱里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暮色四合,华灯方上,地上铺着薄薄的一层积雪,风,卷着冰冷的雪花,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无所顾忌。
  公车上乘客寥寥无几,窗户明明是关着的,却还是感觉冷嗖嗖的,那几乎要穿透骨髓的凉意,循着玻璃间的罅隙,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
  这个冬天,冷得足以刻骨铭心,记忆一辈子。
  2001年12月23日上午11:00,殷硕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海城的报纸几乎在一天之内卖到断货,人们奔走相告、弹冠相庆,好像过节一样。
  同一时间,镜子和杜若呆在出租屋阴冷、潮湿的屋子里,好像蛰居的兽类。狭小的空间,光线黯淡,镜子坐在床上,靠着墙壁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杜若看她一眼,随之伸过手臂,轻轻一带就把她整个揽入自己怀里。镜子紧紧靠着他,贴着他温热的心口,浑身还是止不住战栗,“杜若,我是不是一个坏女孩儿?”
  杜若声音轻轻的,“为什么这么说自己?”
  镜子滞一下,探出双手,举到眼前,定定地看着,自言自语似的,“就是这双手,在刚刚把自己的父亲送上了死路。”
  杜若摁下面前沁冷的小手,翻手握进自己掌心,感到无可抑制的心疼,“镜子,这不是你的错。”
  镜子忽然嘿嘿地笑了出来,“谁知道呢,也许我会遭到上天的惩罚。”
  杜若吓一跳,慌忙低头,去捧起她埋在自己胸膛的脸,猝不及防地竟摸了一手又湿又冷的液体,就此愣住,一句话也不再说得出来。镜子却不肯乖乖抬头,一个劲儿朝他怀里钻去,声音闷闷的,像装在了一个密不通风的瓮子里,
  “杜若,我好冷。”
  杜若极尽所能地拥紧她,鼻头一阵酸楚,感觉自己怀里的是一头失去了护佑的小兽,刚刚经历了一场艰苦卓绝的争斗,受了伤、流着泪,发出兽一般的呜咽,
  “其实我已经不恨他了,真的。”

  爱在别处
  这样混沌的日子连着过了一个星期,杜若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傍晚的时候杜若对镜子说出去买包烟,在街角的话吧给筱墨打了个电话。
  见面的地方是城南一处三教九流汇集的小广场,叫卖的、砍价的、凑热闹的、找乐子的,鱼龙混杂、人潮涌动,也热闹也嘈杂。
  接到电话时筱墨还在上课,听着话筒里那个似曾相识的男声,筱墨除了不停地点头,再也做不出第二种反应。三个多月来,他们音信全无,她和小语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找遍了海城、方苏,却再也探听不到关于两人的任何信息,他们就好像清晨的两滴露珠一般,突然之间就从人间蒸发了。就在他们几乎面临绝望的时候,杜若的电话来了。
  筱墨跟着小语一路狂跑,好容易才找到杜若说的那个小烟摊儿,一眼就看见一个男的侧对着他们站在不远处,个子很高,却并不羸弱,看不见脸,只看出嘴里叼着根烟,头发有些长了,软软地遮住了耳朵,身上套一件半新的白羽绒服,有些脏了,牛仔裤看起来也是灰灰的,似乎有些日子没洗了,隐约看得见上面暗暗的油渍,他正和身边的烟贩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男子随手掐灭手里的烟,就转过身来,一瞬间,筱墨只觉得天旋地转、乾坤倒转,这个看起来不修边幅、邋里邋遢的男人竟是杜若!
  杜若朝他们扬个手,快步走了过来,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并没有多余的客套,
  “这不是说话的地儿,跟我来吧。”
  于是就跟着杜若,兜兜转转了一小会儿,在广场一个稍微僻静的角落停下,杜若笑笑,
  “我是瞒着她出来的,不能呆多久,所以我尽量长话短说。”
  听到“她”字从杜若嘴里出口的瞬间,小语突然心跳过速,于是只好赶紧点头。其实很久之前,他们就已在镜子的转述中熟识了彼此,但这的确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照面,杜若快速地看小语一眼,眼前的这个男孩衣着光鲜、眼神温良,该是个值得信赖的人。于是没什么犹疑就开口,
  “我今天来找你们就是想拜托一件事,明天中午我就会离开这里,镜子,以后就托你们照顾了。”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小叠粉红的钞票,随后又拿出一张叠得工整的纸条,小心地放进小语手心,浅声叮嘱,
  “这是镜子这半年的生活费,有时间的话多去看看她,她怕一个人、也怕黑……
  你们帮我转告她,以后每个月我都会给她汇钱过来,让她不要担心,安心上学。这是我们租的房子的地址,明天我走了以后你们去找她。还有就是,镜子还不知道我明天要走的事情,等我走了以后你们再告诉她。”
  小语接过东西时看见杜若指甲里隐约的污渍,似乎事先已经经过了一些清洗,只是洗不掉,于是没敢继续往下想就把东西紧紧攥在手心,生怕一松手它们就要飞走了似的。他抬起眼眸仰视着杜若,试图在他眼里找到一丝一缕的哀伤,这样,他至少可以安慰一下他,就在不久之前,他们的父亲刚刚离世,并且是以那样一种令生者难堪的方式,可是,在那双阴郁的眸子里他只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属于一个男人的隐忍与担当,这一发现让小语无比震撼,仅仅是因为血缘吗,让眼前这个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孩儿毅然选择了这样一条路。思绪就此打住,不敢再往深处探寻,隐隐地感觉倘若继续深究下去,挖掘出来的事实真相非但不是自己想要的,更可能是致命的。
  “我得走了。那,一切就拜托你们了。谢谢。”杜若简单地朝他们点点头,转身融入了滚滚人流,只一会儿就湮灭不见,像一条淹没在海洋里的鱼。
  面朝杜若消失的方向,两人一言不发地站着,许久,小语手肘捅一下筱墨,“走吧。”筱墨“啊”一声仿佛大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不由连连摇头。
  “刚刚你怎么都不说话?”
  筱墨叹口气,“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杜若吧。”
  “他怎么了?”
  筱墨暗暗摇头,“很久之前我曾见过他一面,那个时候他给人的感觉……怎么说好呢,就是好像,好像,咳,我不太说得上来……他是个给人感觉骨子里很贵族的男孩儿,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小语“唔”一下,算是回应。筱墨忽然转过头,笑颜如花,
  “不过不管怎样,我们总算找到她了。”
  小语下意识摊开掌心,看一眼白纸上寥寥数字,一种巨大的安心与满足感忽然就海潮一般铺天盖地地袭来,将缺失了三个多月的心房一下子就填满了。
  镜子……
  他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咒语一般,念着念着就可以上瘾,戒不掉。
  筱墨的话还在耳边荡漾,不管怎样,我们终于找到她了。这就够了。
  杜若刚走到街角,就看见出租屋门口镜子低着头踱来踱去的身影,十二月的冷冬,刚刚下过一场雪,她只穿单薄的毛衣,双手缩在袖子里,舒展开双臂尽可能地拥抱住自己。
  杜若赶紧朝她一路小跑过去,听到脚步声,镜子迅速扬起低垂的脸,顷刻间,在那张几乎比积雪更苍白的素颜上,盛开了莲花一般动人的笑靥,触目惊心的美。
  杜若跑到她身边,将她裹进怀里就往里走,心口立时袭上一丝冰冷,他不由得微微皱眉,语气里有淡淡的责怪,
  “怎么不穿羽绒服就站在外面?”
  镜子仰起脸看着她笑,答非所问,
  “怎么去那么久?”
  杜若眼神不动声色地飘向旁边,
  “那个卖烟的很有意思,就多聊了几句。”
  镜子“哦”一声,没有继续纠缠。已经到了门口,杜若掏出钥匙开门,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试探着问,
  “镜子,以后有什么打算?不想继续上学吗?”
  镜子淡淡地瞟一眼他,
  “那你呢,你不也还有一年才毕业吗?”
  杜若挠挠头,
  “国外的大学和国内不一样,是学分制,休学多久都没关系。”
  镜子怔一下,皱起眉头,想得很费力似的,
  “我不知道,只要能和你一直在一起就好。”
  杜若笑了,半开玩笑的语气,
  “怎么能一直在一起呢,除非你嫁给我!”
  镜子轻轻地一点头,“好。”
  杜若手里的钥匙“啪”地摔落到地上,脸唰一下子飞红,他震惊地望向身边的女孩儿,镜子也看着他,满目宁静,双颊浮着一层理所当然的嫣红,看样子并不是玩笑。
  杜若忽然就哈哈大笑起来,迅速弯下身去捡钥匙,眼神隐没在长长的刘海里,
  “哈哈哈哈,你还真逗,我开玩笑的。”
  镜子也随之撇开视线,若无其事地接下去,
  “我也是。”
  早上镜子醒来的时候屋子里一片安静,温暖的阳光,穿透狭小的窗户,在逼仄的房间投下深深浅浅的光影,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斑驳而零落。
  旁边杜若的床上已经没有人,被子叠得方正,床单也理得熨熨帖帖的,整洁得好像很久没有人睡过。布满污渍的床头柜上此刻垫着张报纸,上面摆着一碟咸菜、一根油条、两个包子,还有一袋豆浆,温在大碗里,用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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