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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约定以甥舅相称,在草原上徒步了三个时辰后,日当正午,他们进入了一个集市,为了让未语对帝国有初步的了解,早日融入其中,一路姬氏兄妹不断灌输未语帝国的状况。
琛江平原隶属东北郡是帝国的粮米基地和集散地之一,拥有国内最大的游牧区,帝国军队彪悍的战马都从这里出产,牧区设有都护府,由帝皇直接委派都督管辖,按律,民间禁止私自蓄养、买卖战马,商队、马帮运输的马匹都必须定时向官府登记数目,抱备损耗,从官府处增加马匹,若私下授受,就会受到严惩,抄没产业,若向邻国出售,则以叛乱罪处置,杀无赦。而一般的牛羊牲畜则可以在自由放牧区内自由蓄养,随意买卖,三人进入的集市就是一个自由贸易区,集市上人头攒动,商铺林立,车辆、马匹来来往往,可以看得出商贸十分活跃。未语注意到房舍已颇有规模,一、二层的房子随处可见,大的驿馆旅舍酒家有三四层高,但都没有超过五层,姬衡见她注目,在旁低声说道:“五层已上,须是官府、官邸才可,也须依制,不能僭越。”
先前姬氏兄妹就曾告诉她由于受肤色、语言的限制,出去的长老一般也就在中国国内游历,回来后,帝皇实施的措施都有选择,只有那些有利于王朝统治的才会被采用、推行,也怕一些先进的技术若流行后引来他国的觑觎,造成对本国的威胁,进而引起争夺,挑起各国间的战乱,因为这个时空发展到今日,还是以农牧业为主,仿如明清,那些在另一时空的科技、现代在此处是无处可觅的。未语一路受的就是这些疲劳轰炸,在未语看来,她只不过是一过客,一、二年后自回自己的天空,就权当作一场梦的旅途罢了,只不过梦境太过匪夷所思,太过漫长了,她何须要知晓这一切,帝国如何,又干她何事?
姬卿到底是女子,心细,见未语一路少有开口,脸有疲色,今日所发生之事对她来说太过震撼,再加未语清丽出众的气质已经惹人回首,有大胆的女子频频抛过媚眼来,对兄长使个眼色,“阿语”姬卿亲热地称呼,“今天就在此处歇息,你看如何?大哥,阿语累了。”
在一家不大的客栈里,三人用过午饭,姬卿陪未语坐在房里休憩,当老板的女儿第三次借口送茶点偷窥她吃吃笑着出去后,未语终于忍不住说,“卿姨”这是姬卿再三要求的,“贵国的女子都这般活泼主动吗?”像是花痴。
姬卿笑意溶溶“非也非也,女子的地位虽不是如你处男女平等,但也可有主见,特别是婚姻之事,老板的女儿必是看上了你的俊貌,要招你为婿呢。”
未语微赭,装作没听见,呷了一口茶,从窗口望出去,果然,街道上不时有女子走动,仪态落拓,与人交谈神色自若,姬卿在旁叹息“这也是无法子了,家中无男丁,才让女子出来,好人家的女儿都是养在深闺,从小教些三从四德,以备后宫选秀,飞上枝头。官宦人家的娇女更不用说了,掖庭主位乃至皇后,都是从中选出。在外奔波、操持家业的女子很难挑上好的姻缘。”
未语摇首喟叹“做后妃又有什么好,不如平民百姓,一夫一妻,未尝不是一种快乐。”姬卿一时无言,她心中担忧的正是未语对宫廷名利无所在意,甚至对帝国根本没有一丝兴趣,完全置身事外,果真如此,未语和帝皇无从交集,难道未语只不过是因缘际会才误入这个时空,而非他们所想象的那样。
姬卿嘱咐未语好好歇息,她和姬衡去集市上的官驿联系马车事项。此去上京路途遥远,光凭两脚行走,须半月才可到达清河渡,渡江进入涿郡,穿过渤海郡,才是京畿卫,帝国的中央大郡,拱卫着国都上京城,若途中顺利,尚须二月的时间,虑及未语初入帝国,一时都很难适应,再加她清容娴雅易引起他人注目,姬衡决定买辆马车代步,减少旅途劳顿,另一方面,也让未语有暇了解帝国的一些民俗和官制,毕竟不管怎样未语都得在上京生活一到二载,而他们兄妹回到上京后就要着手闭关事宜,虽可交予姬氏族人照应,可有许多时候未语要独自面对一个和她平日所处完全不同的环境。
夜幕降临,喧嚣了一日的集市沉静了下来,未语却是辗转难以入眠,坐起身子,未语披上衣服,揽起棉被,赤脚穿上皂靴,不由瑟缩,推开窗户,无风无月,正是仲春的季节,夜晚还有些凉意,未语拢了拢长袍,街道杳无人迹,黑黢黢的,只有两旁的屋檐下偶尔有挂着灯笼的,在四周晕出些许昏黄。夜色浓重,未语心中一恸,那一边今夕是何时,有没有人在找寻她的踪迹,“叔叔。。。。”未语抬头望天,没有星子的闪烁,叔叔知道她失踪了吗?叔叔定是愧疚难当,未语感到脸上一股温热,泪竟流了满面,“一定,一定,叔叔,我一定会回来。”未语紧紧握住垂在胸前的玉貔貅,“妈妈,您看得到女儿吗?”她低低地说着,满腹的茫然和委屈,令她吸住气才没有发出哽咽。
隔壁房里的姬氏兄妹默默听着若有若无的低泣,姬衡叹道“哭一哭也好,这事任谁都难以接受,她到底只是一个女孩子。”姬卿点头,“是,想当初我们从前任长老获知还有另一时空和通道时,我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是修行之人,尚且如此,何况未语姑娘。”
三人各怀心事;突地,姬氏兄妹脸色一凛,对视一眼,同时侧耳倾听。
这时未语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空气中隐隐地已能闻到尘土弥漫的气息,集市有了骚动,未语关上窗户,和衣而卧,接着听到马蹄声在街道上嘎然而止,人声、马低咆声嘈杂,似乎整个客栈都醒了过来,烛火闪耀,一晃一晃地照在窗户上,“叩叩”有敲门声,“是我,卿姨’”姬卿说道,“不要担心,是商家的马队在此打尖,你早点歇息,明日还要赶路。”未语应了声是,听着底下渐渐地安静,又想起白天姬姨曾说马匹管制的事,这些人在黑夜里如此肆无忌惮,想必是有权有势,迷迷糊糊地想着这才坠入睡梦之乡。
早晨,因为昨夜投宿的贵客,店堂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用餐的客人没有平素的轻松,赳赳的武夫踏在楼板上吱嘎作响,老板、伙计、小厮上下进出都是小心翼翼,老老实实守着柜台的老板千金,眼神也不敢乱瞟了,爹已告诫过她,商家的主子须小心伺候,不能有任何差池,只是她好生失望,那位俊俏的卫公子始终没有下来用膳。
集市上小贩开始摆摊,店铺开门营业,哟喝声此起彼伏,阳光暖暖照在马鞍上,亮得刺眼,又一天的川流不息,又一天的繁华热闹,就此展开。商家的马队纷纷从几家客栈里出来,肃立在街道的一旁,精悍的大汉们穿着宝蓝色的劲装,恭候他们的少主,秦之帝国最大的马帮…商家的主事者商清涛,不一会,浓眉紧蹙高大威武的商清涛从客栈匆匆走出,身后是他的二名近卫,商石和商岩,街市上的吵闹声立时收敛了许多,人们偷觑着,特别是女人们。商家的马队缓行出了街市,这才扬鞭催马,疾驰而去。
集市又恢复了喧嚣,三姑六婆们窃窃私语,商家出了大事,听说是庶出的儿子谋权害命。。。。。,今早商家付了各大客栈好几张银票,说是为了昨夜惊扰了大伙特意赔罪的,啊哟,商家少主出手可真豪阔,真是男人中的男人。。。。。流言似春风一样的扩散,这一天的八卦都有了,足可供大伙津津乐道好几日。
未语和姬氏兄妹准备赶路了。由于商清涛及其商家在帝国有不容小觑的地位,连宣德帝也礼敬三分,宣德帝说过商清涛是难得的对手,必需为帝国所用,否则就击杀之。姬氏兄妹和商清涛在官方场合有几面之缘,为免节外生枝,特意避开,待商家马队远去后,这才出发。
马车的梯凳放了下来,未语回首,客栈的木门旁,“吴家客栈”的牛皮灯笼在风中微微晃动,门后老板千金依恋的目光直勾勾地盯在她的脸上,未语漠漠地想,这一切都不是梦,这是她的来时路。姬卿扶住她的手臂,弯腰钻入车内,姬衡坐在了车把式,喝了一声“走”,带起一地的尘土,直奔了官道扬长而去。
途中·清河渡
虽然未语并不太想了解秦之帝国的风情,但沿途经过、见过,再加姬氏兄妹有意无意的讲述,到达清河渡时,未语已经大略知道这是一个疆域广幅的强大帝国,经过仁德、宣德父子的改革,帝国又恢复到先前的强盛时期。
由于姬氏兄妹的出通道,在仁德帝时代就采用了与外界同步的纪元,用农历历法;重新划分为三十二郡,体制、典籍、科举等都有了改进,明清的一些措施得以推广。未语来到的这一年正是纪元2000年,宣德帝二十年。帝国虽还是以农业耕耘为主,但商贸、织造、物流十分的活跃,城市建筑已有相当的规模,造船等海事在诸国之中更是处于领先地位,民间的世族大家拥有大小不等的船队,帝国的水师都府由帝皇亲自统帅,是这个大陆最强大的海上舰队。至于火药的使用,宣德帝颁布了严厉的法令,较之民间尚可拥有一定数目的马匹、船只用于商贸活动,民间包括王公大臣是绝对禁止私藏火器,一经发现,主事者弃市,家族连坐,男者永为奴,女者永为娼妓,这是帝国最严酷的刑罚,只有帝国的舰队和帝皇的近卫军…水师营和火枪营才拥有火器,由于禁令的残酷,火器成为帝国最强悍、独一无二的军事武器,威慑各国,朱兹、许、陈诸国,虽心有不甘,也不得不仰其鼻息。
从琛江平原到清河渡,未语的心中对所见所闻也从惊叹变成习以为常。
在出了平原之后,为免让人觉得未语出现有些突兀,姬氏兄妹未雨绸缪,早早与姬府联络,让未语恢复女子装束,,恰好姬氏家族中有一房母家是东北郡的元宁宋氏,就假言未语是宋氏族女,父母双亡,有咏絮之才,宋氏不忍埋没,就依托姬氏兄妹,一起赴京,欲备选太史署女官…侍书、校书之职。姬氏兄妹心存元宁宋氏虽还算是世家,但已没落,姬氏兄妹之言,即便知晓,也只有认的份,不敢驳回,未语从女官出身,他日为后为妃都少了障碍,二来倘或未语果与帝皇无缘,二年后重回东北郡也就有了借口。这一路上,姬氏兄妹是由衷地喜爱未语,未语虽呐言,却是个温存体贴的女子,故而姬氏兄妹与姬府联络,借此说到未语的情由,姬府获知长老将归,派来知事,带了几名侍从和侍女这时也刚刚赶到清河渡。而在未语想来太史署不但与外界少有接触,又可学些经典史集,这二年的光阴就好打发些,故而未语接受了姬氏兄妹的安排,穿上襟衣长裙,戴帷帽以遮住容颜,姬卿又教授未语一些礼仪,为让未语更适应,姬衡放慢行程,走走停停,一路看看风土人情,到达清河渡时,已是十日之后。
清河渡是东北郡和涿郡之间的干流,河的南面是涿郡,东北郡的米粮各项物流大都从这里运出,流向帝国各郡,故此清河渡是一个很大的港口城市,东北郡的节度使就驻节在此,通衢所在,天天都有船队车马往来,十分繁华,帝国内的大商家在此都有商铺或分理处,连周边诸国商人也派有干员驻扎,商氏家族就是此城的首富。姬家派来的知事姬仲连接了三人到旅舍蓬莱居,刚刚安顿下,侍从就来禀报,商府二当家商清浪投进拜贴。
姬衡呵呵一笑“不愧是商府,消息这般灵通,必是仲连引起了商清涛的注意”
姬氏中佼佼者分为三支,长老是族长,但不管俗事,只辅佐帝皇参谋国事,再来就是和姬氏的元老院带领族内有灵力或有天赋的子侄辈修行,从中选出出类拔萃者成为下一任的继承人。姬氏子弟,无任男女,十五岁后都可自行选择,或男婚女嫁,入仕途或管理家族事务这是二支,另一支继续修行,但不得婚娶,长老和元老都从中选出。姬仲连是姬氏家族中管理庶务的重头知事,他带人出现在清河渡,商府的探子机构必然会注目,商清涛立即派出他的庶兄商清浪前来一探虚实。
姬衡不欲张扬,如果此时露面,节度使也会闻风而动,到时少不了要应酬一番,他们兄妹除了修行和游历,处事一向低调,如果此次一改常态,反倒引起许多揣测,而交待姬家派人前来此举目的以达到,再事张扬就显孟浪了。
果然在姬仲连接晤商清浪后不久,节度使的长吏也投贴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