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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的手。
德,瑞那夫人已经立起来,又重新坐下,有气没力地说:“我确实感到有点儿有舒服,不过外面空气新鲜,对我有好处。”
到此于连已经取得了彻底的胜利,德·瑞那夫人已经被征眼,心甘情愿地把手放在他的手里了。她即使站起身去扶一个刚被风刮倒的花盆,也是刚坐下就立刻把手交还给他,好象这桩事在他们中间已经谈妥了似的。
于连的这种举动,并不是因为他爱德·瑞那夫人,而是为了证明自己的勇气。第二天早晨,他已经几乎把德·瑞那夫人忘得干干净净。他只记得昨晚已经尽了他的责任,一个英雄的责任。他锁上房门,读他的《拿破仑出征公报节略》,埋到下楼去吃午餐时,才自言自语地说:“下一步,应该向这个女人说,我爱她了。”
而德·瑞那夫人却从此堕入情网不能自拔。那天晚上离开花园后,她彻夜难眠,沉浸在从未有过的,纯净的恋爱的幸福里。于连外出作一次短暂的旅行,她也生怕他从此不再回来,整日显得病恹恹的样子。当于连终于回来时,她又变得容光焕发。他们重又坐在一起乘凉时,她竟主动地握住了他的手。这给了于连大大的鼓励,使他胆子越来越大。终于有一天,他在深夜悄悄地推开了德·瑞那夫人卧室的门……
这对年龄相差十岁的恋人不顾一切地堕入爱河之中。于连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去德·瑞那夫人的房里幽会。
于连在情场得意之际,又迎来了一个大出风头的好机会。皇帝要驾临维里埃尔,德·瑞瑞市长开始书记碌起来。当时西朗神父已经被免去本堂神父一职,但考虑到他是陪伴皇帝前来的大臣德·拉木尔侯爵的老朋友,市长亲自写信邀请他参加瞻仰圣骸的典礼。西朗神父指名要于连以副执事的身份陪同他前往。这时德·瑞那夫人又施展了外交才能,经过多方周旋,使于连被任命为仪仗队队员。这个位置是连许多有钱有势的资本家都未能得到的,他于连这么个身低微的青年却得此殊荣,在维里埃尔是史无前例的。德·瑞那夫人想在那天让于连本人和全城居民都大吃一惊,就派人去省城贝尚松为于连赶制了一套带银质肩章的天蓝色的制服,并置办了兵器、帽子。那个最妒恨于连的哇列诺先生为了讨好德·瑞那夫人,也答应借一匹诺曼底骏马给于连。
星期天迎接圣驾,于连自然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有人认出于连来了,惊讶得瞠目结舌。一位银行家的夫人则发出愤怒的喊叫:“对这个无耻的流氓,各位先生,应该让他当众出丑,因为他是在粪堆里长大的!”于连听不清人们都在喊些什么,他从女人们的眼里看出她们正议论着他,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在礼炮的轰鸣中,他骑的那匹诺曼底骏马受了惊,于连凭着自己的胆略,控制住了坐骑。他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英雄,象拿破仑手下的传令兵,指挥一个炮队在进攻。
皇帝驾临维里埃尔已经过去好几天了,小城里上流社会的人们仍在忿忿不平地议论于连担任仪仗队员的事。他们认为德·瑞那夫人这种行为是伤风败俗的,一定是被这个年轻的家庭教师迷住了。就在这时,女仆爱利沙出于嫉妒,把于连和德·瑞那夫人的事透露给了贫民收容所所长哇列诺。她叹息着说:“于连先生丝毫没费力就把她征服了。他对夫人一直保持着他那种惯常的冷冰冰的态度。”这使哇列诺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这位腰缠万贯的暴发户早就对德·瑞那夫人垂涎三尺,而她却对他不悄一顾。最使他不能容忍的是,这个维里埃尔城内的第一美人,却主动去追求一个当家庭教师的穷小子。
当天晚上,德·瑞那市长在接到从城里来的报纸的同时,还接到了一封很长的匿名信,把他家里发生的事详详细细地告诉了他。于连看到市长看信时脸色发白,并且向自己投来凶狠的目光,使他不寒自栗。
冬天来临时,德·瑞那市长一家又从乡间的别墅搬回城里住了。于连回到城里的第二天,就被西朗神父叫去。神父要求于连三天之内离开维里埃尔,到省城贝尚松的神学院去。他还嘱咐于连:一年之内不得回维里埃尔。这样的安排,是德·瑞那市长经过激烈思想斗争的结果,本来他想用种种方法来证实妻子与家庭教师之间的事,可又怕失面子,遭到众人耻笑。他想得最多的,还是妻子将从她姑母那里继承一大笔遗产。经过反复考虑,他决定跟妻子和解,把于连从这个家庭、这座城市驱除出去。
于连现在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德·瑞那夫人。这时的分手自然如生离死别一般。他出得城去,沿着蜿蜒的山道走着,频频地回头望着。但在接近贝尚松时,这个年轻人的心中,又充满了新的幻想。他只想能快些到达贝尚松。
炼狱苦行 与世隔绝
于连·索雷尔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拉响了神学院的门铃。他看着门上镀了金的铁十字架,两腿有些发软。“啊,这就是要把我囚禁起来的人间地狱吗?”说这里是地狱,自然是有些夸张,按天主教的教义,犯有罪过但尚可补赎者死后暂时受苦以炼净罪过,这个场所便叫炼狱。炼狱是天堂和地狱的中间层。炼净罪过后,便升入天堂得享幸福,罪过不涤除,仍被投入地狱,遭受永罚之苦。由此看来,神学院对犯有“罪过”的于连来说,倒是一座“人间炼狱”。他被责令在其中苦苦修行,以观后效。
足足等了十分钟,一个穿着黑衣裳,面色苍白,长得极其人给他开了门。里面光线很差,他立刻感到一种阴森压抑的气氛。于连告诉看门人他希望见见神爱院院长彼拉先生。丑陋的看门人一言不发,作了个手势要他跟着走。他被带进一个阴暗的屋子。有一个身穿破烂黑袍的人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看门人幽灵般地退出去了,于连呆呆地站着,那人只顾低头写着,没有注意到于连的存在。过了十分钟,写字的人终于抬起头。“请你走过来一点,行不行?”这个人以不耐烦的口气说。
于连吓得脸色苍白,按照指令朝前走了几步。“再近一点!”
于连又朝前走,还伸出手仿佛要找什么倚靠。“你的名字?”“于连·索雷尔。”“你迟到了。”那人用可怕的目光盯住他。
于连终于经受不住,想扶住什么但什么也没有碰着,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板上了。
过了片刻,于连睁开眼,发现已经坐在一张手扶椅上。那人又开始说话了。“你是由西朗先生推荐给我的。他是教区最好的本堂神父,世上从来不曾有过的道德高尚的人,而且是我交往三十年之久的朋友。”
于连这才明白此人便是彼拉神父,神学院院长。接着他们开始用拉丁语交谈起来。彼拉神父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了,于连也渐渐恢复了镇定。彼拉神父对于连在神学方面知识之渊博感到十分惊异。冗长的三个小时考试的结果,于连获得了全额的奖学金,并被获准单独住一间屋,这是一种特殊的优待。彼拉神父告诉于连,在学院共有的三百二十一名学生中,他被排在第九位。
然而于连对彼拉神父的器重和优待并不领情。他来到贝尚松神学院原是出于无奈,他一开始就对整个这所学院深怀敌意。他把他的三百多名同学都看成是敌人,而在他看来最危险的敌人就是彼拉神父。可是在行动上,他却极有城府地用虚伪作为斗争的武器。当他作为一个神学院的学生必须挑选一位忏悔师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彼拉神父。他对自己叹息说:“唉!这是我唯一的武器!换了在以前的另外一个时代,我在敌人面前不费口舌,单凭行动就可以为自己谋生了。”
在神学院,于连很快就显得鹤立鸡群了。他发现他的同学们虽然表面看来清高神圣,其实大部分都是些庸俗的人。他们一天到晚反复诵读拉丁语的词句,却并不理解其中的意思。于连由于刻苦用功,迅速学会了一个神父应该掌握的课程。不过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最荒谬的东西,他对此丝毫不感兴趣。他这样埋头苦读,无非是要实现当上主教的美梦。于连学业上的进步,常常招来周围的人的敌意和妒嫉。还有人背地里打他的小报告。于连在这里饱受了被排挤和孤独的苦楚。
于连在神学院,时时刻刻感到一种难耐的寂寞。“难道全世界的人都把我忘了?”这个问题常常在脑海里出现。也许他自己并没意识到他在急切地盼望德·瑞那夫人的来信。与此同时,彼拉神父先后收到过几封寄给于连的信,他拆看以后,便把它们投入火里烧掉了。这些信就是于连的情人、温柔而美丽的德·瑞那夫人写来的。虽然信中用词极为得体,但字里行间却透露出最强烈的热情。而于连对此一无听知。彼拉神父把信投入火中时只是很平静地想道:“好得很,这个年轻人爱过的至少不是一个不信宗教的女人。”
后来有一天,彼拉神父又收到一封同样字迹的信。信上的字迹有一半好象是被泪水洗得模糊不清。这是一封表示诀别的信。可怜的女人对于连说:“终于,我获得上天的恩宠,给了我力量去恨,当然不是恨我的过失的造成者,他将永远是我在世上最亲爱的人,而是去恨我过失的本身。牺牲已经做出,我的朋友。您也能看出,这并不是没有眼泪的。……别了,于连,对人要公正。”德·瑞那夫人希望于连不要回信,如果一定要写的话,至少得使用让一个翻然悔悟的女人听了不会脸红的话。
所有这些丰富热烈的感情和强烈的痛苦,都被这位无动于衷、薄情寡义的神学院院长埋藏了。直到于连的朋友富凯用钱买通了看门人溜进神学院,于连才了解到德·瑞那夫人的一点点情况。富凯告诉他,德·瑞那夫人现在信教非常虔诚,她常到第戎去或者到贝尚松来忏悔。“她到贝尚松来忏悔”,这个消息使于连感到震惊,激动不已。
圣体瞻礼节到了。在神学院兼课的贝尚松大教学司仪长卡斯神父要于连去帮忙。在布置教堂的工作中,于连干得很卖力,深得卡斯神父的信任。因此当仪式开始时,他把看守北面侧堂的重任交给了于连。于连在沉寂的教堂中缓缓踱着步,只见两个美丽的贵妇人正跪着在作忏悔。其中一个听到脚步声略微转过头来。突然间她发出一声轻微的叫喊,晕过去了。她就是于连日思夜想的德·瑞那夫人,跪在她旁边的是德薇夫人。德薇夫人也认出了于连,她怒气冲冲地说:“快走,先生,快走!你的行为太残酷了!请你立即离开,如果你还有丝毫羞耻之心的话!……”于连一时间不知所措,在德薇夫人威严的命令下只好离开了。
瞻礼节过后,于连意外地得到一次提升。那次彼拉院长把他叫去对他说,由于他学习成绩优异,筹备瞻礼节迎圣体的工作也完成得很出色,得到了卡斯神父的赞扬,因此他决定让于连当《新旧约》的辅导教师。于连欣喜若狂,这是他得到的第一次提升,这样他可以避免每天和那些讨厌的、令人难以忍受的同学直接接触。他可以单独一个人用餐,还拥有一把花园的钥匙,可以在里面没有人的时候进去散步。更使于连吃惊的是,他发现人们不象以前那么恨他了,这和他预计的正好相反。
考试的日子到了,于连又是第一名。这使主考官们心里很不舒眼。因为这些考官都是代理主教德·弗里莱尔委派的,他是彼拉院长的死对头,而于连又向来被认为是彼拉院长的宠儿。第二天,一位狡猾的考官引诱于连背诵了贺拉斯的好几首颂歌。贺拉斯是古罗马奥古斯都时代的诗人和文艺理论家。在罗马文学的黄金时代,他与维吉尔齐名,深得奥古斯都大帝的赏识,他也为奥古斯都在帝写过一些颂歌。但这些作品在天主教看来,都是些世俗的读物。于连在背诵的时候,忘记了他是在什么地方,竟还充满激情地大加发挥。主考官突然脸色一变,严厉地斥责他把时间都浪费在这些世俗作品的研究上,脑袋里装满了这些无用的或者有罪的思想。于连终于明白了这是一个圈套,自己愚蠢地上当受骗了。结果,于连的名字被弗里莱尔代理主教列在了第一百九十八名。
这件事给彼拉院长很大的打击,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是弗里莱尔代理主教在向他发动攻势。他们早就想把彼接神父从院长的位置上赶走了。于是他写信给巴黎的老朋友德·拉木尔侯爵请求帮助。过了些日子,巴黎来了公函,彼拉神父已被任命为赫赫有名的N教区的本堂神父。那个教区离巴黎只有四里路。
彼拉神父去巴黎后不久,就把于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