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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蜜欧与朱丽叶》一剧有精湛的艺术技巧。全剧情节的发展前后呼应,浑然一体。结构严谨、对比鲜明,时而紧张,时而轻松,时而悲怆,时而欢快,跌宕起伏,错落有致,加上一些优美的抒情场面,收到生动的艺术效果。如争吵和决斗之间安排花园阳台相会这脸炙人口的抒情场面;男主人公的被放逐和随之而来的悲剧结局之间却有一次新婚夫妇相聚的良辰美景。在人物性格的描写上,作者也采用这种对比法。剧中的喜剧人物,朱丽叶的奶妈,象中国旧戏中的彩旦,对爱情抱着粗俗的观念,一会儿这样说,一会儿又那样说,没有定见,唯见风使舵而已,这与小姐的纯洁坚贞形成鲜明的对照。朱丽叶性格的成熟正是与奶妈的所作所为有紧密的联系。一开始,朱丽叶很信任她,派她当信使与罗蜜欧联系,此时朱丽叶初尝爱的甜蜜,需要人指点帮助。但当爱人被放逐,凯普莱特先生要女儿嫁给帕里斯时,奶妈就大夸这位贵族如何英俊潇洒,而且富有,说罗蜜欧遭放逐不能回来就跟死了差不多,再说爱这东西…… 也无所谓。当她这么劝朱丽叶改弦更张时,朱丽叶从此具有了坚定的性格,决定独自行动:“去,我的顾问;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把你当作心腹看待了。”
自然,因为是早期悲剧作品,作者在处理情节发展时,还留下一些粗糙的斧痕。如过多利用偶然因素,表现宿命观念。该剧的开场序诗里就说:“是命运注定这两家仇敌,生下了一双不幸的恋人。”主人公的死亡,似乎是可以避免的。如罗蜜欧的自杀是因为劳伦斯没有把消息准确地传递给他。不过我们须记得,莎士比亚写这出戏时,正是喜剧创作的巅峰时期,他注重表达理想,他把人物理想化为诗意的爱,象在喜剧中一样。在全部莎士比亚悲剧中,这部作品倒是别具一格。
《裘力斯·凯撒》
——政治与人性
这出戏写的是古罗马共和国时代发生的故事,以描绘波澜壮阔的政治斗争而闻名。公元前四十四年,“前三人执政”之一的裘力斯·凯撒大权独揽,有心称王。2月15日这天,在庆祝战胜庞贝之子的大会上,他的许多追随者山呼万岁,要他黄袍加身。他则鉴于种种原因,半推半就,加以拒绝。一个叫凯歇斯的执政官素与凯撒不和,借此机会宣扬凯撒有称帝野心,罗马人民将生活在专制的淫威之下。他劝说德高望重的首席执政官勃鲁图斯率众推翻独裁者。勃鲁图斯是凯撤的好友,但为了保卫共和与自由,经过一番内心斗争,听从了凯歇斯的劝告。他哪里知道凯歇斯这样的人怀抱个人的野心和对凯撒的怨恨,在利用他的咸望。3月15日,他们乘凯撒去神庙听请愿之机,一拥而上,乱剑将他刺死,最后一剑是勃鲁图斯所刺,凯撒倒下前,怔怔地望着他说:“你也……勃鲁图斯!那么倒下吧,凯撒!”
在凯撒的葬礼上,勃鲁图斯对民众表白了自己的心迹,说明这样做的原因。他还以一向具有的宽宏大度阻止部下杀死凯撒的亲信军官马克·安东尼,而还允许他收敛凯撒遗体,参加葬礼并当众发表演说。安东尼利用这个机会巧妙煽动,宣传凯撒的功绩和仁德,把听众的不满情绪慢慢地转向勃鲁图斯等人。在满城为凯撒报仇的怒吼声中,勃鲁斯图斯率部逃走,到小亚细亚一带招兵买马,与安东尼等人对抗。安东尼与凯撒的养子奥克泰维斯及大将莱比多斯联合组成“后三人执政”,进剿叛军。公元前42年秋季在菲利比全歼勃鲁图斯所部,勃鲁图斯拔剑自刎。
《裘力斯·凯撒》是莎士比亚悲剧艺术走向成熟的标志。它是一个人的悲剧,我们在剧中看到一个人因自己性格的缺点怎样走向毁灭的全过程,而且这个人具有比其他人更高尚的品质,他的悲剧命运引人泣下,发人深思。
从该剧所写的题材来看,这似乎是政治剧。但政治作为人类生活中最重要的活动之一,与人的本质、社会的构成及人与人之间的冲突紧密相连。本剧就通过人与人之间的冲突及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冲突来揭示人性的本质。
尽管剧名叫 《裘力斯。凯撒》,可凯撒并不是这出戏的主角。莎士比亚的同情也不在这一边。他是专制的化身,虽然他在剧中并没来得及称王。他之过早地死去就说明他只是戏剧情节发展的一个引线。他的死起到的作用是引出一场更大的带有实质性的政治冲突。这出戏的真正主角是勃鲁图斯。
勃鲁图斯为什么会走上毁灭的道路呢?他意志坚定,道德高尚,信奉斯多葛派哲学,清心寡欲,把荣誉和责任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不遗余力地为正义和自由去斗争。他是凯撒的好朋友,却下手除掉他,表面上看起来是中了凯歇斯的奸计,是过于轻信别人,实际上乃是因为他过于看重理想。完全可以说,正是他的忠实于理想的优秀品质产生的某种与现实格格不入的东西,最终给他带来失败和灾难。这些优秀品质摆在一个特殊环境中,在强调权术的政治斗争中,在注重功利的世俗中,就变成了脆弱易受攻击的缺陷。由此可知,勃鲁图斯的失败是注定的了。他杀死凯撒,也并没有改变独裁政治的进程。公元前27年凯撒的养子奥克泰维斯称帝。
剧中凯撒、安东尼、凯歇斯以及广大罗马民众都是功利主义者,凯歇斯口口声声说他反对凯撒是为了保卫共和国,维护民众的利益,其实只有勃鲁图斯是这样。他在刺杀凯撒以后对民众的演说中说:“要是哪位朋友问我为什么勃鲁图斯要起来反对凯撒,这就是我的回答:并不是我不爱凯撒,可是我更爱罗马。你们宁愿让凯撒活在世上,大家作奴隶而死呢,还是让凯撒死去,大家作自由人而生?……我用眼泪报答他的友谊,用喜悦庆祝他的幸运,用尊敬崇扬他的勇敢,用死亡惩戒他的野心。”他认定了凯撒有称帝的企图。在决定行刺之前,他也曾百般踌躇,把这个念头当作最大的秘密保留心中,连亲爱的妻子也不告诉。当他认定自己的判断正确的时候,就果断地行动,坚信民众会支持他,他光明正大,请公众来判断:“为了罗马的好处,我杀死了我的最好的朋友,要是我的祖国需要我的死,那么无论什么时候,我都可以用那同一把刀子杀死我自己。”群众不要他死,并且高呼一切光荣归于他。但民众是靠不住的,他们为了这一个自由的空名不会高兴得太久,崇高理想不会给他们多大安慰。一到安东尼用实际利益来诱惑他们,说凯撒在死前几天曾下令,给每个罗马市民七十五个德拉克马,而且凯撒根本就没有称帝野心时,他们马上转向,拥护凯撒,要求处死勃鲁图斯及其同伙。第三幕第二场大市场上的演说,是极为精彩的一场戏,是全剧的一个转折点。有人认为这场戏表现莎士比亚不信任民众,把他们说成反复无常、趋炎附势的群氓的错误政治观点。的确,莎士比亚讽刺的矛头是指向市民们的。在他笔下安东尼装出一副极度悲伤的神情,一开始就声明,他是来埋葬凯撒,而不是来赞美他的,但他用的是煽动性很强的语言,用暗示、讽刺挖苦等手法攻击勃鲁图斯等人,对民众起到相当大的影响。民众因此就成了政治家随意摆弄的棋子。莎士比亚的确在很多场合表现了他的基本上与统治者相一致的政治观点。但衡量其思想的进步与否,不能只看他是否赞成大众,或者说是否和多数站在一起。多数并不一定代表历史的正确方向。而且莎士比亚在写戏,他要写各种各样的场景,政治斗争只是其中之一,他始终最关心的是人性。他没有必要努力说明谁是人民,谁创造历史。他的目的在于揭示勃鲁图斯所代表的进步的思想与世俗的法则的对立,从而揭示一个人物悲剧命运的发展过程。
安东尼是世俗法则的代表。他了解群众的需要,所以提到那笔钱。在演讲中,勃鲁图斯号召大家用理智来决定国家的命运和前途。而安东尼则诉诸民众的感情,用具体可见的东西而不是空洞的理论来打动他们。他抓着了人性的根底。勃鲁图斯因为自己有崇高的理想和信念,就过高地估计人们的善良和正义感。他看不见这根底。值得注意的是,他杀死凯撒,认为可以将自由还给人民,但人民却向他呼喊:“让勃鲁图斯作凯撒!”群众根本不关心什么专制独裁或民主自由。
由此我们可以看清悲剧的实质,一个品德高尚、信念崇高的英雄人物与自己所处的时代格格不入。他是孤独的,他的所做所为不可能被人理解。他的毁灭是必然的。除非他迎合一般人的口味,适应人类本性中那凡俗的一面,他才可能成为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领袖。但那种人物历史上已经很多了,他们作为胜利者 (成败是论英雄的标准)被堂而皇之地编入正史或者历史剧中。但莎士比亚是在写戏,是在作诗,这里的标准是诗的正义。
《哈姆莱特》
——再三推迟的复仇行动
在《裘力斯·凯撒》中,莎士比亚把勃鲁图斯塑造成高于凡俗的满怀理想的英雄,他的失败的命运不可避免,而这类英雄到了近代,如在《哈姆莱特》中哈姆莱特王子身上,理想与现实的矛盾仍然是尖锐的、难以解决的。哈姆莱特的结局也只有毁灭。当他站在城堡上,手里握着一把利刃,思考着是活下去还是了结自己的一生这个人生的根本问题时,我们可以知道,他比他的老前辈更多苦恼和烦闷。
时代不同了。这出戏的场景被安排在丹麦王国,实际上就是作者所在的原来快乐的英格兰。此时,英国的社会矛盾日益尖锐,伊丽莎白女王风烛残年,她的亲信贵族也七零八落,最宠信的心腹埃赛克斯伯爵竟发动叛乱要推翻她的统治。国家的形势是阴云密布,预示着暴风雨即将来临。莎士比亚所写的丹麦王国正是这样。哈姆莱特王子看到这种混乱,惊呼:“世界是一所很大的牢狱,里面有许多监房、囚室、地牢;丹麦是其中最坏的一间。”他对此手足无措,叹道:“这是一个颠倒混乱的时代,唉,倒霉的我却要负起重整乾坤的责任!”
但是他必须来担负这样的责任,不但因为他是王子,而且因为这个罪恶时代混乱社会中的最大罪恶就发生在他的家、王国的宫廷中。他的叔叔克劳狄奥谋杀了他的父亲,篡夺王位并娶他的母亲为妻。一件件罪恶接踵而至,逼得他几乎发疯。他从一开始就怀疑叔父的弑君罪,当父亲的冤魂在黑夜将那秘密显示给他时,他以装疯来掩饰自己内心的骚动不安。但最使他无法容忍的是,母亲在父亲死后不到两个月时间,“连送葬的鞋都没有穿旧”,“那流着虚伪之泪的眼睛还没有消去红肿”,就匆匆忙忙地嫁人。哈姆莱特后来找到一个机会,当面用感人肺腑的语言指出母亲犯了多么丑恶的过错。他说她不该轻易地忘掉已故的父王,这么快跟他弟弟结婚。她曾对那位老国王信誓旦旦,结果现在做出这样的事,这足以使人怀疑一切女人的誓言。有了她这种行为,世上一切的美德都算是伪善,结婚的誓约还比不上赌徒的一句诺言,宗教也不过是开开玩笑,一片空谈而已。“脆弱啊,你的名字就是女人!”
该剧的深刻之处在于,哈姆莱特由自己的不幸看到一切人类的不幸,由自己家里发生的罪恶,想及周围一切的不满和缺陷。当然他也开始怀疑女人的贞淑,怀疑爱情是否真诚。他的心上人奥菲利娅受国王和她父亲波洛涅斯指派来探听王子内心的隐秘。装疯的哈姆莱特厌恶这丑恶的人际关系几乎要真疯了。那个多嘴多舌的老廷臣波洛涅斯,老王在时他装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百般阿谀奉迎,而今与新国王狼狈为奸,奔走效劳,用尽心机。哈姆莱特童年时代的好友罗森格兰兹和吉尔登斯吞为了讨国王的欢心,顾不上骑士的荣誉和信义,出卖朋友。助纣为虐。雷欧提斯,这位受了新思想薰陶的有为的青年,竟然在比武时用涂毒的剑刺杀哈姆莱特。在这个充满罪恶的世界上,主人公势孤力单。
哈姆莱特这个形象的典型性在于他的深刻的思想或者说喜好深思的性格以及由此形成的意志的耗散、信念的不坚定,具体到行动上,就是迟缓、拖延。俄国作家屠格涅夫曾撰文认为,欧洲文学中有两大典型形象,可以表现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