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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是苏联作家班台莱耶夫在十月革命后不久写的一部儿童文学作
品。它描写了一个流浪儿在苏维埃教养院里的转变过程。鲁迅先生当年以巨
大的热情翻译了它。张老师虽然好多年没翻过这本书了,但石红妈妈一提,
这本书里的一些人物形象和片断情节,顿时涌现在张老师的脑海中。张老师
在短短的几分钟里,已经猜测出石红家里出现这种局面的来龙去脉了。果然,
石红妈妈告诉他:“石红一回家就把宋宝琦的事跟我说了。吃晚饭的时候她
一个劲眨巴眼睛,洗碗的时候她跟我商量:‘妈妈,要是我约上谢惠敏,把
那些害怕、赌气的同学们都找来,读读《表》这本书怎么样呢?’我很赞成。
我跟她说:‘有党的领导,有社会主义制度,路线对了头,只要老师、同学
们发挥集体的作用,小流氓也是能转变的啊’!后来她就找同学们去了——
只是谢惠敏不知怎么没有来。。”
正说着,石红读完一个段落,知道张老师来了,拿着书跳进里屋,高兴
地嚷:“张老师,你来得正好!快给我们讲讲吧!”
张老师被她拉到了外屋,几个小姑娘都站起来叫“张老师”,不等他发
话,各种各样的问题就争先恐后地提出来了:
“张老师,这本书我们能读吗?”
“张老师,这本书里的小流氓,怎么又惹人生气,又惹人同情呢?”
“张老师,谢惠敏说我们读毒草,这本书能叫毒草吗?”
“张老师,您见着宋宝琦了吗?跟这本书里的小流氓比,他好点儿还是
坏点儿呢?”。。。。
张老师且不忙回答,却反问她们:“谢惠敏为什么不来呢?石红跟她吵
嘴啦?你们应该齐心合力把她拉来啊!”
小姑娘们激动地同声回答起来,吵成一片,结果一句也听不清,还是石
红让大伙静下来,解释说:“拉不来啊!除非现在报上专门登篇文章,宣布
《表》是一本好书。。”
原来,石红刚一找到谢惠敏的时候,谢惠敏见石红工作这么积极,还挺
高兴。可是一听是找到一块儿去读一本外国小说,她就打心眼里反感。石红
跟她解释,这本书挺不错,读了对解决那几个同学的问题能有启发。。谢惠
敏没等石红说完,立刻反问道:“报上推荐过吗?”这一问使石红呆住了,
半晌才回答:“没推荐呢。”“读没推荐的书不怕中毒吗?现在正反腐蚀,
咱们干部可不能带头受腐蚀呀!。。”谢惠敏一脸警惕的神色,警告着石红,
不仅自己拒绝参加这个活动,还劝说石红不要“犯错误”。。这把石红惹恼
了,同她吵了一场,但临走时仍然拉着她的手,央告她去“听听再说”,她
把石红的手拂开了。石红走后,谢惠敏激动地走出屋子,晚风吹拂着她火烫
的面颊,她很痛苦,上牙把下唇咬出了很深的印子。。
在石红家里,接下来出现了这样的场面:张老师坐在桌边,石红和那几
个小姑娘围住她,师生一起无拘无束地谈了起来,从《表》谈到苏联的演变,
从《表》里的流浪儿谈到宋宝琦,从应当怎样改造小流氓谈到大多数小流氓
是能够教育好的,最后渐渐谈到明天以后班里面临的新形势,张老师笑着问
那几个小姑娘:“怎么样,你们还罢课吗?”
她们互相交换完眼色,便都望着张老师,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不罢
啦!”
张老师离开石红家的时候,满天的星斗正在宝蓝色的夜空中熠熠闪光。
用不着思索,蹬上自行车以后,他自然而然地向谢惠敏家里驰去。说实
在的,当他同石红和那几个小姑娘议论时,谢惠敏无时不在他的心中;他疼
爱谢惠敏,如同医生疼爱一个不幸患上传染病的健壮孩子;他相信,凭着谢
惠敏那正直的品格和朴实的感情,只要倾注全力加以治疗,那些“四人帮”
在她身上播下的病菌,是一定能够被杀灭的。
离谢惠敏的家越近,张老师心上的内疚感便越沉重。过去,对谢惠敏成
为这样一种状态,他总觉得自己难以承担责任——他在接班不久的情况下,
就向谢惠敏含蓄地指出过,不要只是学习零星的语录,不要迷信解释领袖思
想的文章,要认真学习原著,要独立思考。。但谢惠敏并未领悟。今天,张
老师有了新的感触,他责问自己,虽然去年十月以前的那个学期里,是个乌
云压顶的形势,可是,难道自己就不能更勇敢、更坚决地同荒诞、反动的东
西作斗争吗?就不能更直截了当地、更倾注全力地同谢惠敏谈心,引导她擦
亮眼睛、识别真假吗?。。
快到谢惠敏家的门口时,一个计划已在张老师心中初现轮廓:他今天要
把书包中的那本《牛虻》留给谢惠敏,说服她去读读这本书,允许她对这本
书发表任何读后感,然后,从分析这本书入手,引导谢惠敏运用马列主义、
毛泽东思想的立场、观点、方法去解答一系列互相关联的问题:应当怎样认
识生活?应当怎样了解历史?应当怎样对待人类社会产生的一切文明成果?
应当怎样批判过去文化遗产中的糟粕而吸取其精华?应当怎样全面地、辩证
地看问题?应当怎样辨别香花和毒草,识别真假马列主义?应当使自己成为
一个什么样的人?应当怎样去为祖国的“四化”,共产主义的灿烂未来而斗
争?。。
张老师心中掀动着激昂的感情波澜。当他刹住车,在谢惠敏家门口站定
时,心中的计划进一步明朗起来:不仅要从这件事入手,来帮助谢惠敏消除
“四人帮”的流毒,而且,还要以揭批“四人帮”为纲,开展有指导的阅读
活动,来教育包括宋宝琦在内的全班同学。。他决定明天一早就去请示党支
部,会获得支持吗?他眼前浮现出老曹在支部会上目光灼灼地发言的面影:
“现在,是真格儿按毛主席的思想体系搞教育的时候了!”他正是要“真格
儿”地大干一场啊,一定会得到组织支持的!他心中又闪过了一些老师可能
发出的疑问,于是,他决定,要争取在教师会上发言,阐述自己的想法:现
在,我们不仅要加强课堂教学,使孩子们掌握好课本和课堂上的科学文化知
识,获得德、智、体全面发展;不仅要继续带领他们学工,学农,把理论和
实践结合起来;而且,还要引导他们注目于更广阔的世界,使他们对人类全
部文明成果产生兴趣,具有更高的分析能力,从而成为社会主义革命和社会
主义建设的更强有力的接班人。。
这时,春风送来沁鼻的花香,满天的星星都在眨眼欢笑,仿佛对张老师
那美好的想法给予着肯定与鼓励。。
新时期小说的第一声“呐喊”
——《班主任》导读
刘心武,1942 年生于四川成都,对新时期文学卓有贡献的代表性作家,
其《班主任》、《我爱每一片绿叶》分别获1978、1979 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
奖,长篇小说《钟鼓楼》获第二届“茅盾文学奖”。
小说《班主任》并不是因为它艺术成就的杰出,而是因为它提出问题的
现实性、深刻性和警世性而载入当代文学史册的。在刘心武的全部创作中,
甚至在新时期文学发展中,《班主任》都具有最不寻常的意义。这篇发表于
1977 年11 月的小说,它标志着新时期文学的真正开始,是新时期小说和“伤
痕文学”的发韧之作,也是新时期小说的第一声强劲的“呐喊”。
从十年浩劫给广大青少年造成的严重精神“内伤”入手,揭露了“四人
帮”封建法西斯文化专制主义和极左愚民政策对祖国的下一代精神和心灵的
严重摧残,发出了“救救孩子”的焦灼呐喊,使人想起鲁迅在《狂人日记》
中的呐喊。历史的相似之处说明历史所提出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这正是这篇
小说在当时的文坛和社会上引起广泛共鸣并产生振聋发聩的作用的地方。
这篇小说的思想和艺术成就,集中地体现在两个人物形象的塑造上。一
个是小流氓宋宝琦。这是一个在“四人帮”的毒害下陷入无知深渊的可悲少
年,是一个以蒙昧主义与愚民政策为特征的历史的产物。他拒绝接受人类一
切文明成果,由于成天打架斗殴,不学无术,他把“牛虻”读成“牛亡”,
把“辛稼轩词选”说成是“新嫁车的词儿”。作品深刻地揭示了这个人物极
端愚昧无知、荒诞空虚的精神世界以及令人震惊的堕落的原因:并非因读坏
书而受害,恰恰是由于什么书都不读才坠入无知的深渊。另一个人物是谢惠
敏,作家在这个初中女学生的身上注入了深广的社会生活内容,使她成为一
个独特的典型,使这个形象成为某一类人的共名。这是一个被“四人帮”扭
曲了灵魂的畸形儿,良好纯正的品质和教条僵化的思想作风在她身上紧密地
扭合在一起,形成其独特的偏执、僵化、轻信、盲从的性格。长期的极左思
潮和盲从哲学,侵入了她的肌体,毒害了她的灵魂,泯灭了她少女的天性,
使她丧失了思维能力和独立思考与分析问题的能力,这是一个民族最最可怕
的,因而才更令人焦虑。清洗这类人物心灵上的僵化比改造小流氓宋宝琦还
更困难。这个形象显示出“四人帮”极左愚民政策在一些人思想作风和心理
素质方面造成的严重恶果。
两个人物形象,宋宝琦的头脑愚钝得令人可怜,谢惠敏的思想僵化得令
人痛心;宋宝琦的流氓恶习使人可憎,谢惠敏的言行“左”得令人震惊。尽
管两人的个性截然不同,心灵畸变的表现形式有异,但在愚昧无知这一点上
却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他们都是特定社会环境中灵魂被扭曲的畸形儿和受
害者,其“内伤”令人触目惊心,救救他们已是迫在眉睫。
整个作品格调清新,愤怒的控诉中交织着诗意的抒情;朴素的描绘里闪
耀着理性的光辉。不过,一些议论代替了场面和情节,显出艺术的粗糙和历
史的局限,这是需要提出的。
(钟正平)
乔厂长上任记
蒋子龙
“时间和数字是冷酷无情的,像两条鞭子,悬在我们的背上。
“先讲时间。如果说国家实现现代化的时间是二十三年,那么咱们这个
给国家提供机电设备的厂子,自身的现代化必须在八到十年内完成。否则,
炊事员和职工一同进食堂,是不能按时开饭的。
“再看数字。日本日立公司电机厂,五千五百人,年产一千二百万千瓦;
咱们厂,八千九百人,年产一百二十万千瓦。这说明什么?要求我们干什么?
“前天有个叫高岛的日本人,听我讲咱们厂的年产量,他晃脑袋,说我
保密!当时我的脸臊成了猴腚,两只拳头攥出了水。不是要揍人家,而是想
揍自己。你们还有脸笑!当时要看见你们笑,我就揍你们。
“其实,时间和数字是有生命、有感情的,只要你掏出心来追求它,它
就属于你。”
——摘自厂长乔光朴的发言记录
出山
党委扩大会一上来就卡了壳,这在机电工业局的会议室里不多见,特别
是在局长霍大道主持的会上更不多见。但今天的沉闷似乎不是那种干燥的、
令人沮丧的寂静,而是一种大雨前的闷热、雷电前的沉寂。算算吧,“四人
帮”倒台两年多了,七八年快过去了,电机厂也已经两年多没完成生产任务
了。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全局都快要被它拖垮了。必须彻底解决,派硬手去。
派谁?机电局闲着的干部不少,但顶戗的不多。愿意上来的人不少,愿意下
去,特别是愿意到大难杂乱的大户头厂去的人不多。
会议要讨论的内容两天前已经通知到各委员了,霍大道知道委员们都有
准备好的话,只等头一炮打响,后边就会万炮齐鸣。他却丝毫不动声色,他
从来不亲自动手去点第一炮,而是让炮手准备好了自己燃响,更不在冷场时
陪着笑脸絮絮叨叨地启发诱导。他透彻人肺腑的目光,时而收拢合目沉思,
时而又放纵开来,轻轻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有一张脸渐渐吸引住霍大道的目光。这是一张有着铁矿石般颜色和猎人
般粗犷特征的脸:石岸般突出的眉弓,饿虎般深藏的双睛;颧骨略高的双颊,
肌厚肉重的阔脸;这一切简直就是力量的化身。他是机电局电器公司经理乔
光朴,正从副局长徐进亭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在手里摆弄着。自从十多年
前在“牛棚”里一咬牙戒了烟,从未开过戒,只是留下一个毛病,每逢开会
苦苦思索或心情激动的时候,喜欢找别人要一支烟在手里玩弄,间或放到鼻
子上去嗅一嗅。仿佛没有这支烟他的思想就不能集中。他一双火力十足的眼
睛不看别人,只盯住手里的香烟,饱满的嘴唇铁闸一般紧闭着,里面坚硬的
牙齿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