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惨叫和“劈劈啪啪”的抽打声。
从三渡村出来的这几个人,眼下谁都比阿六混得好。
水仙和彩凤在一家制衣厂当上了缝扣工。阮卫国给衣厂老板当听差,收入虽然不太多,但能暂时有工可打,他已经很满意了。
曾明的运气也不错,他到了一个洋人家里陪一个老太婆,另外打扫打扫屋子,清扫一下院子,工钱不高也不低。他对目前自己的处境还算满意,余下的时间还可以看看书,学学英语。
傻里傻气的二肥,现在挣的钱比谁都多。他在一家中国餐馆当剔肉工。厨房里切肉、扒骨他样样行,而且手脚利落,活儿干得漂亮。餐馆的老板还挺喜欢他那傻呵呵的样儿,真是傻人有傻福气。
除阿六之外,最倒霉的就算是彩凤了。在泰国时,她还听到了父亲的声音,怎么到了美国就不见他的人影?她想不通父亲为什么迟迟不来接她。自打她和水仙到了制衣厂,父亲只来过一次电话。彩凤照着以前他给留下的电话号码打过去,可听到的全是些叽哩哇啦的美国话。
衣厂车间里的闷热,她还能忍受,可这见不到亲人的滋味,她有点受不住了。今天收了工,她私下里问水仙:“你说,我爸会不会出事儿?”
水仙打趣说:“你爸八成是又有新家了。”
不用水仙提醒,彩风也曾这么猜想过。也许老爸发了大财就变了心,又娶了个年轻女人。他没准儿是让那些贱女人缠住,抽不出身。纽约这个花花世界,什么事没有哇。真要是这样,我还非找到他。别以为给我们娘俩寄点钱,给家里盖个房子就算完事了,没那么容易。彩凤气得鼓鼓的。
她盼望着能跟父亲见上一面,当面同他理论理论,要真打算不要我妈,不回福建,就把话讲明了,免得让老妈在那边痴心俊等。既然把我保来到美国,总得见上一面吧。你同那坏女人一块过好日子也可以,可总不该不认女儿吧。我绝不会住进你们那高级洋房,绝不同你那臭女人住在一起。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又问水仙:“有什么法子才能找到他?”
水仙说:“只有到处打听。”
“跟谁打听?”
“依我看,你天天混在女工堆里,是打听不出来的,你得问那些有钱人。不瞒你说,多半是有钱的老女人。”
“有钱的?老女人?”
“对,你爸那人的个性你不是不了解。年轻的女人看不上他,他一定是找了个老女人。咱们到美国也有一、两个月了,中国人到这儿发财的能有几个?你爸一不懂英文,能耐又不大,他靠什么发?还不是靠婚姻。彩凤,听我的没错,我早晚也走这条路。”
“可是,水仙,有钱的老女人,我怎么知道哇,这上哪儿找去呀?”
“你呀,真笨。”
“咋啦?”
“眼前就有,就看你敢不敢问。”
“谁?有啥不敢的。”
“咱们制衣厂的老板。你没看见,她是女的,又是个老女人。”
“可她是个单身呀。”彩凤丧气地说。
“咳,我又不是说你爸生活的圈子就……”
“噢,我明白了。明天一早,我就去老板办公室,向她打听。”
“这就对了。”
第二天一早,彩凤真地一个人来到了老板的办公室。她支支吾吾地把寻找父亲的意思说了一遍。女老板一边低着头看文件,一边操着满口港腔说:“不知道啦。”
“我是想请你帮我打听打听。”
“好吧,快回去工作啦。”老板仍没抬头。
彩凤不肯走,站在那里不动。
“听见了没有,我叫你快回去工作。”老板停下手中的事,抬起头:“你找你的爸爸,怎么问我呢?我只管做衣、出货。别的事情,我全不清楚啦。”
彩凤竖着耳朵听懂了老板的意思,无精打采地往外走。
老板一见她这个样子就说:“做事情没精神是不行的啦。你过来,我问你,你老爸几时来的美国呀?”
“四年以前。”彩凤转身答到。
“你都听到关于你爸爸的什么事情啦?”
“他,他发财了,他现在很有钱。”
“噢,他几多岁数呀?”
“五十多岁。”
制衣厂老板听完笑了笑说:“噢,你听说他发财了。五十多岁,才来四年,他碰到什么财神爷啦,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不,这是真的。他一年往家寄三、四回钱,每次都是三四万人民币。我家都盖起了大瓦房,我妈……”
“好了啦,不要再噜嗦啦。这样的事情不新鲜,晚上下了工,你到东百老汇大街的桥下面看一看。”
“东百老汇大街?桥下边?”
“对,你去试一试,找到就要好好工作。好吧?”
“是。老板,谢谢您。东百老汇大街是有钱人住的地方吗?在那里一定有很多您的朋友,能不能……?”
“你先去看一看,找不到你的爸爸再说。快去工作啦。”老板有些不耐烦了。
彩凤从老板的办公室出来,立即回到车间工作。这回她钉扣子的手飞快,就盼着早点儿收工,到东百老汇大街,去找她的爸爸。
坐在她旁边的水仙见她这么高兴,停下手里的活儿问:“怎么样?有希望了?”
“嗯。水仙你是比我聪明。”
“晚上我和卫国一块儿跟你去。”
“行”
“要是找到了你的阔爸爸可别忘了我呀。”
“忘不了。”
“七叔这个人呢,人人都说他蔫有准儿。可是不管多有钱也不应该不认自己的亲闺女呀。瞧我见了他,怎么骂他。”
彩凤眼泪汪汪地做着手里的活。
晚上收了工,他们三个人没吃晚饭就出发了。
他们的制衣厂就在中国城,一问路才知道,高老板说的东百老汇大街没有多远。从工厂出来沿着坚尼路往南走,用不了十分钟就到了。阮卫国气得一路走一路骂:“七叔真不像话,就他妈的这么几步路,那女人再有钱,再管得严,也不至于抽不出时间来看亲闺女一眼呢。”“行了,卫国,你别再说了。”水仙打断了卫国的话,继续往南走。
他们到了东百老汇大街,都感到很奇怪。这条街上看起来都是一些商号,卖蔬菜的,卖干货的,开餐馆的,不像是有钱人住的地方,也不见有什么漂亮的洋房。
大桥下面就更不像了。他们三个人初来美国,天天十几个小时部门在车间里,对中国城内一点儿也不熟。好在这一带住的大部份都是福建人,语言还可以通。
“在这一带,有钱的人住在哪里?”阮卫国问路旁摆着地摊的同乡。
“笑话,有钱人怎么会住在这里?”摆地摊儿的同乡,爱理不理地回答。
“是不是搞错了?”水仙看着大桥下荒凉的景色自言自语。
“没错呀,是老板说的,在东百老汇大街的桥下,我听得清清楚楚。”彩凤也觉得很奇怪。“彩凤,你的老板在开你玩笑。你看看这是啥地方,我就是没钱也不住这儿。走吧,这个可恶的老板。”阮卫国说着,推着她俩就往回走。
“对,问问职业介绍所去。你俩等着,我马上就回来。”水仙说着,跑到了马路对过。
在职业介绍所值班的是个年轻的福州人。水仙一听对方的口音,就套上了近乎:“这一带有个叫七叔的吗?啊,他挺有钱的,也是咱们同乡?”
“挺有钱的?同乡?”职业介绍所的人很惊讶。
“嗯。”
“没有。没听说。”
水仙说了声“谢谢”就要往外走,身后的同乡又说:“不过,好象是有一个叫七叔的。”“是吗?他在哪儿?”水仙忙问。
“桥下边。”
水仙高兴地马上跑过来告诉彩凤,是有个叫七叔的在桥下边。说完,他们转身就朝桥下奔去。
桥下边更荒凉,岸边堆满了废旧的车壳,废车场周围全是发臭的垃圾。
“别开玩笑了,回去吧。”阮卫国拔腿就要往回走。
彩凤对衣厂老板的欺骗深感不满,她骂着老妖婆、老东西,跟着阮卫国往回走。只有水仙闪动着双眼在想着。她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她看到河边有个人在洗脸,就走过去,悄悄地同他谈了起来。
洗脸的人也是个福建老乡,他听懂了水仙的意思,用手指了指身后。
水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那是一堆扔在岸边报废了的汽车。水仙的脑子里急促地闪动着,她忽然闪出一个念头,彩凤那发了财的父亲也许就住……
“快走吧,水仙,人家都说,有钱人都住在城外。这鬼地方七叔怎么会住,快走。”阮卫国向水仙喊。
水仙好象没听到卫国的喊声,一个人跑进了旧废车堆里,大声叫着:“七叔,七叔。”彩凤听到了水仙的叫喊,马上转回身,不顾一切地往那旧车堆里冲:“爸!爸!我是彩凤。你在不在这里呀?女儿想死你了,爸——!”
阮卫国也跑了过来,跟着她们一起喊:“七叔!七叔!”这也许是一种长期的压抑所致,三个人这样叫喊,没有什么太大的目的性,他们明明知道七叔不可能在这里,但是他们也得渲泄一下,渲泄心头对亲人的思念,渲泄想家之苦,值泄一路上受的难,和到美国后的各种心态不平。
彩凤在这异国他乡的废车堆里,喊了好半天,忽然她搂着水仙痛哭起来。
她的悲痛好象一股电流,传给了大家。水仙也哭了,就连阮卫国也发出了闷闷的抽泣声。哭着哭着,他们忽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叫喊:“丫头,别哭了,爸在这里。”天还不算太黑,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从一台废旧货车的窗口,伸出了七叔的脑袋。
“爸——!?”彩凤吓呆了。
“丫头,我早就听见了,早就听见了。彩凤啊,我的闺女,是爸骗了你们四年呀!”七叔哭得很伤心。
就像衣厂老板所说的,在美国发生这种事一点儿也不新鲜。像七叔这样传统的中国农民,来到纽约,没有身份,没有技术,除了一天十几个小时在中国餐馆打杂洗碗外,还能于什么?他们把节省下来的每一个铜板,全部寄给了大陆的亲人。大陆的亲人用他们的血汗钱筑起了新瓦屋,买上了高级电器,而他们为了省钱,有的住在地铁里,有的住在破仓库里。如今,七叔一个人孤苦零丁地住在旧车箱里。他们那打肿脸充胖子的行为,在中国境内是一种无形的宣传。这种具有滑稽色彩的宣传是愚昧的欺骗。由于这种愚昧与无知,演出了这场令人哭笑不得的悲剧。
15
一场豪赌下来,斯迪文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了。今晚,他的手气还算说得过去。前半夜一路顺风,作庄时,通杀了几回大的,下庄时,来的牌点儿也不小。要是后半夜他性子不那么急,下的那几把大注牌再顺点儿的话,手上怎么也能落下个二、三十万。
鸭血汤和两面焦,早告休战,不到二点钟,两位全都败下阵来。
斯迪文虽没赢钱,但手上的本钱还没输净,他跟郝仁建议。找个地方吃点夜宵,填饱了肚子,以利再战。郝仁则主张,赌场失意,情场去补,不如打打茶围,闹个通宵。
鸭血汤和两面焦非常同意郝仁的提议,下个礼拜,收账的活儿太忙,哥儿四个更得辛苦,怎么玩也是个玩,打茶围更能得到放松。
斯迪文的赌瘾还未全尽,但又拗不过三位的意见,无奈,只得收兵。他准备把兜里所剩的本钱还给郝仁,不料竟惹得郝仁大怒,骂斯迪文娘儿们气,骂他这套毛病是从哪学来的。按斯迪文以前的个性,很难一下接受郝仁的这种训斥。可是经过几个月郝仁对他的慷慨相助,逢赌他必提供本金,现在他不仅能容忍郝仁的训斥,而且还觉得越骂心里越暖。
“行,听大哥的。”斯迪文又把钱放回了自己的口袋,跟着他们一块儿出了赌场。
鸭血汤和两面焦对郝仁也改称大哥,对郝仁所提意见也捧场附合。这里有个重要原因,他俩在林姐那里开出来的钱,还不如郝仁给的多。郝仁给他们俩的不是月薪,而是不定期的外快。自打郝仁答应了他俩,从阿六身上榨出的钱,包能送到他俩手上以后,接长不短地,郝仁就把两、三万,有时多至三、四万美金往他俩手上塞,说是阿六媳妇从大陆汇来的钱。实际上这些钱都是郝仁自己的,是林姐帮他父亲在端士银行存的那笔钱。
郝仁对他周围的这几个兄弟下的赌注和功夫确实很大,但他也十分伤神。这三位都是用钱无度的吸钱鬼,要想满足他们的需求,就是把他爸多年存下的家底全部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