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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洗不清了。
“一贴灵”成大器的伤科诊所不远,有家重庆最大的国药号。国药号老板姓布,大号泉度。因为乐善好施,国药号的店名就叫布施堂。
成大器诊病,开了药方,特地关照病人去布施堂撮药。为此,他和布泉度素有往来。历来,药店靠名医来扶持。
自从土匪窝里回来,成大器整天心神不宁,自己一生清清白白行医,到头来,去当一个遭千人骂、万人唾的土匪头子!自己即使浑身长满了嘴,也道不清,辩不白了。令他最担心的,还是儿子是不是已经落到了他们的手里。成大器捧着那张照片,觉得烫手、挠心,这时想起了布泉度。
布泉度是重庆望族之后,祖孙几代都以经销药材为生,素有药王之称。到了布泉度这一代,已是国药号第三代的掌门人了。一九四五年,抗战胜利,布泉度开了一家国药号,为继承祖业,取名为布氏堂国药店。在药店开张之际,周围的老百姓送来一块庆贺匾额,上书:布施堂,这是对布泉度一贯乐善好施的肯定。布泉度由此得了个雅号——“活菩萨”。布泉度的生意做得很大,他交际又广,与三教九流的朋友都有往来。常言说,求菩萨也得带上一副蜡烛,三炷香。求“活菩萨”帮这么大的忙,岂能两手空空?成大器想起半个月之前,去布施堂结账,正巧,布泉度有位朋友买了一只青花瓷碗,拿来让他鉴赏。布泉度见了瓷碗,捧在手中,反复赏玩,爱不释手。送他的东西,定要投他所好。成大器决定去觅一只青花瓷碗来,讨他的欢心。
离“一贴灵”诊所一里路,有家古玩店。老板姓古,与成大器常来常往。这家古玩店由于生意清淡,店堂里只有古老板本人。成大器走进了古玩店,古老板热情招待,为他泡了上等红茶,成大器细细浏览起店内的陈列样品,在货架上,他看到一只比酒盅大一点的青花瓷碗。
这碗的外形宛如一朵出泥的莲花,显得古朴、轻巧。他将碗底翻过来,只见大红印鉴上有四个宋体字:嘉庆杭窑。便对古老板说:“此碗我要了,不会是赝品吧?”
就在此时,走进来一位风度翩翩,英俊潇洒的小伙子,一身南洋富商的打扮,手里拎了只小牛皮的皮包,走到成大器的背后,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先生,能让我看看吗?”
小伙子一副少年老成的样子,翻过碗看看说:“据我所知,杭窑不出青瓷,何来这青瓷莲花碗呢?”
古老板多了个心眼说:“先生,你可知道,清朝嘉庆皇帝曾在杭州建过官窑,出过一批为数不多的青花瓷品。所以,杭窑有青瓷,但数量不多,所以才价值连城哪。”
6、南洋富商
谁知那青年指着碗底上的大红印鉴问古老板:“老前辈,鉴定瓷器是真品还是赝品,只需看印鉴。真品乃彩含朱;赝品乃朱盖彩。你说对否?”没想到眼前这位青年人,对古玩行当玩得如此精到。“彩含朱,朱盖彩”是行话。真品的印鉴是先盖好,然后进窑一起烧,所以,大红印鉴含在瓷彩里面。而赝品,它是烧好出窑后再盖上去的,朱红印鉴势必盖在瓷彩的外面。
正当古老板张口结舌,无以对答之际,那青年手一松,青瓷莲花碗跌落在地,顷刻间化为碎片,他马上从皮包里掏出一只青瓷莲花碗来,与打碎的那只无论形状、大小、颜色深浅,几乎是一模一样。
古老板拿到手上,细细一看,是真正杭窑所出的青瓷莲花碗。
“老前辈,我原本想再觅一只莲花碗,配成一对送人的。现在,我失手把你的赝品打碎了,只好拿这个真品来赔你了。”
古老板对这个青年富商已经有了好感,他更不愿意把他的真品赔了出去。便对成大器说:“成先生,这个碗你虽然要买,但是我们还没有成交,这碗的归属,无疑还是属于我的。他打碎了我的碗,应该赔给我。现在他赔我的是真品,对不起,我要把它收藏起来,不卖,不卖了。”成大器被惹得火冒八丈,气得转身就走。
成大器一走,古老板把年轻富商迎进了内室,和他品茶,叙谈起来。这个年轻富商姓林,叫林晓良,是南洋爱侨商行董事长林耀先的三公子,他们林家在重庆也有两家公司,因受战事影响,两家公司有些败落。此番,他受父亲重托,趁重庆解放之际,回渝想重整家业。当古老板知道眼前这位少爷就是爱侨商行林氏之后,就更加器重他了。“小侄不习上进,来渝不久,事业未成,却先看中了一位名门千金。想托人上门去提亲,苦于刚从南洋归来,渝地无熟人可以相托,打听到未来的岳丈喜好收藏古玩。我原有青瓷莲花碗一只,想配成一对,作为进见之礼,讨得未来岳丈的喜欢。”林晓良说。“你相中了谁家的千金?”“就是布施堂国药号布老先生的爱女,人称重大校花第一枝的布秀兰小姐。”“你刚从南洋归来,怎么会与秀兰相识的?”
却说重庆有座名刹,忠义禅寺,是重庆三大古刹之一。善男信女都愿去忠义禅寺进香,香火极旺。半年前,突然祝融降临,烧去大雄宝殿一左一右两个大殿。经慧聪法师和僧众合力抢修,前几天刚刚修缮完毕,接纳香客进香。
佛殿修复,又喜逢重庆解放,忠义禅寺的香火又开始旺盛起来。那一天,恰逢农历十二月初一,香客如梭,往返似织。在这许多香客中,有一对母女十分引人注目。年长者四十开外年纪,略显富态。身上衣着十分考究,西湖锦缎做的旗袍,领子、袖口、下摆的四周都镶的是上等的紫貂。左旁有个姑娘挽着她的手臂,姑娘的头还靠在她的肩上。偶尔,她俩细语几句,还相对莞尔一笑。此情此景,明眼人一看便知,那是一双母女。
7、相亲
为母者姓喻,芳名一凤,出身重庆望族——喻府的大女儿,现在下嫁布施堂国药号的老板布泉度。为女者乃布泉度的独养女儿布秀兰,重庆大学高材生,二九芳龄,才貌出众,被誉为重庆大学校花之中第一枝。
母女俩来到“有求必应”的观音娘娘殿,点上香烛,倒身便拜。然后,在签筒里求得一签,一看,乃上上签也。母女俩求得了上上签后,从殿内出来,就在观音娘娘殿的门口,布秀兰与林晓良邂逅了。
林晓良一米七八的个头,面孔像雕塑家塑出来似的,线条明朗,但不显得刻板,反而显得圆润。给人的感觉是神采奕奕,庄重大方,同时又不失一种富有的势态。他默默地瞅着布秀兰,朝她微微一笑,布秀兰顿时感到小鹿撞胸。
喻一凤也看到了林晓良,又感受到了女儿的反应,心想:我在菩萨面前刚刚许下五千银元,这观音娘娘就帮我们应签了。谁知他家老爷布泉度突然来到观音殿前,见了妻女,拖了她们就走。
林晓良见了布秀兰,也被她的美色所倾倒。他到处打听,才得知是布泉度的女儿。“我这才来你这儿觅青花瓷碗啊。”
古老板一听,大喜过望。心想:此媒非我莫属。于是就把自己和布家私下的关系和盘托出,还告诉他,布泉度非常喜欢杭窑青瓷。
“放心放心,没有这只杭窑青瓷莲花碗,凭我和布老的私交,促成这桩美事,也不费吹灰之力。”
古老板亲自去布家,直接找到喻一凤。当喻一凤得知是忠义禅寺见到的那个青年,笑得嘴合也合不拢。她和古老板选定了黄道吉日,由她去通知布泉度,要古老板在吉日那一天,带了林晓良上门来相亲。
布家大院前后共三进,九间大屋。前有前天井,后有后天井,旁侧还有私家小花园。周围高墙,团团一圈,连接前门、后门和边门,把整个院子围得密密匝匝,水泄不通。
林晓良在古老板的陪同下,来到了布家。提起相亲,布泉度心事重重。古老板所说的这个人,以前从来没有听他说起过,好像从石头缝里突然蹦出来似的。至于南洋富商林氏之后,也是听他本人所说,尚未考证过。
林晓良一到,古老板作了番介绍。林晓良就奉上青瓷莲花碗,说:“此碗我从南洋带来的。家父听说伯父喜好古玩,特地差人收购了青瓷莲花碗。此乃正宗杭窑。是否正宗,伯父是行家,还请你来鉴定。”同时又奉上一只精致小盒,送到喻一凤的面前:“此乃家父在南洋收购的印度真丝纺绸,给伯母和小姐做件旗袍。由于来得匆忙,来不及准备更多的精细礼品,些些薄礼,让你们见笑了。”
喻一凤并不在乎礼多礼少。这个女婿是她和女儿同时看中的。所以,她急着要把女儿介绍给他。于是,领了女儿走过来,对林晓良说:“平时秀兰她父亲对秀兰管教得很严,所以,她没有什么闺中的好友。秀兰过来,你们俩握握手,就来认识一下吧。”
喻一凤这番话,简直是一锤定音,她不让布泉度再多说什么了。而那两人就双双步出了客堂,朝花园走去。布泉度本想通过谈话来摸清林晓良的底细,现在林晓良被女儿拖了出去,他们谈不上一句话,摸不到他的底细。
8、追杀
成大器没有觅到青瓷莲花碗,郁了一肚子的气回到家里。
成大器的太太叫徐彩凤,也是名门闺秀。见丈夫虎着脸回家来,准是又遇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她给丈夫泡好了一杯浓茶,怯生生地问:“儿子的下落,你打听到了没有?”
“哼,古老板这个人,太势利了。明明有了青瓷莲花碗的真品,却不卖给我。他怕我出不起价呢,还是欺我家中拿不出宝贝来?”
由于爱好书法,成大器收藏了许多名家的书卷、字画和扇面。在他楼上的卧室里有只集宝箱,在这只用藤条做成的集宝箱里,他收藏了明代四大墨家的墨宝。
成大器望望这四件宝贝,件件珍贵,送掉哪一件,他都舍不得。成太太见他拿起放下,知道他不忍心送人。为了打探儿子的下落,她咬咬牙,抽出董其昌的书轴,往丈夫腋下一塞:“四件宝贝惟有这件已经装裱成轴,快给布泉度送去。”
成大器挟了书轴,刚要推门,门外冲进来一个头戴礼帽,遮去半张面孔的青年汉子。“爹,我是虎彪。”“儿子啊,你回来啦!”成大器又惊又喜。
这时门外传来了阵阵的狗吠声。虎彪急着说:“爹,追我的人已经来了。”成大器先去把诊所的大门打开,转身赶到灶间,把儿子塞进了灶膛。
就在这时,一队人马冲了进来,为首的,成大器一看认识的,是兴隆典当的杨乃文。不由分说,杨乃文指挥手下,在屋前屋后、里里外外搜查了一遍,当然也去地窖看了看,没有虎彪的踪影,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他们一走,成大器夫妇忙把儿子从灶膛里接出来,这才问他情况,虎彪长叹了一声说:“原来,兵工厂的搬迁纯粹是个骗局。他们借口搬迁,把技术人员都赶上了去贵州的汽车,前前后后共有十一辆汽车。这十一辆车可惨啦,有的在半路上轮胎放炮,引起油箱爆炸,车上的人没有一个生还。还有几辆车开到半路,名义上是遭到了‘解放军’的伏击。”
那一天,他们车上的驾驶员刚把车开上盘山路,想停下来歇歇。谁知车未停妥,“嗖,嗖,嗖”飞来了一串串的子弹。驾驶员以为中了埋伏,想加大油门冲出包围圈。谁知他一拉方向盘,前车轮就滑出了盘山路的路面,想刹车,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车子直往下掉的这一刹那,虎彪坐在副驾驶员的位子上,凭他从小练就的一身武功,两脚在座位上一点,推开了车门,纵身往外就跳。被树枝钩住了衣服,悬在半空。一伙土匪一路追杀到山谷底下,清点尸体,少了一具。为此,他们封山查山,足足闹腾了一月有余。一个月下来,虎彪没有下过树,全靠山果果腹。
三天前,他得知土匪撤了,这才溜下山来。劫了一个过路人的囊包,换了这一身打扮。谁知刚进城,又被人发现了,跟踪上了他。
成大器夫妻俩一商量,家中没有藏人之处,要藏这么个大活人,只有去找活菩萨布泉度,或许他还有办法。
9、灭 口
重庆刚解放,西南地区的残匪仍然十分猖狂,肃反任务异常艰巨。为此,军管会特设了西北军区驻重庆市肃反委员会,受重庆市军管会保卫处管辖。
十二月一日,解放军通讯部截获了一份敌特的机密电报,那份电报称:重庆市内潜伏的特务组织已经做好了“地动山摇”计划的全部实施准备工作。此情报很快交到了肃反委员会主任、保卫处处长龙飞手中。
关于两千五百吨炸药的情报,龙飞早已获悉,可是,这两千五百吨炸药分布的情况,连同“地动山摇”行动计划的具体内容是什么,他一无所知。
那天,龙飞的部下中有个叫隆仔的侦察员回家去看望他的哥哥,他哥哥是位药农。隆仔的哥哥叫兴仔,兴仔和老婆兴嫂都以种药、采药为生。兄弟俩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