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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昌辉先躲到一家门洞里。他的爱将刘大鹏,跟着刘长喜来到值日官休息室。今晚值班的,是东府的军帅于子厚,与刘长喜比较熟悉。刘长喜把他叫到室外,说道:〃六千岁派人找你,有急事商议。〃于子厚忙问道:〃来人在何处?〃〃就在那边。〃于子厚感到有点蹊跷,但又没敢多问。在刘长喜和刘大鹏的〃陪同〃下,来到这家门洞。
于子厚一看:门洞里有十多个人,一个个手握利剑,眼露凶光,如临大敌。为首的那人,正是北王韦昌辉。刹那问,于子厚被惊呆了。刘大鹏踢了他一脚,低声喝道:〃跪下!〃于子厚急忙跪倒,往上叩头:〃卑职参见六千岁。〃韦昌辉问:〃你叫什么名字?〃〃小人叫于子厚。〃〃嗯!子厚,本王奉九千岁谙谕,要往城中调动军队。不准盘问,不准走漏消息,听见没有?〃〃这个……不过……〃刘大鹏低声喝斥道:〃什么这个那个的!你对六千岁的话还敢怀疑吗?〃〃不敢,不敢。不过,九千岁有话,没有他的亲笔诰谕,军队是不准进城的。既然六千岁说了,那就请把九千岁的诰谕拿出来,让我看看。要不……〃刘大鹏没容他说完,〃啪!〃就赏了他一个嘴巴。接着,拽出利剑,在他面前一晃,咬着牙说:〃我看你是活腻味了。〃刘长喜急忙拦住说:〃等一等!〃又对于子厚说:〃兄弟,东王的浩谕我都看过了,赶快照办吧。〃于子厚一看眼前的形势,就知道不妙。可是,想跑又跑不了,不听又不行。干脆,叫我怎么干就怎么干吧!于是,忙说道:〃卑职冒犯了六千岁,死罪,死罪。既然九千岁有诰谕,小人遵命就是。〃韦昌辉冷笑道:〃这就对了。等事情办完,我保你官升丞相。〃说罢,让于子厚把刘大鹏送出仪凤门,又让于子厚在门洞里等着。
书说简短。天过三更,许宗扬率领北府三千精兵,开进仪凤门。韦昌辉一声令下,把东府卫队缴了械,都换成自己的人。这件事干得干净利落,神不知鬼不晓,就把仪凤门控制了。接着,韦昌辉带着许宗扬和两千五百精兵,直扑东王府。在路上,他传下命令,让军兵把事先准备好的白中缠到左臂上。又命令军兵,把东府的人一律杀绝。不准逃脱一个,也不准有一个带活气的。谁要抗令不遵,就扒谁的皮。
这几天,天京的气温忒高。晴空万里,连点儿风丝儿都没有。入夜后,也不见凉爽,闷得叫人难受。今晚,虽然快四更了,暑气依然存在。韦昌辉和许宗扬,押着刘长喜、于子厚,跑在队伍的最前面。眨眼之间,就来到了东王府。按着计划,他们把府第围严。
许宗扬用剑一指,示意刘长喜叫门。刘长喜不敢怠慢,硬着头皮走上台阶,〃啪啪啪〃叩打角门。工夫不大,门里有人问:〃谁呀?〃刘长喜说:〃左二监军刘长喜。〃〃什么事啊?〃〃军中有了变化,必须马上向九千岁启奏。〃〃等一等!〃门里的人取出钥匙,〃稀里哗啦〃把角门开放。还没等他看清是怎么回事,许宗扬的利剑已刺进他的胸膛。韦昌辉喝喊道:〃快!冲进去!〃
先进来的人,从地上拣起钥匙,把大门打开,〃哗〃的一声,北王的军队拥进东府。与此同时,韦昌辉向许宗扬和刘大鹏一递眼色,两柄利剑刺进刘长喜和于子厚的心窝。这两个贪生怕死的软骨头,终于没能保住狗命。黑压压的军队,一下子变成数股,扑向所有的房间。逢人便杀,见人便斩。韦昌辉带着许宗扬和一部分军队,直奔内苑。
这几天,杨秀清的心情特别舒畅,每天都做着登基的美梦。洪秀全答应他八月十七举行禅位大典,他也同意了,可是后来,又感到不妥。怎么?他担心夜长梦多啊!为此,又催促洪秀全提前禅位。洪秀全无法,把日子改为八月初七。杨秀清还嫌太慢,又把日子定到八月初一。按这个计划,再等三天就升座九龙口了。杨秀清高兴得简直不能入睡,又合计道:目前,天京内外的军兵,都是他的直属部队,约有四万之众。带兵的将领,又都是他的心腹。对于这一点,他比较放心。从最近的形势来看,社会秩序井然,各衙门相安无事,都在积极准备禅位大典。对这方面,他也很满意。从天王府送来的情报获悉,洪秀全对禅位一事毫无反感,也不见有什么异常行动。看来,洪秀全已被自己征服了。想到这里,杨秀清笑了,他笑得是那样自然和得意。可是,他又忽然想到领兵在外的北、翼、燕三王,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他不止一次地想过:秦日纲持匹夫之勇,不屑一顾;韦昌辉极端圆滑,事成之后,他会乖乖地伏在自己脚下;唯独石达开,不好对付。他想来想去,还是那一招:造成既定事实,名正言顺,不伯他不服,必要时,还可以付诸武力,把他制服。想到这儿,他的心情似乎轻松了一些,向外面说了声:〃来人!〃两个值班的女官,轻轻走进门来,跪在他的脚下:〃万岁有何吩咐?〃杨秀清道:〃传朕的口旨,今晚让周娘侍寝。〃〃遵旨!〃一个女官飞快地送信儿去了。另一个女官搀扶着杨秀清,缓缓向春心阁走去。
春心阁是东府内宫的一个组成部分,在望云楼的西侧。有正殿五间,东、西配殿各三间。院中有假山鱼池,回廊曲厦,幽静而又文雅。有时候,杨秀清在这里午睡或休息。半个月前,他的心腹侯谦芳,又为他觅得一个江南娇娃,名叫周小玲,今年刚好十七岁。这个女孩子原在东府〃典织衙〃做工,在一个偶然的机会里被侯谦芳发现了。经过了解,侯谦芳才知道,周小玲原是清政府金陵学台周如岚的老姑娘。太平军破城后,周如岚全家身亡,唯独周小玲侥幸活下来。她被编到东府典织衙做工。也许当时她还小,她的容貌未引起人们的注意。三年后,她已发育成熟了,举止娇烧,体形丰满,杏眼桃腮,肌白如雪。真好比出水的芙蓉,月宫的仙子。侯谦芳为讨好杨秀清,暗中把周小玲调进内苑,挑了几个心灵手巧的女官,教她梳洗打扮,演习礼法。三天前,他把周小玲献给杨秀清。杨秀清一见大喜,重赏了侯谦芳。
此刻,杨秀清走进春心阁。众女官们一个个浓粉艳装,列队接驾。跪在最前面的,就是周小玲。杨秀清把她扶起来,手拉手走进寝室。
这间屋子是仿照西洋宫廷样式布置的:中间安放着一张大弹簧床,床头镶嵌着红绿宝石,床上高挂着云纱幔帐;靠窗子是一张雕花梳妆台,一面大玻璃砖镜反射着光芒;北面摆着全套沙发和茶几,壁橱里放着各种珍奇古玩,脚下铺着名贵的地毯,几盆茉莉花吐着芳香。屋里还放着一只西洋八音琴,琴面亮可照人,整个屋子布置得和谐文静,高雅别致,给人以舒适明快的感觉。
杨秀清坐在沙发上,周小玲为他脱掉靴帽和睡衣,又给他摆上了精致的晚点。定更以后,周小玲先服侍杨秀清躺下,她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卸妆。杨秀清双手托着后脑,透过云纱帐,仔细地看着她,不由使他迷离欲醉。接着,将灯止灭,倒身睡去。三更以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把他惊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忽见窗子上映着一闪一闪的火光。接着,女人的尖叫声、武器的撞击声、搏斗的喘气声、绝命的惨叫声,混成一片。起初,杨秀清以为自己在做梦,所以,躺在床上没动弹。转眼间,又觉得不是做梦。非但如此,又预感到与自己的命运有关。他刚推开周小玲,坐起身形,就见一个女官跑进屋来,尖叫道:〃不……不好了,有人杀来了!〃
女官的话还没有说完,一群手持利刃的人已闯进房来。为首的那人,手擎着明晃晃的短剑,手起剑落,将她劈倒在地。
就在这一瞬间,杨秀清已经看清:为首之人正是北王韦昌辉。顿时,他一切都明白了。到了现在,再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他以闪电般的速度,从床头柜内拿出一支短枪。这是一个外国传教士送给他的,是英国最新产品蓝盾牌五音连发手枪。可是,还没等他把手枪端稳,韦昌辉就扑到他面前,照他的右手就是一剑。杨秀清往回缩手,慢了一点儿,〃喀嚓〃一声,右手被宝剑砍掉。杨秀清疼得一咬牙,飞身跃过弹簧床,打算夺路而走。可是,还没等他双脚站稳,几口明晃晃的刀剑已把他逼在墙角。
韦昌辉手托短剑,来到杨秀清面前,恶狠狠地冷笑道:〃九千岁,我的万岁爷,韦某给你祝贺来了!〃杨秀清赤身裸体站在墙角,右臂淌着鲜血,浑身颤抖,面对韦昌辉,说道:〃你……你这个两面三刀的狗豺狼,悔不该当初没宰了你!〃韦昌辉狞笑道:〃快找你的天父诉苦去吧,今生今世是没有你后悔的余地了!〃说罢,用短剑刺透了杨秀清的胸膛。许宗扬从后面蹿过来,手起一剑,把杨秀清的人头砍下。
周小玲尖叫一声,躲在被窝里,许宗扬掀开被子,把周小玲拖到地上,举剑便砍。韦昌辉喝道:〃住手!〃他迈步来到周小玲身旁,仔细端详了一阵儿,回头吩咐:〃来人,把她送到我府。〃几个满身是血的参护,用被子把周小玲裹起来,送往北府。
韦昌辉下令,把春心阁翻了个底儿朝上。接着,他又登上多宝楼和望云楼,命人把值钱的东西全部运走。
这时,刘大鹏手提利斧,气喘吁吁地禀报说:〃回六千岁的话,东府里的人全都杀光了。〃韦昌辉没言语,在几个院里转了一圈。他发现到处都是死尸,满意地点点头,向许宗扬下令说:〃放火,给我烧!〃刹那间,多宝楼、望云楼相继火起。接着,内苑、外殿都起了火。但见烈焰腾腾,浓烟滚滚,几乎把整个天京都照亮了。
韦昌辉走出东府,迎面正遇上燕王秦日纲。只见他浑身是血,连胡子都染红了。一见面,他禀报说:〃小弟已把东孽的亲信都打发了。〃说着,把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往上一举,说道:〃这是侯谦芳的脑袋。我把他堵在被窝里,连他的全家老小都收拾了。〃韦昌辉又问道:〃其他人呢?〃秦日纲道:〃东孽卫队四百多人,都被小弟缴了械,押在空房里,听候六千岁发落。〃韦昌辉一跺脚,说道:〃还听什么发落?给我杀,一个不留!〃〃是!小弟这就去。〃〃回来!〃韦昌辉又叮咛道:〃你记住,凡是沾东字边的,不论是谁,也不论多少,都给我杀!务必斩尽杀绝!〃〃是!〃秦日纲道:〃不过,我的人手有点不够。〃〃怕什么?我这儿还有三千多人呢!〃
在韦昌辉的督促下,他的士兵见人便杀、见人便斩。奸、淫、烧、掠,什么坏事都干。杨秀清的部下虽多,但群龙无首,谁也弄不清是怎么回事,只好瞪着眼受害。有些敢于抵抗的,也因寡不敌众,终究不免一死。
天亮了,日头照亮祖国的河山,也照亮了这座六朝古都。可是,经过一夜的混战,一切都变了。宏伟壮丽的东府,变成了一片瓦砾;平整宽阔的街道,到处是成堆成片的死尸。
惨无人道的大屠杀,一直持续了三天。据不完全统计,上至杨秀清,下至东府管辖下的普通人员,被杀掉了二万五千多人。如果把无辜的老百姓也包括在内,就超过了三万。开天辟地,古往今来,像这样的大屠杀,实在少见。
韦昌辉和秦日纲,杀人杀得红了眼睛。此刻,他们正领人搜捕所谓的东党。突然一马飞来,高声喊道:〃六千岁接旨!〃韦昌辉一看,是天王府的承宣官。他把眉毛一挑,问道:〃什么事?〃承宣官说:〃天王有旨,让你到金龙殿回话!〃〃嗯,知道了!〃他也没回府更换朝服,带着秦日纲、许宗扬、刘大鹏和二百卫队,乘马直奔天王府。
天王府里,死一般地寂静。韦昌辉和秦日纲跨过金水桥,登上玉阶,迈步走进金龙殿:但见满朝文武分立在左右,天王洪秀全坐在宝椅以上。几百双吃惊的眼睛,正盯在他俩身上。韦昌辉大踏步来到龙书案前,跪倒施礼道:〃小弟给二哥磕头。〃说罢,站起身来,往桌边一站,理直气壮地说:〃小弟奉哥哥诏旨,已将东逆正法。〃他冲着殿外一摆手,许宗扬手中提着杨秀清的人头,走上大殿,把人头扔在龙书案前。
文武百官见了,无不惊骇。许宗扬退出殿外,韦昌辉又继续说道:〃托天父的庇佑和二哥的洪福,剿灭东党,一帆风顺,并未出现麻烦。〃说罢,他以为洪秀全能夸赞他几句。可是洪秀全却面沉似水,眼光严厉地盯着他喝问道:〃昌胞,你可知罪吗?〃〃这……〃韦昌辉一愣,忙问:〃小弟何罪之有?〃洪秀全道:〃东孽反草为妖,理应正法。可是,他的属下是无罪的,何故滥杀?朕早就对你说过,除东孽之外,不准妄杀一人。你竟敢违抗朕的旨意,杀了那么多的兄弟姊妹。不独天父难容,就是朕也不能容你!〃
韦昌辉闻听,只气得颜色更变,朗声答道:〃二哥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