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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屋2004-04-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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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们,以及更多的女性作家,除了极少数,虽然有着千恣百态的生存方式和写作模式,但她们一直在不自觉地展示着这样一个真理:女性,哪怕是作为时代前沿的文化女性,在整体上难以脱开封建余威下的性别角色,你放纵也罢,才女也罢,“小资”也罢,巨贾也罢,总是在自己悲哀的性别角色里徘徊。她们围着男性转,为男性喜,为男性悲,在男性的手心里自由地飞。她们之间所不同的是,有的人自得其乐,身处悲剧角色而不自知,比如乐呵呵地为丈夫做饭的农妇,比如等着丈夫送鲜花的“小资”;有的人则苦恼不堪,比如发现丈夫在外头包二奶的怨妇,比如在不断更换男人中寻求刺激与满足的荡女。但她们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她们永远无法从情爱与奴性的幻景中走出来,她们永远无法抛弃男性的慰藉,她们的人生,她们的作品,甚至于她们为了反抗男性而作的牺牲和变态……无论怎样变幻,还是在书写着一个角色,这角色,是从男性窃笑着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反观西方的女性主义及女性文学,早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的美国,男性作家中的“妇女形象”就受到了强烈批评,并着手建立真正的女性文学形象。在那里,女性形象不再是被歧视的、失去自我的,或者是依人型的,或者是妖魔化的,而是“找回生活应有地位”的一代。同时期的法国,女性理论者强调的是,女性的生活欲望并不从属于男性的欲望。到了九十年代,1991年在柏林召开的“第一次欧洲妇女保障和合作会议”,列入的重要议题包括:人权与女权、民主化、自我决定权、经济自给,等等。而在我们这里,女性潜能与作为“人”的角色存在,尚处在强大的黑暗中,女性文学则是这黑暗中的浓雾,看似发白,其实更增加了暗度。

  边缘的言说(一)

  
  ——关于制度变迁的经济学札记
  ? 卢周来
  之一:“为什么要牺牲的总是我们”?
  在朋友那里看了独立导演王兵所拍摄的长达九个小时的纪录片《铁西区》,感慨万千。影片如实记录了一个工厂的破产过程以及此过程中普通工人的生活。片中,铁西区的凋败景象让人印象最为深刻。
  铁西区是沈阳重工业与制造业最集中的一个地区,集中了沈阳百分之七十以上的工业企业,曾为新中国的建立以及建国后的发展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在过去,铁西人一提“我是铁西区的”,口气里透着的满是骄傲与自豪;而现在,铁西人都羞于说自己是铁西人,因为就在人口三十几万的城区,下岗工人占到了近十七万,劳动力人口中百分之七八十都处于下岗失业状态。人们都过着艰苦的日子,经历着改革造成的阵痛。
  于是想起一件事。几年前,在东北某地举行的一次经济学研讨会上,一位著名经济学家提出了这样的观点:为了达到改革的目标,必须牺牲一代人。这种观点不久前在经济学界很有市场,很有代表性。附和者纷纷发表文字,公开或隐晦地论证这种观点的合理性。他们认为,改革是一定要付出成本的,总得有人承担。增量改革大家都好说,因为往往能使大家都受益;而中国改革一旦进行到绕不开的存量阶段,那么,附着在存量上的人群势必就不得不成为牺牲品,这是改革必须付出的代价。有的经济学家私下里说得更白,称这一代人就是三千万老工人。
  十分不应该是的,我们某些政府官员似乎从经济学家那里找到了理论上的依据,在做下岗职工的思想工作、在做不能按时领到养老金的退休职工的思想工作时,也将“改革代价”论挂在嘴边,要这些人“有光荣感”,因为这是在“为改革这个伟大的事业付出的牺牲,做出的贡献”。
  其实,制度变迁总是要付出成本,这个观点并没有错。而且在中国树立这种观点很重要,因为可以使人们走出对新的制度安排所持的一种不切实际的“乌托邦”般幻想,以为新制度的建立是一种无磨擦的静态转移。但在到底应该由谁承担这笔成本,我完全不同意上述观点。我以为,改革的成本应该分阶段由不同的利益阶层进行承担。因为中国改革的确是从增量改革开始,增量改革的确也需要存量的支持。因此,老国企以及国企工人的确应该承担改革的初始成本,而且他们也的确是支撑了中国已有的改革。仍以东北为例,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在鞍钢以及铁西区那些老国有企业已经非常困难,以致维持生产用煤的钱都要由职工“凑份子”的方式解决时,这些国企却没有少上交国家一分钱的税收与利润;而同期沿海“三资”企业乃至广东这样的已经发展起来的沿海省份却在享受十分特殊的利税减免政策。正是这种区别性待遇,使东北国企没有钱完成早就该进行的技术与设备的更新升级,更是错过了改革的大好时机,而使得沿海以及其他所有制经济获得了很好的发展。但问题恰在于,中国改革现在应该到了这样的阶段:在存量支持增量后,增量改革的获益者反过来也应该对当年的改革成本支付者予以补偿,并支付后继改革的成本。打一个我常打的比方:住在旧屋子里的人支付了盖新房子的钱,新房子现在已盖起来了,而旧屋子早已不堪风雨。这个时候,难道新屋子里的新贵们不应该把旧屋子里的住户转移到新屋子里去吗?当然,你也可以掏些钱为原来的旧屋子住户再盖一些新房子。如果按照这种逻辑看待改革,就不是“牺牲谁”的问题,而是符合市场经济的一种交易。无论是谁先承担谁后承担,成本大家都分摊了,改革的收益大家共享了。而在市场经济条件下,的确没有哪一个阶层可以有权要求另一个阶层无偿做出牺牲!
  实际上,关于“为了什么就必须牺牲谁”这种观点我们何其熟悉。因为在极“左”时代与计划经济体制走向僵化后的时代,国家往往以“代价论”为依据,比较漠视个人甚至整个阶层的正当的利益要求。今天我们这些标榜自由主义的经济学家竟也这样认为了,这真是很有意思。因为从学理上讲,自由市场经济应该承认每个人的利益,而且一定程度上强调每个人对自己私利的追求是市场交易的基础。现在被国内经济学自由主义者视为祖师爷之一的哈耶克,对计划经济的批判,恰集中在批判计划经济对个体利益的压制方面。他认为,计划经济使整个国家成了大容器,将个人包容在内,以整体的名义压制个性,最终将是铺就了一条通往奴役之路。不幸的是,国内这些经济学自由主义者今天为了达到“自由市场经济体制”这样一个整体性目标,也开始如计划经济一样,强调要牺牲某些个体的利益。从这里也更加看出他们所讲的“自由市场”同样具有“计划乌托邦”一样的乌托邦性质。
  其实,学理上的自相矛盾还在其次,更主要的问题是靠牺牲一代人推进改革的策略在现实中根本行不通。哈耶克说,“传统是本能与理性之桥”,诺思认为,“制度中的非正式安排即传统、习俗等”是制度变迁中的“慢变量”,都在强调任何改革都必须“尊重传统”。而我们国家几千年的传统是“不患寡患不均”,这种传统在计划经济下由平均主义得到了加强,且计划经济下为整体目标付出的成本是由制度安排下来由全体农民及工人承担,大家可以接受;而现在是市场经济了,一方面是一些人不仅过去的利益得到确认,而且又从改革中得利,恰是这些既得利益者不去承担改革成本,转而要求过去利益至今未得到确认(如下岗职工与退休职工过去在企业中创造的剩余价值),而且现在又未得到增量改革好处的人去承担改革成本。如此不尊重传统造成的这种心理上的反差之强烈,是这些人无法承受的,所以,势必会造成社会动荡;而这种社会动荡不仅可能造成改革的半途而废,甚至可能使已有的改革成果都付之东流。现在的社会形势已经有力地说明了这点。所以,靠牺牲一代人来推进改革的想法,是极其危险的。
  这使人想到,那些主张“牺牲一代人”的经济学家,一方面,也是他们在鼓吹市场经济应该是交易经济,只有每个人都是自利的理性经济人,市场才能运作,因此,他们反对“大公无私”;但另一方面,也是这些人,又在要求那些老工人要“为改革不惜牺牲自身利益”。看来,要么是他们根本不讲逻辑,要么是他们只想着在改革中受益而不想分摊成本!
  之二:“腐败出一套新体制?”
  经济学家对于一些司空见惯的社会现象,常有一些从经济学视野出发的有别于常人的看法。不少看法甚至有让人对现象背后的原因豁然开朗之感,即这些看法无疑对于丰富人类的想象力与智慧有很大的好处。但如果经济学家的看法与常人看法完全相反,那么,经济学家就显得有些“反智”,就应该检讨其自身逻辑上的漏洞。
  斯蒂格勒曾认为,在主张社会公平上,自由派经济学家老鼓吹不能用分配公平影响效率,鼓吹取消最低工资制与最低社会保障制度,可现实的政府运作却反其道而行之,老百姓也希望多些来自政府的保障,可见经济学家在此问题上有些“反智”。其实,在关于腐败问题上,中国某些经济学家也同样显得“反智”。
  对于中国社会不断蔓延中的腐败,老百姓深恶痛绝。在一些机构关于“哪些因素可能危及社会稳定”的问卷调查中,这一问题已连续十几年高居“排行榜”前三名之列。同时,也有一些经济学家与社会学家反复警告,认为中国的危机将出现在权力资本进入市场之后。但可惜普通百姓的普遍看法以及左翼学者的这些声音在主流经济学界被长期排斥了。因为主流经济学家们几乎一致认为,在转型期中国,腐败不仅有理而且有利。
  这些经济学家之所以认为“腐败有理”,是因为他们认为现行的制度在程序设置上的不合理,尤其是行政审批制度,使得要达成一笔买卖所需要的交易成本太高,因此,通过私下的权钱交易,反而可以节约交易成本。而这些经济学家之所以认为“腐败有利”,是因为他们认为,建立市场经济新体制的过程是权力由政府手中向市场转移的过程,而要实现权力转移,无非是两种方法,一种是剥夺,另一种是赎买。进行强制剥夺成本太高,因此,通过腐败的方式,一点一点将权力从政府的手中购买出来,最终交给市场,成本相对较小。因此,他们得出结论:“腐败不但可以摧毁掉旧体制,而且可以建立起一个新体制”;“腐败即使不是好,也是次好的”;“腐败是改革过程得以顺利进行的润滑剂”;“改革要利用腐败和贿赂,以便减少权力转移和再分配的障碍。”
  客观地说,对于主张腐败有理、有利的经济学家们的逻辑,我是予以了足够的尊重的。如果仔细读我的一些文章,就知道我也不是在“讲道德”。我甚至说,如果腐败真能使中国达到改革的目标,自己从经济学实证的角度也不会反腐败。问题恰在于,从制度学派的观点以及中国的现实看,想通过腐败建立一套自由市场体制,不仅仅是一种乌托邦式的空想,而且简直就是在饮鸠止渴。
  的确,历史上曾有过英国新兴资产阶级通过赎买的方式从封建贵族那里获得了权力的事实,但那种赎买是公开的、讨价还价的,并且是一次性集体交易,有规则可循;而腐败这种方式,是私下进行的,没有任何规则,没有任何范围限定的个体之间的交易。依制度学派关于“路径依赖”的理论,因为腐败与公开性的一次性赎买初始条件完全不同,所以,后者步入了制度的良性运作轨道,而前者却完全可能使制度被动地锁定在无效率的状态。
  所谓被锁定在无效率状态,也就是制度陷入了腐败陷阱。首先,权力者从腐败中尝到了权力的甜头,更珍惜手中的权力,不可能轻易将能给他不断带来后续收益的权力在一次权钱交易中就还给了市场。其次,相对于制度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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