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会产生什么问题。毕竟,“不生不灭”的心,才有累积能量的效果。
可这本书仍然有所不足。想要乱指挥司机的时候,到底怎么打消那个念头;以及如果长时间看不到司机把你载到目的地的时候,你怎样不致慌乱,都是这本书所没有提到的。
而这正是我依恃《金刚经》之处。所以,这本书也不是我的屠龙刀。
我就在这些阅读和探索中,一直在要不要解开四条绳索,如何解开之间前后摆荡,左支右绌。
但是在和自己反复对话、辩证的过程中,我还是得益于这许多心得,虽然很缓慢,但是逐渐地解开了一些绳索。
其中,最先解开的,是“宁小不大”这一条。我为大块及网络与书画好了新的开展及改革计划。
“宁公不私”的绳索也开了。我想通了固然无公就无私,但是无私也无公。如果我把自己的公司经营得更成功,同样可以有更大的心力为公众事务而贡献。
顺理成章地,接下来“宁缓不急”的绳索也解开了。既然要开始行动,有些脚步总要加快了。
到了二○○八年中,我终于切断三条绳索的纠葛,要行动了。
台湾的文化产业有个很特别的现象。尽管这个岛上其他的产业,从计算机到集成电路,从脚踏车到汽车零件,从耶诞灯泡到文具礼品,都有勇于拎着手提箱开拓国际市场的实践者,但是整个文化产业(如果有的话),除了极少数的例子,却不是如此。
从正面来说,是台湾的文化市场相当肥沃又有规模,所以吸引海外其他地方的人愿意来进取。从负面来说,是台湾的文化市场肥美到人人可以分食一块,所以不必多花精神外出觅食。出版业,尤其是其中的代表。
牡羊既然要重新出发,我想要走一条过去没有人走的路。
我要建一个跨越台北、北京、纽约(或欧洲另一个都市)的伸展台。
这年八月底,北京奥运结束的第二天,我迈开走出台湾的第一步:每个月去北京住两到三个星期。
我是一九八九年第一次去中国大陆的。算一下至今已经二十年了。这二十年的时间里,中国大陆几乎开放了所有行业,欢迎外资进入。但出版是属于少数一直没有开放的。
虽然没有开放,但是对一个出版业者来说,中国大陆的市场,是一个不能忽略的地方,所以我一直在做准备工作,就是希望能对大陆市场多一些观察,以及亲身体会的了解。
这二十年间,我以各种去大陆的频率,来进行这个准备:早期大约每两三个月去一次,后来试过一个月去一次,又试过每半年去一次。
分析下来,一个月去一次的频率,最头昏脑胀。时间间隔太短,看不出什么变化,更加如坠五里雾中。每半年去一次,事情变化的脉络可以看得最清楚,但是已经事过境迁。两三个月去一次,不汤不水。
去了二十年,主要去北京一地,都一直如此不着边际,必须另想办法。于是决定仍然每月去一次,但每次不再是像过去那样只住个三五天,而是住上至少两个星期。
我决定用这个方式,先观察大陆一年。并且用这段时间,准备在纽约或欧洲某个城市布局。
在出版业工作了三十年之后,我带着一切归零的心情,踏上了第一站北京的旅程。
给朋友的信中,我这么写着:
很像我十八岁刚从韩国来到台北的那天晚上。
出了松山机场,外面天色黑暗,下着细雨。
一切都未知,未知里有深沉的黑暗,又充满着各种可能……��
这一步虽然迈出去了。但是,仍然有很多犹豫,以及不安。原因是,第四条绳索,并没有解开。
我总不免检查自己,会不会我这些想法和行动,都是些妄想纷飞的念头?大陆市场不开,我是否还是该小心顾好台湾市场?建一个国际伸展台,是否不是一个台湾出版业者应该想的事,做的事?是否,我应该继续默念“念起即觉,觉已不随”,把这些念头吹开,不要随之起舞?“宁待不求”,是否仍然是我应该遵守的原则?
因此,即使其他绳索都解开了,但是在没有找到那把屠龙刀之前,我解不开最后一条“宁待不求”绳索的牵绊。
虽然我跨出了走出台湾的第一步,我仍然不时会为第二步要不要跨出,如何跨出,何时跨出,而犹豫不前。
直到二○○八年十二月七日。
六 答案
更新时间2009…11…23 12:25:48 字数:3062
十二月七日,我从北京回到台北。参加完《海角七号》电影书的发布会,去和洪启嵩会面。
我们有段时间没见。讨论了他新近出版的著作《送你一首渡河的歌》之后,我把这么长时间找寻屠龙刀而不可得的苦恼,以及虽然跨出去了一步,但接下来的犹豫跟他说了。
洪启嵩说:“屠龙刀就在《金刚经》里啊。佛法的六波罗蜜中,不是有一个精进波罗蜜吗?”
我从一开始接触佛法就认识了洪启嵩。他总会在关键时刻给我些关键的提拨。这次也是。
我几乎放声大笑起来。
开始读佛经的时候,当然就知道六波罗蜜。
六波罗蜜是:“布施波罗蜜”、“持戒波罗蜜”、“忍辱波罗蜜”、“禅定波罗蜜”、“精进波罗蜜”、“般若波罗蜜”。
但是最早我只对“禅定波罗蜜”、“精进波罗蜜”有关注的兴趣。觉得那是红尘中的修行者最需要的两样。
近十年来,我花最多的精神在念头的掌握上,可以说是对“般若波罗蜜”的关注最大。十年关注下来,我都忘了“精进波罗蜜”这回事了。
那个剎那,我突然领会到,“前念清净,后念清净,名为菩萨。念念不退,虽在尘劳,心常清净,名摩诃萨”这些口诀,固然是帮我打消妄想的利器,也应该是帮我勇猛直前,不生动摇,不生怀疑的利器啊。
倚天屠龙,原来一体!
六波罗蜜本来就没有孰先孰后,孰重孰轻之分,而必须六者并行。我读《金刚经》二十年,前十年只顾得挑“精进波罗蜜”特别注意,用来冲刺事业,后十年又因为想要拴住牡羊,结果把“精进波罗蜜”忘了个一乾二净。现在猛然回头,才发现一切果真是本自具足。
“精进波罗蜜”,是不会什么事都要我“宁待不求”的。
我的第四条绳索消失了。断在地上,但原来随时可能重新上身的其他三条绳索,也彻底不见了。
我终于恢复了牡羊的自由之身。
有个朋友听我叙述这个经过的时候,难以置信地问我:“你怎么可能把‘精进波罗蜜’忘得如此一乾二净呢?”
我也回答不出来。但就是如此。唯一能说的,是我那几条绳索绑得太成功了。或者说,是我自己想要寻找屠龙刀的意愿太强了,结果提灯找灯,总不见灯。
这一蓦然回首,我再翻阅前面十来年的日记,才发现不应该忘记却忘了的东西还真不少。
有次我和蔡志忠聊天,他说了下面这段话我很有所感,记了下来:
恐龙要在大土地上生存。在小土地上,别的动物都被牠吃掉了,生长不起来。在大土地上,才有其他动物生存的机会。有很混的,有很突出的。
蔡志忠说,所以他一定要不断地给自己扩大地盘。
去年我决定走出台湾,把台湾公司交给和我工作多年的同事,开始的时候是因为放心,但是几个月下来,已经在放心之外觉得非常自傲。他们不只因为和我长期工作,而知道我所相信的理念与价值,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他们因为我不在身边了,已经在跳跃性的成长,开始创造出另一番不同的局面,充满活力与想象。
我虽然不是恐龙,也是只肥胖、体积过大的牡羊。早应该走出我熟悉的区域。于人于己都有利。
蔡志忠跟我分享的心得,记在那里却一直忘记。
我又看到二○○三年的日记。
那年台北书展,我帮当时的基金会邀了几位英美出版人来,其中有一人是彼得.梅尔(PeterMayer)。彼得当过企鹅集团的总裁,是英美出版世界里的领军人物。我在九○年代初去美国,听过他一次演讲,谈他如何出版《魔鬼诗篇》,及其后的故事,很为之倾服。二○○三年请他来台北之前,我们两人因为同时担任过法兰克福书展的顾问,所以有过几面之缘。他看到你永远带着微微的笑,微微点一下头,但又和你有着距离,是一个又威风又有派头又迷人的人。在出版世界里,是我心向往之的一个目标。
他来台北的时候,已经从企鹅集团退休,回头经营他父亲留下来的一个三十多年的出版社Overlook。公司虽小,他的活动力依然惊人,创意不断,深受各方注目。
我和他真正有了交往,是他在台北那几天。送他走的那天,他和我握过手之后,摸摸我的头。摸人家的头,虽然他大我十来岁,还是很突兀的事。尤其是对西方人而言。
然后他说:Don‘tlimityourself。(不要局限你自己。)接着,又接了一句:YourofficeshouldbeinNewYork;inLondonetopetewithmeinNewYork。(你的办公室应该设在纽约、伦敦。来纽约和我较量较量吧。)
对一个以他为目标的人来说,那真是最大的恭维了。我记在日记里,欣慰、感动,又自豪。
彼得。梅尔的话,让我很想当时就出发,但是因为有绳索的牵绊,我觉得还是多准备好一些再说。接下来,由于台北国际书展需要一个常设的民间机构来承办,我忙碌于筹备台北书展基金会。然后,自己家人生病。然后,台湾出版市场本身又有那么多课题待解决。然后,这一路又那么忙于寻找屠龙刀……
所以直到二○○九年一月,我重新翻阅日记之前,都忘了彼得.梅尔对我的这个邀请。
去年决定走出台湾时,除了北京,另一个据点我一直想的是“纽约,或欧洲另一个城市”。等我把这本书写到这里,重新看到彼得.梅尔跟我说的话,我才确定,另一个据点,就是纽约了。
我会写信去跟他道谢。并跟他说,我接受邀请了。
最最好笑的是,到我把书写到这里之前的两天,我才发现,其实,我把《金刚经》给忘了好久。
近年来,我读《金刚经》的时候,主要读六祖的口诀,并且把一些口诀整理成句子,随时可为我默诵使用。“念起即觉,觉已不随”,就是其中最常用的。《金刚经》本身,则比较少读。
但是在写这本书的过程中,我再读《金刚经》,却突然看到《金刚经》的开头第二章,我这几年竟然遗漏了一句话。
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着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
“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这么多年来,我为了驯伏那只莽动的牡羊,一直关注于“云何降伏其心”。“念起即觉,觉已不随”就是反复用来“降伏其心”。等我要行动了,觉得少了一把屠龙刀而到处寻觅的时候,却彻底忘了在“云何降伏其心?”之前,还有一句:“应云何住?”
《金刚经》的“云何降伏其心?”是教我们使用倚天剑,“应云何住?”就是教我们使用屠龙刀。
“应云何住?”就是问,应该如何生其心。而答案,早在“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之中,就有了。
我光顾着用倚天剑的口诀,却忘了《金刚经》换个口诀就是屠龙刀。
果然,读再好的注,也不能忘记读原书;有再好的提要,也不能忘记读原书。
尽管如此,回首这一段路,我相信时间并没有白花。
我体会到真正要节制牡羊的冲动,不在浇熄他的热情,而是去除他的“徼幸”之心。
真正要让牡羊起步,不在给他多少刺激,而是让他体会到,“宁待不求”招数用老了,会成为“空待不求”。
因此,一个获得自由的牡羊,应该是宜缓宜急,宜大宜小,宜公宜私,宜待宜求。这也许不是他一时能做到的,但会是他努力的目标。
何况,在寻找屠龙刀的过程里,他已经找到了许多接下来可以交叉使用的工具。
我很高兴在二○○八年的十二月,全世界为金融海啸而肃杀弥漫之际,我自己有了一个告别,和一个开始。
毕竟,是《金刚经》告诉我可以重新出发,以及如何出发了。
七 为什么提前十年写这本书
更新时间2009…11…23 12:25:54 字数:1458
从某个角度而言,这本书是应该十年后才写的。因为所有我这些摸索与挣扎,才解脱刚超过一个月多一点的时间。以一只重获自在的牡羊而言,他接下去如何依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