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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里先生的也正是他个人的魅力。
然而,那个时刻真正到来的时候,在4 月15日到16日的那个夜晚一切情况还都
是无法预料得到的。人们没有丝毫的预感,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或者说的确发生了
吗?即使约翰·斯凯尔斯也无法确切说出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或许曾经感到了
道义上的犯罪感,但是那毕竟与违法犯罪不是一码事。医生或许曾经产生过怀疑,
但即使如此,那些怀疑也不会对约翰·斯凯尔斯产生任何不利因素。更何况那些怀
疑究竟是对是错,没有人能够说清楚到底有什么不同。真正的凶手可能是那辆小汽
车的司机,或者是上帝插手进行了干预,用四月天的毛毛细雨浇洒着罪恶,也可能
是加里克·德鲁里,他没有直接钻进自己的小车然后向相反的方向开走,而是礼貌
而魅力十足地陪伴着约翰·斯凯尔斯到处找寻着出租车。
无论如何,那只是星期日早晨的一段小插曲。当时他们正等着那几位电影人离
开剧院,期间他们进行了漫长却总是受到干扰的争辩。在争辩当中,斯凯尔斯发现
自己像平常一样不得不对一些他并不赞同的事情让步。尽管如此,他也无法找到能
够阻止德鲁里先生的办法。
“我亲爱的约翰,”加里克·德鲁里先生一边说着一边脱去了身上的晨缕、
(如果可能的话,他总是习惯于在进行商务会谈时穿着他的晨缕,而且说实话,他
总是觉得晨缕的流线形轮廓非常适合他),“我亲爱的约翰,我能十分准确地体会
到你的感受——沃尔特!——可是对付这些人需要经验,而且你应该相信我决不会
放任任何没有艺术性的东西——哦,谢谢你,沃尔特。我很抱歉让你待到这么晚。”
沃尔特·霍普金斯是德鲁里先生的个人服装师兼忠实的追随者。他对整个晚上
被留下来没有丝毫的异议和怨言,或者说为这件事情一直逗留到第二天整个上午他
也不会反对。
他热衷于为德鲁里先生服务,而德鲁里先生也总是用一句善意的话与和蔼的微
笑来回报他的服务。此时,他正帮着德鲁里先生穿上外衣和风衣,满足而高兴地低
声回应着,然后递上了他的帽子。更衣室里依旧是那么杂乱不堪的样子,但是他也
无能为力。接近谈话尾声的时候,商谈变得让人感到涉及很多机密的内容,以至于
连忠心耿耿的沃尔特也不得不被打发到旁边的一间小房子里默默地等着。
“不要介意这里所有的一切。”德鲁里先生继续说,并用手指了指化妆用的油
彩、毛巾、玻璃杯、苏打水瓶、烟灰缸、茶杯(德鲁里先生的阿姨们曾经顺便过来
看望过他)、剧本的手稿(两位心怀热情的作者的作品,曾经经过德鲁里先生的欣
赏)、一些吉祥物(五名女性崇拜者带来的米老鼠)、一大堆鲜花(从舞台的入口
递进来的),还有戏迷们寄来的各种各样的信件也分门别类地堆放在家具上。“把
我的东西堆放到一个地方,然后把威士忌给锁好了。我要送斯凯尔斯先生上出租车
——你应该能够肯定的是我不会把你丢在哪个地方的,是吗,约翰?哦!把那些鲜
花都拿到他的汽车上去——我最好还是仔细看一看那个年轻人的剧本,他的名字是
——拉格尔斯,巴格尔斯,你知道我的意思是说谁——没有任何用处的,肯定是这
样,但是我答应过那些可爱的老戏迷们——把剩下的东西全部塞进橱柜里——我会
在五分钟内来接你的。”
更夫是一个长着一张像兔子似的脸而又年老体弱的人,他为他们打开了门。斯
凯尔斯看着眼前的更夫,内心暗暗好奇地想,如果他遇到了夜盗或者在巡视过程中
突发大火,他该怎么办。
“喂!”加里克·德鲁里说,“开始下雨了。不过,大街上还有一个出租车站。
现在看一看这里,约翰,老伙计,千万别担心,因为——小心!”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一辆小汽车速度稍快地开上了路面湿漉漉的街道。汽车为
避开一只四处觅食而穿行的小猫进行了紧急刹车。汽车向外打滑,转了几个圈,开
到了人行道上。两个男人急忙向旁边安全的地方跳去——斯凯尔斯动作显得相当笨
拙,他被绊倒了,四仰八叉地掉进了街边的阴沟里。德鲁里原来在里面的一侧,他
迅速向后退着跳了过去,动作利索得就像运动员一样,只是距离不太远。汽车的保
险杠撞在了他的膝盖上,随后把他抛了起来,他的肩膀率先撞破了旁边一家女帽店
那厚厚的玻璃橱窗。
斯凯尔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时,那辆汽车车身的一大半已经钻进了橱窗里,而
汽车司机是个女孩子,也被撞得晕了过去,倒在了方向盘上。一名警察和两名出租
车司机正飞奔着从街道中央跑过来。德鲁里面色惨白,脸上流着血,正从散落得到
处都是的玻璃碎片中竭力让自己脱身出来,他的右手紧紧掐住了左胳膊。
“哦,我的上帝!”德鲁里说。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靠在汽车的车身上,而
手指缝里正不断地渗出猩红的鲜血来。
斯凯尔斯因为摔了一跤和一时迷惑而无法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警察让
他恢复了清醒。
“先别管那位女士,”警察急切地对那两名出租车司机说,“这位先生被割
伤了动脉血管。如果我们不赶紧采取措施,流血过多会让人丧命的。”他那长而有
力的手指紧紧地抓住演员的胳膊,发现了那个伤口,于是迅速摁住了受伤严重的出
血口。那个要命的鲜血喷射口被止住了。“好一点了吗,先生?幸运的是,您还能
有意识保持冷静。”他把演员放倒在一块活动木板上,可是他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而是紧紧地握着。
“我有一块手帕。”其中的一名出租车司机建议道。
“这就好。”警察说,“把手帕绑在胳膊出血的地方以上,然后尽可能拉紧一
些。那样会起一些作用的。从外表看,伤口割裂得非常严重,看上去很快就要到骨
头了。”
斯凯尔斯看了看商店的橱窗,又看了看人行道,他不禁耸了耸肩。那里或许是
一间屠宰房。
“非常感谢。”德鲁里对警察和那位出租车司机说。他振作起精神,露出了具
有魔力一般吸引力的微笑,随后便很快昏了过去。
“最好把他送到剧院里去。”斯凯尔斯说,“舞台边的门是开着的。只要一两
步就走进过道里了。他是德鲁里先生,就是那位有名的演员。”他补充着以进一步
说明自己的提议,“我会跑过去向他们说明情况的。”
警察点了点头。斯凯尔斯立刻钻进了过道里,迎面遇到沃尔特从舞台边的那道
门里走出来。
“事故!”斯凯尔斯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德鲁里先生——被割到了动脉,他
们正准备把他送到这里来。”
沃尔特惊叫了一声,慌忙扔掉手中的鲜花猛然冲了出去。两名出租车司机正架
着德鲁里来到过道里。警察走在了他的身边,一只手的拇指依旧死死地掐住了他的
胳膊。他们把他带了进去,可是却被一大堆水仙花绊倒了,压碎的花瓣散落得到处
都是,让人闻起来就像是葬礼上鲜花的气味。
“在他的更衣室里有一只长沙发。”斯凯尔斯说,他的意识仿佛在突然间变得
十分清晰,“就在一楼。从这里绕过去向右拐,然后穿过舞台。”
“哦,亲爱的,哦,亲爱的!”沃尔特说,“哦,德鲁里先生!他不会死的!
——他不能死。要命的鲜血!”
“好了,保持冷静。”警察警告道,“难道你不会去给医生打电话让自己能发
挥点作用吗?”
听闻此言,沃尔特和更夫几乎同时步调一致地冲向电话机,却把斯凯尔斯留了
下来站在舞台前方的拱形门下的一盏昏暗的灯光里指挥着其他人摸黑穿过静寂荒芜
的舞台。他们走过的路上滴落下来的鲜血纷纷溅落到地下的木板上。脚踩踏在木板
地上发出的奇特的吱吱嘎嘎声唤醒了演员的本能,德鲁里这时睁开了一只眼睛。
“那些灯怎么了?”……紧接着,依旧还是刚才恢复的那点意识,“哦,那是
幕布线……快要死了,埃及,快死了……最后出现了,啊?”
“罗塔,老伙计,”斯凯尔斯急忙说, “你并没有死,而且离死还差得远着
呢。”
一名出租车司机——年纪比较大的那位——此时被绊倒在地上,喘息着。“很
抱歉,”德鲁里说,“这么沉……可是却无法帮上您什么忙……能使您更轻松一点
……抓紧使劲摁住……”他的笑容又扭曲了,可是他的智慧和经验依旧还处于工作
状态之中。这不是他第一次也不是他第一百次被人从国王大剧院的舞台上抬下来。
抬着他的人听从了他对于喘气方面的指导,然后顺利地通过了舞台布景的角落。斯
凯尔斯在进行护理的过程中来回徘徊着,他莫名其妙地感到非常恼怒。当然,德鲁
里表现得十分优雅。勇气、意识的坚守,而且还有时间为别人着想——他所有的手
势都准确而做作。难道这家伙就这么自然,即使自己站在见门关上也能表现得如此
从容吗?
想着想着,斯凯尔斯心里感到不平衡了。对于德鲁里而言,在危机发生时表现
得做作是很自然的,这一点就是十个人中九个人都会如此。实际上,他为他自己对
人的本性方面的理论提供了最有可能的裁定。他们把他带到了更衣室,并将他放倒
在长沙发上,德鲁里先生因此而感到十分感激。
“我太太,”德鲁里说,“……在苏克塞斯。别惊吓着她……她还在感冒……
心脏也不太好。”
“好的,好的。”斯凯尔斯说。他找来了一条毛巾,并用毛巾在一只碗里沾了
点水。此时,沃尔特跑了进来。
“德贝纳姆大夫出去了……外出度周末了……布莱克正在打电话找别的大夫…
…假设他们全都走了……我们还能干什么?……他们不该让所有的大夫全部都离开。”
“我们来试一试找警察局的外科大夫。”警察说,“这里,你过来,把手大拇
指压在我的手压住的地方。不能全相信那只绷带。使劲压紧,记住,别松手。而且
头脑不能发晕。”他尖利地补充道。随后,他转身面对那两位出租车司机。“你
们最好过去看一看那个年轻的女孩子怎么样了。我已经吹过口哨,因此你应该去那
边找另外一位警察。你(对着斯凯尔斯),不得不待在这里——我要从你这里了解
事故发生的证据。”
“好的,好的。”斯凯尔斯说,双手依旧在忙着拧毛巾。
“我的脸,”德鲁里烦躁不安地举起了一只手,“影响到眼睛了吗?”
“没有,只是有一条刮伤。别激动。”
“可以肯定吗?我宁愿死也不能毁了容。我可不愿意像弗罗里厄那样活到生命
的尽头。可怜的老弗罗里厄。把我的爱给她……振作起来,沃尔特……幕布破了,
不是吗?……让自己去喝一杯……你能肯定眼睛没有问题吗?……你不会受到伤害
的,对吗,老伙计?……对你来说,这是一件很讨厌的事情……停止巡回演出……”
斯凯尔斯此时正在为自己和沃尔特倒威士忌酒(而沃尔特也因为他老板的缘故
看上去就像要崩溃了一样),刚开始要往外倒,就听见德鲁里的这番话,他差一点
把酒瓶子都打碎了。停止巡回演出——是的,演出很快就要停下来了。一个小时之
前他还一直在祈祷让演出能够停下来,奇迹很快就出现了。除非德鲁里有足够的办
法止血——如果他能再多等一分钟——演出也会停下来。而且电影也会停止放映。
还有整个令人诅咒的演出都将彻底停下来。他仰头猛地喝尽了杯子中的酒,随后把
另一杯递给了沃尔特。仿佛他只是靠自己内心的愿望就让事情变成了现实。如果他
的愿望再严酷一点——简直在胡说!……可是大夫还没有来,虽然沃尔特一直满脸
忧郁得快要死的样子始终紧紧握着(忧郁得快死过去了)割伤的动脉,鲜血还是源
源不断地从那一个个小伤口里浸透出来,然后渗过衣服和绷带……依旧还有可能性,
依旧还有希望……
那样的可能性永远也不会发生。斯凯尔斯冲进过道里,然后穿过舞台跑到了更
夫的小房子里。那位警察依旧还在打电话。德鲁里的汽车司机面色憔悴,可是依旧
保持着警觉地站立在那里,手里抓着帽子,正和那两名出租车司机交谈着什么。那
个女孩看样子已经因为脑震荡被送进了医院。属于这个警区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