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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好的呢!〃 贺志彪象变魔术一样,从皮袄里掏出来两个象孙悟空的脸一样的玩艺,递给邹丽梅说:〃 这是小马带给你的第二件礼物,你看它长得如同齐天大圣孙悟空的脑袋。名叫' 猴头' ,是筵席上的名菜。〃
邹丽梅把两个猴头举在眼前看了看,不解其意地说:〃 这没有多大意思,只是挺好玩的。〃
〃 不,这边里意思可大啦!〃 贺志彪抽了马一鞭子,侧过身子对邹丽梅说,〃 这猴头生在深山老林的柞树上,它有个特殊的脾气,没有单生,只有双生,进了森林你就看吧!柞树三股六叉十二枝上,只要这边树杈上有一个猴头,那边树杈上也必定有个猴头,它们雌雄虽然不在一起,可是总在偷偷相望。你明白这礼物的意思了吗?〃
邹丽梅的脸〃 腾〃 地红了;〃 贺大哥,你……你可真够坏的。〃
〃 你看,这不是狗咬吕洞宾——不分好赖人了吗?我当' 运输大队长' ,压根不了解这东西的脾气,是马俊友告诉我的。他还特意叮嘱我,叫我把这双生猴头的习性告诉你哩!怎么……我倒成了坏人了呢?!〃
邹丽梅咬着头巾一角。〃 我怕你象刚才一样,用谎话骗人。〃
〃 哎!天下真没好人走道的地方了!人家好心好意地给你捎来小马的口信,你倒抽起拉磨的毛驴来了。〃 贾志彪装出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连连叹气说,〃要是这样的话,第三件礼物不转给你,归我自个儿好了。〃
〃 还有第三件?〃
〃 当然。〃 贾志彪故意卖〃 关子〃 ,扭回身去,目视前方。不再理睬邹丽梅。
〃 贺大哥,拿给我看看。〃 邹丽梅说,〃 只当我刚才的话没说,还不行吗?〃
〃 行。我可有一个条件。〃
〃 只要不叫我上天揽月摘星,我都答应。〃
〃 真的?〃 贺志彪回过头来。
〃 真的。〃
〃 要是变了卦呢?〃
〃 今后就不再给我和小马当义务邮差。〃
〃 一言为定。〃
〃 驷马难追!〃
〃 好!〃 贺志彪第三次把手伸进了他的老羊皮袄,好像他的怀里象藏着童话中的百宝箱一样,〃 嗖〃 地一声,他拿出来一封信,在邹丽梅面前晃了晃说:〃小马把信口用红松树□几封了个结结实实。没别的,你看完了这封信,把信中的热乎话,向我转达转达。我这半大老粗好学习学习咋给姑娘写情书,就这一个条件,你应不应?〃
邹丽梅为难地思付着。〃 这……这……〃
〃 好吧!那你就甭看了。〃 贺志彪顺手把信揣进老羊皮袄。
〃 贺大哥,你……〃
〃 我怎么啦?〃
〃 蔫坏!〃
〃 瞧!自个儿拉的尿,又自个地坐了回去。这不是叫你去干摘星揽月的事儿吧!照本宣读就行了嘛!〃 贺志彪又眯缝起他那双不大的眼睛,拿起〃 糖〃 来了。
马蹄哒哒地响……
爬犁嘶嘶地叫……
爬犁在冰雪覆盖的荒原奔跑着。
邹丽梅心里思谋着对付贺志彪的主意。
〃 怎么!想好了没有?邮封信你们还得贴八分邮票钱哩!没有我' 呼噜贺' ,谁给你们传信儿,是靠火车?还是靠直升飞机?〃 贺志彪向邹丽梅展开了攻心战。
邹丽梅爽快地答应道:〃 行了,贺大哥,你把信拿出来吧!〃
贺志彪把信掏给了邹丽梅。邹丽梅用眼睛匆匆把信扫了一遍,觉得把马俊友信中那些热烈的词儿删掉后,完全可以读给贺志彪听。于是,她对贺志彪说:〃用不着我转达了,我给你读来信的全文好了。〃
〃 你可别跳着念。〃 贺志彪诙谐地指指心口,〃 咱们可要对得起天地良心。〃
看见贺志彪的诙谐模样;邹丽梅的心里忍不住要笑,不过,她脸上还是一本正经地捧着信读道:丽梅(少读了〃 亲爱的〃 三个字):
你没能来森林伐木,真是一件遗憾的事几。
祖国的原始森林,真是美极了。这儿有高耸。笔直的落叶松,它尖尖的脑袋,一直伸向云彩之中。如果把森林比作绿色大海的话,那么,挺拔、矫健的落叶松,就象绿海中一只大船的桅杆,它载着它的兄弟:红松、白松、美人松……以及它的伙伴,红枫、橡树、曲柳、白桦、黑桦、椴树、柞树、云杉……驶向迷茫的云雾之中。
我虽然在上高中时,作文算是不错的了,但我无法把森林的美描述给你。队伍刚开进这深山老林时,我们都愣了;由于哪儿都是翠绿色,以至引起视神经的错觉,觉着每个伙伴的脸也都是绿色的了。只有走进林木比较稀疏的地带,阳光能从森林的枝叶中漏下来时,在金色的光束之下,象童话似的,姑娘和小伙子们才又恢复了原来的肤色。海南岛来的小不点——叶春妮,象只受惊的鸟儿,不断尖声地叫喊;诸葛井瑞面对着美丽的大森林,画架不知往哪儿支才好了;白黎生见景生情,拨动了六弦琴的琴弦,我们随着他的琴声,唱起了我们永远也唱不腻的歌儿:
告别故乡,
背起行装;
大雁南飞,
我们北上。
……
歌声惊得林鸟乱飞。松鼠奔逃。石牛子逮着一只尖嘴巴大尾巴的小松鼠,卢华开枪打死了一只有七、八十斤重的小野猪。我们进山后的第一顿饭,就吃上了肉丝很粗、带有酸味的野猪肉。伙伴们都说不好吃,可是连猪蹄都给吃光了,这也许是因为我们肚子太缺动物脂肪的缘故吧!
我们在向阳的山坡上,支起了男、女两个帐篷,在用大肚子锯伐木之前,鲁玉枝向我们讲述了伐木工序,并根据她的口令:〃 顺山倒〃〃逆山倒〃 ,演习了安全伐木的全套程序。生活对于我们充满了神秘和新奇,尤其使我感到新鲜的是,老虎原来算不上兽中之王。据玉枝同志说,在这莽莽森林中,秃雕是最厉害的动物。有一年,她和鲁洪奎老爹在这块地方打猎,目睹了一场老虎和大野猪的撕拼,老虎比野猪动作灵活,是主动进攻者;大野猪则以守为攻,象是处于被动。可是任凭老虎怎么施威,也咬不动大野猪身上的皮肉,因为几百斤重的大野猪,爱在红松树根下蹭痒痒,身上裹上了一层松树油,再到沙土上一打滚,皮质又硬又滑,使老虎对它望洋兴叹,最后还是老虎被野猪的獠牙剖开了肚子。
丽梅,这种森林奇闻多么稀罕?!它和我们在动物学课本上学到的不太一样。大野猪虽然称得起森林霸王,但却最怕秃雕。我到森林后的第三天,已经看到过这玩艺了;它浑身灰黑色,长长脖颈上顶着的脑袋秃秃的,展翅飞起来以后,两只巨翅扇动得枝叶沙沙作响。玉枝同志指点着它告诉我们,森林的秃雕是大野猪的对头冤家,它追赶野猪猪群时,专门戏弄几百斤重的野猪之王。它从空中俯冲下来,不断用尖嘴鹐野猪的脑门,那儿不但是野猪的脑子,也是大野猪浑身上下最松软的地方,野猪在地上奔跑,它在空中追鹐。 大野猪确实是愚蠢的家伙,在对于来自秃雕的袭击上,竟然不如森林中的狡兔:狡猾的兔子每每遇到这样危险的追捕时,便施展〃 老兔子、架死鹰〃 的本领;它不往开阔的地方奔跑,却偏往密密的树棵子钻;秃雕或老鹰捕食心切,常常紧追不舍,这样追击的结果,老鹰、老雕的翅膀,经常被低矮的树丛枝杈架住而不能动弹,狡兔则逃之夭夭,鹰、雕则被活活架死,玉枝在和她老爹打猎时,就发现过这样的〃 飞禽木乃伊〃。大野猪不具备兔子的狡猾,老雕越鹐它的脑门,它越往森林外的开阔地带狂奔,直到奔跑得筋疲力尽被老雕鹐死为止。瞧!大森林里有多少北京人从不知道的有意思的趣闻呵!
……
〃 还有新鲜的没有?〃 贺志彪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 你念的这些事儿,我都不爱听。〃
〃 多有意思的事儿呀!〃 邹丽梅放下信纸,惊奇地说,〃 这封信把我都带进了原始森林。〃
〃 对你和小马是稀罕事儿,对我这个从门头沟西边大山洼里蹦出来的乡巴佬来说,这些事儿,在我吮着老娘奶头吃奶的时候,就在耳朵里磨成了茧子。〃 贺志彪从老羊皮袄里,掏出二指宽的纸条,卷着烟叶,嘿嘿地笑着说,〃 我想听的,就写在那信里头,你又偏偏不念,成心捉弄我这' 呼噜贺。'
〃 真的,贺大哥,信里就写了这些事儿。〃 邹丽梅向贺志彪表白着。
贺志彪哈了哈冻得发紫的手,用舌头唾沫□住卷成的大炮皮,斜眼睨着浸沉在幸福之中的邹丽梅说:〃'贺大哥贺大哥' 叫得倒挺勤快的,就是心里没有我'呼噜贺'。其实,我在山沟沟里就听说过,丫头的心和小子不一样,傻小子的心,象钻天杨直上直下;丫头的心眼,如同一根枣水枝子,十八个疙瘩,三十六道弯儿。〃
邹丽梅笑出了声:〃 那是贺大哥你胡诌的。〃
〃 我胡诌?哼!你就不如小马那么老实坦白。你以为我不知道里写了些啥热乎话儿哪?实话对小邹你说了吧!马俊友把信早给我念着听了。我让你念,不过是考验考验你是不是老实。〃
〃 我不信。〃 枝邹丽梅试探地说,〃 你又在蒙哄我了。〃
〃 让我学学舌吧!信里开头就有三个热乎的字儿,你没念;中间有比这三个字还亲热的词儿,你漏掉了。小邹,你的嘴可以比作一盘筛子,把碎糖渣子筛下来给我吃,自个儿含大块的冰糖,对不?〃 贺志彪逗趣地看了看邹丽梅,〃 噌〃地划着了火儿。
〃 ……' 连师梅卡壳了。
〃 别烧牌么!小邹。〃 贺志彪吸了一口烟,鼻孔里喷出两道烟龙,〃 老实告诉你吧!小马最初也不愿意念给我听,他那扭扭捏捏的劲儿,和他干活时风卷荷叶的虎劲儿一比,象是两个马俊友。后来,我亮了底牌,他不念信我不给他当邮差,他傻眼了。这小伙子就缺你那么一个心眼,没有跳着念;而是照本宣读。瞧!这就是丫头和小子的不同,将来呀!小马和你……和你……' 那个' 了以后,准得受媳妇的气。〃
邹丽梅把头埋到了胸脯上,她有点气马俊友太憨了;信中那些话儿,只能两个人知道,怎么能读给贺志彪听呢?!尽管贺志彪是个头号的大好人,也难免传播出去,成为垦荒队的新闻,那多难为情呵!
〃 用不着担心。〃 粗中有细的贺志彪,向邹丽梅释疑地说,〃 你贺大哥对你信这对儿的事儿负责保密。告诉你吧!小邹,马俊友当时没法封信口,是我抠了点松树□儿,当着他的面把信口粘土的。你就甭心里打小鼓了,把头抬起来,听我再给你聊点有意思的事儿吧!〃
邹丽梅缓缓地抬起了头。对于贺志彪,她和垦荒队的所有成员一样,对傻大个儿都有着说不出原因的好感。他心地善良,一天到晚总是嘿嘿地笑着,似乎荒地上没有什么能使他发愁的事儿。他走起路来晃晃摇摇,蹒蹒跚跚,说得形象一点,有点象马戏团里用两条后腿蹬球的黑熊,无论他走到哪儿,哪儿都会出现笑声;但是小伙子和姑娘们都敬重他,虽然人们用〃 呼噜贺〃 、〃 大个儿〃 、〃 大力士〃 、〃 黑狗熊〃 等雅号称呼他,里边不带一点轻蔑的含意,而是一种十分亲呢的爱称。此时,贺志彪狗皮帽子下的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正因回忆起什么事情来,对着雪原微微发笑哩!
这种纯朴的笑意,马上感染了邹丽梅,她的窘态迅速地消失了,轻声问道。〃 你想起了什么事儿?贺大哥!〃
〃 嘿嘿……说起来,也真有点儿怪。〃 贺志彪咂摸着烈性的关东烟叶的滋味,大口大口地嘬着大炮皮说,〃 我没被姑娘爱上过,也没有爱上过哪个姑娘,可以说对你们这些长头发的,啥也不了解。森林里最近发生了一起搞对象的新闻。依我看,责任都在女的身上。你也是个女的,听了不吃心吧!〃
邹丽梅摇摇头。
〃 谁也想不到,脑瓜比算盘子儿还精的' 小诸葛' ,我比他大几岁的唐素琴谈' 那事' ,碰了一鼻子灰。小邹,你说说。' 小诸葛' 哪点配不上唐素琴?按照我们山沟里的说法:' 大过五,赛老母' ,' 小诸葛' 找唐素琴,我就觉着怪了;可是唐素琴摇晃脑袋就更怪了。据说,这次伐木,正好分配' 小诸葛' 和唐素琴使一盘大肚子锯;拉锯的时候,' 小诸葛' 当面说你们大姐是啥……啥……名词来着?对!对!我想起来了。他叫她啥……' 圣母' ,小邹,' 圣母' 是个啥东西?〃
邹丽梅轻声地笑了:〃 那是夸我们大姐长得好看,' 小诸葛' 把她比喻为意大利画家拉斐尔笔下的圣母像。〃
〃 你感觉她的长相值几分儿?〃 贺志彪不拐弯地问。
〃 比谁都强。〃 邹丽梅回答得非常干脆,〃 心眼和你一样,比谁都好。〃
贺志彪〃 格格〃 一乐:〃 这真应了' 情人眼里出西施' 这句话了。垦荒队那么多姑娘,' 小诸葛' 居然和唐素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