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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 (全本100回)作者:兰陵笑笑生-第1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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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你往前边去,也不要你在我这屋里,你往下边李娇姐房里睡去。随你明日去不去,我就不管了。〃西门庆见恁说,无法可处,只得往李娇儿房里歇了一夜。
        到次日,腊月初一日,早往衙门中同何千户发牌升厅画卯,发放公文。一早辰才来家,又打点礼物猪酒,并三十两银子,差玳安往东平府送胡府尹去。胡府尹收下礼物,即时封过札付来。西门庆在家,请了阴阳徐先生,厅上摆设猪羊酒果,烧纸还愿心毕,打发徐先生去了。因见玳安到了,看了回贴,札付上面用着许多印信,填写乔洪本府义官名目。一面使玳安送两盒胙肉与乔大户家,就请乔大户来吃酒,与他札付瞧。又分送与吴大舅、温秀才、应伯爵、谢希大并众伙计,每人都是一盒,不在话下。一面又发贴儿,初三日请周守备、荆都监、张团练、刘、薛二内相、何千户、范千户、吴大舅、乔大户、王三官儿,共十位客,叫一起杂耍乐工,四个唱的。
        那日孟玉楼攒了帐,递与西门庆,就交代与金莲管理,他不管了。因来问月娘道:〃大娘,你昨日吃了药儿,可好些?〃月娘道:〃怪的不人说怪浪肉,平白教人家汉子捏了捏手,今日好了。头也不疼,心口也不发胀了。〃玉楼笑道:〃大娘,你原来只少他一捏儿。〃连大妗子也笑了。西门庆拿了攒的帐来,又问月娘。月娘道:〃该那个管,你交与那个就是了。来问我怎的,谁肯让的谁?〃这西门庆方打帐兑三十两银子,三十吊钱,交与金莲管理,不在话下。
        良久,乔大户到了。西门庆陪他厅上坐的,如此这般拿胡府尹札付与他看。看见上写义官乔洪名字:〃援例上纳白米三千石,以济边饷〃,满心欢喜,连忙向西门庆失恭致谢:〃多累亲家费心,容当叩谢。〃因叫乔通:〃好生送到家去。〃又说:〃明日若亲家见招,在下有此冠带,就敢来陪。〃西门庆道:〃初三日亲家好歹早些下降。〃一面吃茶毕,分付琴童,西厢书房里放卓儿。〃亲家请那里坐,还暖些。〃同到书房,才坐下,只见应伯爵到了。敛了几分人情,交与西门庆,说:〃此是列位奉贺哥的分资。〃西门庆接了,看头一位就是吴道官,其次应伯爵、谢希大、祝实念、孙寡嘴、常峙节、白赉光、李智、黄四、杜三哥,共十分人情。西门庆道:〃我这边还有吴二舅、沈姨夫,门外任医官、花大哥并三个伙计、温蔡轩,也有二十多人,就在初四日请罢。〃一面令左右收进人情去,使琴童儿:〃拿马请你吴大舅来,陪你乔家亲爹坐。〃因问:〃温师父在家不在?〃来安儿道:〃温师父不在家,望朋友去了。〃不一时,吴大舅来到,连陈敬济五人共坐,把酒来斟。卓上摆列许多下饭。饮酒中间,西门庆因向吴大舅说:〃乔亲家恭喜的事,今日已领下札付来了。容日我这里备礼写文轴,咱每从府中迎贺迎贺。〃乔大户道:〃惶恐,甚大职役,敢起动列位亲家费心。〃忽有本县衙差人送历日来了,共二百五十本。西门庆拿回贴赏赐,打发来人去了。应伯爵道:〃新历日俺每不曾见哩。〃西门庆把五十本拆开,与乔大户、吴大舅、伯爵三人分开。伯爵看了看,开年改了重和元年,该闰正月。
        不说当日席间猜枚行令。饮酒至晚,乔大户先告家去。西门庆陪吴大舅、伯爵坐到起更时分方散。分付伴当:〃早伺候备马,邀你何老爹到我这里起身,同往郊外送侯爷,留下四名排军,与来安、春鸿两个,跟大娘轿往夏家去。〃说毕,就归金莲房中来。那妇人未等他进房,就先摘了冠儿,乱挽乌云,花容不整,朱粉懒施,浑衣儿歪在床小,叫着只不做声。西门庆便坐在床上问道:〃怪小油嘴,你怎的恁个腔儿?〃也不答应。被西门庆用手拉起他来,说道:〃你如何悻悻的?〃那妇人便做出许多乔张致来,把脸扭着,止不住纷纷香腮上滚下泪来。那西门庆就是铁石人,也把心肠软了。连忙一只手搂着他脖子说:〃怪油嘴,好好儿的,平白你两个合甚么气?〃那妇人半日方回说道:〃谁和他合气来?他平白寻起个不是,对着人骂我是拦汉精,趁汉精,趁了你来了。他是真材实料,正经夫妻。谁教你又到我这屋里做甚么!你守着他去就是了,省的我把拦着你。说你来家,只在我这房里缠,早是肉身听着,你这几夜只在我这屋里睡来?白眉赤眼儿的嚼舌根。一件皮袄,也说我不问他,擅自就问汉子讨了。我是使的奴才丫头,莫不往你屋里与你磕头去?为这小肉儿骂了那贼瞎淫妇,也说不管,偏有那些声气的。你是个男子汉,若是有主张,一拳柱定,那里有这些闲言帐语。怪不的俺每自轻自贱,常言道:'贱里买来贱里卖,容易得来容易舍。'趁将你家来,与你家做小老婆,不气长。你看昨日,生怕气了他,在屋里守着的是谁?请太医的是谁?在跟前撺拨侍奉的是谁?苦恼俺每这阴山背后,就死在这屋里,也没个人儿来揪问。这个就是出那人的心来了!还教我含着眼泪儿,走到后边与他赔不是。〃说着,那桃花脸上止不住又滚下珍珠儿,倒在西门庆怀里,呜呜咽咽,哭的(扌卒)鼻涕弹眼泪。西门庆一面搂抱着劝道:〃罢么,我的儿,我连日心中有事,你两家各省一句儿就罢了。你教我说谁的是?昨日要来看你,他说我来与你赔不是,不放我来。我往李娇儿房里睡了一夜。虽然我和人睡,一片心只想着你。〃妇人道:〃罢么,我也见出你那心来了。一味在我面上虚情假意,倒老还疼你那正经夫妻。他如今替你怀着孩子,俺每一根草儿,拿甚么比他!〃被西门庆搂过脖子来亲了个嘴,道:〃小油嘴,休要胡说。〃只见秋菊拿进茶来。西门庆便道:〃贼奴才,好干净儿,如何教他拿茶?〃因问:〃春梅怎的不见?〃妇人道:〃你还问春梅哩,他饿的还有一口游气儿,那屋里躺着不是。带今日三四日没吃点汤水儿了,一心只要寻死在那里。说他大娘,对着人骂了他奴才,气生气死,整哭了三四日了。〃这西门庆听了,说道:〃真个?〃妇人道:〃莫不我哄你不成,你瞧去不是!〃 
        这西门庆慌过这边屋里,只见春梅容妆不整,云髻歪斜,睡在炕上。西门庆叫道:〃怪小油嘴,你怎的不起来?〃叫着他,只不做声,推睡。被西门庆双关抱将起来。那春梅从酩子里伸腰,一个鲤鱼打挺,险些儿没把西门庆扫了一交,早是抱的牢,有护炕倚住不倒。春梅道:〃达达,放开了手。你又来理论俺每这奴才做甚么?也玷辱了你这两只手。〃西门庆道:〃小油嘴儿,你大娘说了你两句儿罢了,只顾使起性儿来了。说你这两日没吃饭?〃春梅道:〃吃饭不吃饭,你管他怎的!左右是奴才货儿,死便随他死了罢。我做奴才,也没干坏了甚么事,并没教主子骂我一句儿,打我一下儿,做甚么为这(入曰)遍街捣遍巷的贼瞎妇,教大娘这等骂我,嗔俺娘不管我,莫不为瞎淫妇打我五板儿?等到明日,韩道国老婆不来便罢,若来,你看我指着他一顿好骂。原来送了这瞎淫妇来,就是个祸根。〃西门庆道:〃就是送了他来,也是好意,谁晓的为他合起气来。〃春梅道:〃他若肯放和气些,我好骂他?他小量人家!〃西门庆道:〃我来这里,你还不倒钟茶儿我吃?那奴才手不干净,我不吃他倒的茶。〃春梅道:〃死了王屠,连毛吃猪。我如今走也走不动在这里,还教我倒甚么茶?〃西门庆道:〃怪小油嘴儿,谁教你不吃些甚么儿?〃因说道:〃咱每往那边屋里去。我也还没吃饭哩,教秋菊后边取菜儿,筛酒,烤果馅饼儿,炊鲜汤咱每吃。〃于是不由分诉,拉着春梅手到妇人房内。分付秋菊:〃拿盒子后边取吃饭的菜儿去。〃不一时,拿了一方盒菜蔬来。西门庆分付春梅:〃把肉鲊拆上几丝鸡肉,加上酸笋韭菜,和成一大碗香喷喷馄饨汤来。〃放下卓儿摆上,一面盛饭来。又烤了一盒果馅饼儿。西门庆和金莲并肩而坐,春梅也在旁陪着同吃。三个你一杯,我一杯,吃到一更方睡。
        到次日,西门庆起早,约会何千户来到,吃了头脑酒,起身同往郊外送侯巡抚去了。吴月娘先送礼往夏指挥家去,然后打扮,坐大轿,排军喝道,来安、春鸿跟随来吃酒,看他娘子儿,不在话下。
        且说玳安、王经看家,将到晌午时分,只见县前卖茶的王妈妈领着何九,来大门首寻问玳安:〃老爹在家不在家?〃玳安道:〃何老人家、王奶奶稀罕,今日那阵风儿吹你老人家来这里走走?〃王婆子道:〃没勾当怎好来踅门踅户?今日不因老九,为他兄弟的事,要央烦你老爹,老身还不敢来。〃玳安道:〃老爷今日与侯爷送行去了,俺大娘也不在家。你老人家站站,等我进去对五娘说声。〃进入不多时出来,说道:〃俺五娘请你老人家进去哩。〃王婆道:〃我敢进去?你引我引儿,只怕有狗。〃那玳安引他进入花园金莲房门首,掀开帘子,王婆进去。见妇人家常戴着卧免儿,穿着一身锦段衣裳,搽抹的粉妆玉琢,正在炕上脚登着炉台儿坐的。进去不免下礼,慌的妇人答礼,说道:〃老王免了罢。〃那婆子见毕礼,坐在炕边头。妇人便问:〃怎的一向不见你?〃王婆子道:〃老身心中常想着娘子,只是不敢来亲近。〃问:〃添了哥哥不曾?〃妇人道:〃有倒好了。小产过两遍,白不存。〃问:〃你儿子有了亲事来?〃王婆道:〃还不曾与他寻。他跟客人淮上来家这一年多,家中积攒了些,买个驴儿,胡乱磨些面儿卖来度日。〃因问:〃老爹不在家了?〃妇人道:〃他今日往门外与抚按官送行去了,他大娘也不在家,有甚话说?〃王婆道:〃何老九有桩事,央及老身来对老爹说:他兄弟何十吃贼攀了,见拿在提刑院老爹手里问。攀他是窝主。本等与他无干,望乞老爹案下与他分豁分豁。贼若指攀,只不准他就是了。何十出来,到明日买礼来重谢老爹,有个说贴儿在此。〃一面递与妇人。妇人看了,说道:〃你留下,等你老爹来家,我与他瞧。〃婆子道:〃老九在前边伺候着哩,明日教他来讨话罢。〃 
        妇人一面叫秋菊看茶来,须臾,秋菊拿了一盏茶来,与王婆吃了。那婆子坐着,说道:〃娘子,你这般受福勾了。〃妇人道:〃甚么勾了,不惹气便好,成日欧气不了在这里。〃婆子道:〃我的奶奶,你饭来张口,水来湿手,这等插金戴银,呼奴使婢,又惹甚么气?〃妇人道:〃常言说得好,三窝两块,大妇小妻,一个碗内两张匙,不是汤着就抹着。如何没些气儿?〃婆子道:〃好奶奶,你比那个不聪明!趁着老爹这等好时月,你受用到那里是那里。〃说道:〃我明日使他来讨话罢。〃于是拜辞起身。妇人道:〃老王,你多坐回去不是?〃那婆子道:〃难为老九,只顾等我,不坐罢。改日再来看你。〃妇人也不留他留儿,就放出他来了。到了门首,又叮咛玳安。玳安道:〃你老人家去,我知道,等俺爹来家我就禀。〃何九道:〃安哥,我明日早来讨话罢。〃于是和王婆一路去了。
        至晚,西门庆来家。玳安便把此事禀知。西门庆到金莲房看了贴子,交付与答应的收着:〃明日到衙门中禀我。〃一面又令陈敬济发初四日请人贴子。瞒着春梅,又使琴童儿送了一两银子并一盒点心到韩道国家,对着他说:〃是与申二姐的,教他休恼。〃那王六儿笑嘻嘻接了,说:〃他不敢恼。多上覆爹娘,冲撞他春梅姑娘。〃俱不在言表。
        至晚,月娘来家,先拜见大妗子众人,然后见西门庆,道了万福,就告诉:〃夏大人娘子见了我去,好不喜欢。今日也有许多亲邻堂客。原来夏大人有书来了,也有与你的书,明日送来与你。也只在这初六、七起身,搬取家小上京。说了又说,好歹央贲四送他到京就回来。贲四的那孩子长儿,今日与我磕头,好不出跳的好个身段儿。嗔道他旁边捧着茶把眼只顾偷瞧我。我也忘了他,倒是夏大人娘子叫他改换的名字,叫做瑞云,'过来与你西门奶奶磕头',他才放下茶托儿,与我磕了四个头。我与了他两枝金花儿。夏大人娘子好不喜欢,抬举他,也不把他当房里人,只做亲儿女一般看他。〃西门庆道:〃还是这孩子有福,若是别人家手里,怎么容得,不骂奴才少椒末儿,又肯抬举他!〃被月娘瞅了一眼,说道:〃碜说嘴的货,是我骂了你心爱的小姐儿了!〃西门庆笑了,说道:〃他借了贲四押家小去,我线铺子教谁看?〃月娘道:〃关两日也罢了。〃西门庆道:〃关两日,阻了买卖,近年近节,绸绢绒线正快,如何关闭了铺子?到明日再处。〃说毕,月娘进里间脱衣裳摘头,走到那边房内,和大妗子坐的。家中大小都来参见磕头。
        是日,西门庆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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