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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祝文周四杰传 作者:程瞻庐-第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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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闺秀罢。照着这般的名字看来,不外是一个青衣队里的人。”达卿笑道:“真不愧是料事
如神,又被你猜中了。”枝山道:“那么请你告诉我秋香所住的地方。我得了下落,便可以
安然还家,不怕陆昭容来寻事了。”达卿看了看左右道:“这里不便讲,出出进进的人很多。
泄漏了风声,须不是耍。”枝山道:“那么我们到紫藤书屋去细谈罢。那里很清静,便是我
下榻的地方,尽可细谈,不愁泄露。”
  于是两人同往紫藤书屋,并坐细谈。
  达卿道:“你在嘉兴动身时,不是托我探听这唱歌人的踪迹么?他是跳船头的。听得船
帮中人说起,此人叫做米田共,业已回苏州去了。以致无从探听,迟迟不能报命。今年元宵,
我约着友人同游鸳鸯湖,见那摇船的人似曾相识,问他姓名,便是那天唱歌的米田共。我问
他:‘为什么久不见你摇船,’他说:“我是跳船头的,有时在嘉兴做船伙。有时又在苏州
一带摇驳船,我到苏州去了已是两个多月,直到今天才来这里帮人家摇橹。’我说:‘那天
苏州祝枝山祝大爷问你唐伯虎的消息,你为什么托词下楼,一去不来?”他说:“祝枝山是
有名的洞里赤练蛇,我见了他便害怕。只怕中了他的毒。”枝山道:“放屁放屁,放其黄犬
之屁也!”达卿道:“枝山兄,你不该骂人啊!”枝山道:“我不是骂你,我在骂这臭嘴的
米田共。以后怎么样呢?”达卿道:“当时我就向他说:‘现在船里没有祝枝山了,你肯把
唐伯虎的踪迹告诉我听么?’他说:‘唐大爷的踪迹我是知道的,但我不敢说。只为唐大爷
吩咐我的,倘在外面吐露风声,被他知晓了,一定要把我送到衙门究办。’我说:‘你说不
妨,唐大爷不会知道的。你告诉了我唐大爷的踪迹,我有三两银子赏给你。’他搔头摸耳一
会子,便道:“你老不讲给人听,我便可以把唐大爷的踪迹依实奉告。”
  枝山侧着耳朵,很注意的听他讲将下去。却听得一阵喧嚣之声,来了许多宾客。都说:
“大媒在这里了。这件差使,非得你大媒出场不可。”说时,护着枝山便走。正是:
  消息恰从无意得,喧嚣忽又有人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程瞻庐《唐祝文周四杰传》
第六十四回
大媒颊上茅草乱蓬蓬
娇女指尖梅花香拂拂


  祝枝山正待要在沈达卿口中探出唐寅消息,忽的许多闹新房的宾客拥着枝山竟往新房中
而去。枝山忙问何故,众人道:“新娘躲入后房中,又把门户紧闭,不肯开放,非得你大媒
出场不可。”枝山道:“撮合成亲是我大媒的责任,你们要闹房尽管去闹,和我媒人何干?”
众人七张八嘴,都说非得新娘子出来相见,对客吟诗,我们决计不散。”枝山无可奈何,任
着众人拥入新房。果然新房里面塞满了一屋子的来宾,一齐嚷道:“后房不开,我们不散。
任凭相持到天明,我们一定盘踞在这里,坐以待旦。”新郎周文宾在房中东也打拱,西也作
揖,但是毫无效力,不能够解散众人。待到枝山进房,众人喊着:“好了好了,大媒来了!
这桩事全仗大媒鼎力,请新娘子出来见客,吟一首诗也可,做一个对也可。只须我们满意,
自会相率出房,决不错误他们的‘春宵一刻值千金’。”枝山道:“诸位要见新娘,和他对
个对儿,新娘著名才女,料想不会当场出丑。但是言明在先,对个对仗以后便须立即出房,
诸位如肯答应,祝某便来掮个木梢,倒也不妨。”众人都说:“只须如此,对过了对联,我
们决不逗留;要是避不相见,我们只好在此过夜了。”枝山道:“你们让开一条路,待我走
到后门外,隔着门儿替你们说情,大家都不许喧嚣,静侯新娘出见才是道理。”
  这时声浪都静,专待新娘出来见客。
  枝山在人丛中挤将过去,慌得几个白面书生一齐让过头去。让得慢一些,险些儿被他茅
草也似的须根刺痛了面颊。枝山挤到后房门口,轻轻敲了几下,自称:“便是祝枝山,特请
王小姐出房会客。只须对就了一个对联,祝某愿负全责,请众宾客退出新房。否则被他们包
围到天明,反而不妙。”
  但听得素琴在后房说道:“祝大爷果真担负全责,小姐自会出房见客。但是对联对得不
好,诸位休得见笑。”枝山道:“不须客气,对仗一定是好的。”素琴道:“请祝大爷央告
来宾,让过两旁,好待小姐出见。”枝山道:“诸位听得么?快快让过两旁,新娘子便要出
来也!”一壁说,一壁在人丛中分路,无多时刻,“呀”的一声,后房门开放,左右伴娘拥
出一位千娇百媚的王秀英小姐出来会客。素琴紧随在后面,和小姐寸步不离。原来亲友闹新
房,和学生请愿团一般,越是当局避不见面,越是引起罗唣。倒不如挺身相见,是一个简捷
的退兵之计。王小姐出了后房,向来宾左也裣衽,右也万福,众人反而矜持起来,不敢有越
轨举动。两名伴娘把小姐拥到梳装台边,打着偏袖坐下。素琴站在一旁和小姐异常贴近。枝
山道:“新娘已在这里恭候诸君的上联。”有一个滑稽少年唤做刘咏诗的说道:“上联有
了。”他看了看枝山的绕颊短须,便道:“我的上联叫做:
  茅草。”
  但见秀英凑在素琴耳边轻轻一语,素琴便道:“小姐已对就了。小姐对的便是:
  梅花。”
  这个对联都是即景生情,茅草生在枝山脸上,梅花却插在雨过天青的花瓶里面。众人都
说这对仗太容易了,显不出才女的本领,刘咏诗道:“我还要添上两个字咧! 叫做:
  一团茅草。”
  秀英又向素琴附耳数语,素琴道:“对就了,对的便是:
  几朵梅花。”
  刘咏诗道:“我的上联还得加上两个字,叫做:
  生就一团茅草。”
  秀英又口授于素琴,素琴代说道:
  拈来几朵梅花。
  刘咏涛道:“我的上联语气还没有满足,还得加上三个字,叫做:
  乱莲莲生就一团茅草。”
  秀英不用构思,又教素琴代答道:
  香拂拂拈来几朵梅花。
  刘咏诗看了枝山左颊,又看枝山右颊,笑道:“一个乱蓬蓬不够形容,我的上联叫做:
  乱蓬蓬,乱蓬蓬,生就一团茅草。”
  素琴不须小姐口授了便道:
  香拂拂,香拂拂,拈来几朵梅花。
  众人听了,都看着枝山的胡须好笑,枝山道:“你们不是闹新娘,闹我祝阿胡子了。对
仗已成,大家都可退出了。”
  刘咏诗道:“且慢且慢,我的上联还须加添两个字,叫做:
  颊上乱蓬蓬,乱蓬蓬,生就一团茅草。”
  秀英又是轻轻附耳数语,素琴代答道:
  指尖香拂拂,香拂拂,拈来几朵梅花。
  枝山道:“好了好了,你把我挖苦的够了。”刘咏诗道:“不行,我还要加上两个字,
叫做:
  大媒颊上,乱蓬蓬、乱蓬蓬,生就一团茅草。”
  秀英又口授于素琴,教他代答道:
  娇女指尖,香拂拂,香拂拂,拈来几朵梅花。
  枝山大笑道:“大媒得与娇女作对,‘乱蓬蓬’和‘香拂拂’配合成双,这是天大的幸
事。”房中宾客一齐大笑,要求满足以后,众人方才退出新房,各鸟兽散。薪郎周文宾立在
房门口送客,口称:“列位慢请,种种简慢,缓日登堂道歉。再会再会!”
  在那送客声中,新房中的宾客空空如也。只留着新娘王秀英,赠嫁丫环素琴,以及伴娘
仆妇人等,外加大媒祝枝山,竟盘踞在新房中,不想出去。
  文宾作揖道:“枝山兄,明日再会罢,你也辛苦了。”枝山道:“我不出去,出去了少
了一副很好的对仗。我这‘乱蓬蓬乱蓬蓬’要和‘香拂拂香拂拂’做一对儿。”文宾道:
“这个上联是刘咏诗出的,你不能移祸江东,和我们为难。”枝山笑道:“老二,你太极形
可掬了,将来的欢娱日子正长,何争一刻?你娶了新娘,便忘记了老友。真叫做‘新人进了
房,媒人抛过墙。’”伴娘们见大媒老爷坐着不走,左一声祝老爷,右一声大媒老爷,左一
杯香茗,右一杯枣脯汤,都说:“祝老爷是好人,大媒老爷是好好先生。新姑爷在唱喏了,
新小姐在请晚安了。指日高升的祝大爷,早生贵子的大媒老爷,时候不早,安处罢。”说到
早生贵子,便中了枝山的心坎,暗想:“我是有了儿子的人了,‘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别使这捉狭罢。”当下笑着起身,拍着文宾的肩道:“饶了你罢。”于是离却新房,自回紫
藤书屋。进了书屋,才想起报告唐寅消息的沈达卿,忙遣着祝僮去探问。
  祝僮道:“沈老爷已到东书院安寝去了。”枝山没奈何,回房安卧。且待到了来朝,再
向沈达卿探听消息。
  著者抛却枝山,且说周文宾这一夜的无穷欢娱。才子佳人,绸缪欢爱,又免不得有一番
俗套。到了来朝,秀英梳洗完毕,文宾笑向秀英说道“我在元宵夜吟的一句睡鞋诗,你当时
以为不切,现在该知道是确切不移了。”秀英微嗔道:“官人,你以后合该稳重一些,似这
般的轻薄诗句不是礼部尚书的公子所宜做的。”文宾道:“娘子,我们新夫妇什么话不可
说?”秀英道:“官人,你可知‘上床夫妻,下床君子’”?这时候兵部府中已遣人来送朝
点心,还有许多女宅的亲戚都来望朝。这又是杭州的风俗,每逢嫁女以后,来朝便备着糕粽
两大盘,糖汤一壶,送到男家,叫做送朝点心。糕粽是取个“高中”的口彩。糖汤唤做和气
汤,好教小夫妻一团和气。其他女家亲戚,每日轮送细点两色,名曰望朝。秀英道:“时候
不早了,‘待晓堂前拜舅姑’,公公还在京师,我们同去向婆婆请早安罢。”文宾对于新夫
人,又敬又爱又惧。敬是敬他的孝顺尊章,爱是爱他的才貌双全,惧是惧他的下床君子。秀
英到堂上拜见了婆婆,周老太太爱他彬彬有礼,和他略谈了几句,教他不须拘礼,回房去罢。
这是他体贴儿子、媳妇,不肯错过他们的甜蜜光阴。新夫妇回到房中,文宾只挨着秀英并坐
在一起儿。秀英道:“官人,我们相亲相爱的日子正长,何争这一时半刻?外面有许多朋友,
如祝枝山、文徵明、沈达卿等,都住在礼部府中,你不该躲在房里,冷落了他们。自来朋友
之交胜如胶漆。”文宾道:“他们都是过来人,知道我不舍得离开卿卿,一定是原谅我的。”
秀英道:“官人不是这般说,冷落了好友,要惹人家笑话。尤其是这位祝阿胡子,他这三寸
舌何等厉害!你冷待了他,难保他不来取笑于你。况且三朝无大小,他若恶作剧起来,把我
们元宵的事向大众吐露风声,这便如何是好?官人,你不用陪我,快陪老祝去罢。”文宾觉
得秀英的话很有道理,没奈何暂别爱妻去陪老友。但是一步一回头,舍不得离开这盎然春意
的洞房。秀英道:“去罢去罢,不用回头了。”文宾离了绣闼,径往紫藤书屋,才走到门口,
便听得枝山道:“衡山,和你一同回去罢。今天不及,明天使可启程。”徵明笑道:“何必
匆匆?且待与文宾兄言明以后再走不迟。”
  枝山道:“你想见文宾的面么?他躲在房里,怎肯出来和我们相见?陪朋友不如陪娇
妻。”沈达卿道:“枝山兄,你也强人所难了,新夫新妻,谁也都是这般的,合该原谅他一
些。”枝山道:“他不出来,我们撞将进去可好?横竖三朝无大小。”文宾吐了吐舌尖,暗
想:“新娘子料事如神,我远不及他。”当下阿罕阿罕,扬声入内,和祝、文、沈三人想见
以后,彼此坐定。枝山笑道:“老二,你来做甚?不去陪伴你这指尖香拂拂的娇女,却来探
望我这颊上乱蓬蓬的大媒?未免辜负香衾了。”文宾道:“老祝休得取笑,我们朋友之交胜
如胶漆。”枝山道:“呵呵,你要做应声虫了。你道我不知道么?这两句话不像你说的,是
出于你那新夫人香口之中。你要陪着他在一块儿,寸步不离。新夫人怕你冷落了我们,讨那
祝阿胡子不说好话,扳你的理性,因此催着你出来相陪。我的目力虽不济,我的耳朵却长。
老二,我的所料何如?”枝山这般猜测,文宾别转了头,微微吐舌,佩服他料事如神。待到
枝山问他所料何如?文宾却是乱摇着头,连说:“不对不对。”徵明笑道:“文宾兄,休得
假撇清,你已在那里频频吐舌,老祝猜测之词只怕是‘老道士放屁’”。文宾道:“这话怎
么讲?”徵明道:“叫做‘句句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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