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依依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十月 2006年第01期-第1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一切影子全无。 
  孑然一身,它伫立在那里。走一定要走,走错了也要走。不走,连错都不存在。它把原本熟悉的路,还原成一道道陌生。陌生里,潜藏着危险。 
  果然,它脚下什么都不存在了,蹬踏的是个空气和一段短暂的时间。琼牦子从山顶摔下崖去,像一道白光,顺着陡坡,消失在幽深的沟底。 
  琼牦子这一摔,世上的一切,以致连疼痛都摔丢了。在摔下去的刹那,它闭上了眼睛。把黑夜,把一切与黑色有关的,关闭在瞳仁里。 
  琼牦子滚落在昆其勒嘎湖畔,不知道身体不远处的薄冰下,有一池碧蓝的清水。清水边,有一片泛黄的青草。它的整个躯体,没一丁点儿血迹,也许是刚刚奔跑时,随着汗水流尽?它需要帮助,需要生命,需要印证,需要伙伴。要是有一条河就好了,是一阵风也行。就是一只,平常最看不上眼的,贼头贼脑的旱獭子也行。或者一头羊,一只兔子,最好是花额头。来一口水吧,雪山流出的那么多,只要一口。水,是雪山饱满了之后装不下剩余的。像乳房饱了,就要给予哺育,像水饱了,就得尿尿。 
  昆其勒嘎湖的水源之上,是一座黑石头古城堡。琼牦子从没上去过,据说那里边,净是死人白骨和夜晚飘摇的幽火。主人以前去过,主人会不会在那里? 
  琼牦子不想挣扎了,彻底安静了。它仄着身体躺在一块大石板上,就像给那孜勒别克老汉喂奶时,摆出的姿势。它皮下摔撅翘的肋骨上下起伏,吃力地残喘着。有一溜不知是汗是水的液体,顺着粗壮的骶骨流动,最后从石板边沿,流到干枯的曲古丽叶子上。肯定不是奶水,因为那两个非常奇异,硕大无朋的乳房,完好无损。鼓鼓溜溜原先明亮如水的大眸子,再次睁开时,跟石窝子废弃了多年的小窗口一样。关闭与否,都是黑洞洞,暗淡无光。绒团似的大尾巴,扑掸了几下,直立颤抖了数秒,便无力地摔倒。轻飘飘,没有任何动静。 
  只要再有一点点力气,就可以吃一口曲古丽。它还记得叶子的甜头,叶秆的酸楚。这倒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东西在嘴里磨牙的那种快感。胃囊充实,四腿就能站立。但是不行,脑袋沉甸甸,比女人在河边的洗衣石还重。 
  一只小虫子,腿脚飞快地绕着琼牦子的鼻孔爬着。一圈两圈,好像要这么轮回,无休止地爬下去。琼牦子综了综,哧了哧,赶走瘙痒。现在它唯一的心愿,就是想再闻一闻主人那孜勒别克老汉长衫上,那股酸溜溜热烘烘,掺杂着莫合烟的气味。 
  那孜勒别克总爱掏长衫上放莫合烟末的衣兜,然后闻一闻手,不一定要抽。 
  突然,琼牦子的肚皮,放了气一样地瘪下来。五脏六腑,好像被干燥的山风吸走了。与此同时,昆其勒嘎湖岸,退去了百米,一直退到融化的冰川下。曲古丽枯萎,沟底焦黄,岩石升温。琼牦子飞扬的长毛,在热风中猎猎。像一杆投降的旗帜,招展。 
   
  17 
   
  一早,山外来的羊贩子老马和小马,在库尔班家吃过羔子肉,站到村当中的馕坑边。老马扯着哑嗓子,发布完今年羊子的收购价格,也不管牧民的吵吵嚷嚷,让库尔班带着,去村东的那孜勒别克老汉家。 
  老马和小马心下清楚得很,只要长胡子的那孜勒别克通融了,牧民才会跟随。因为这一带,那孜勒别克的羊,皮、毛、肉,养得最好。他同意卖,当然别的牧民也就没资格再说三道四,论价格了。 
  人群小声议论着,跟在老马、小马、库尔班的后面。 
  小马问,能看到那头白牦牛? 
  库尔班回头瞅瞅西山口落下的太阳说,正挤奶,应该在。 
  好哇好!小马说完,冷不丁被脚下的石块绊了一下,撞到老马的身上。 
  老马把他扶住说,摔了跟头就不好了。 
  那孜勒别克,刚刚给琼牦子挤完奶。提着桶直起腰的工夫,人群就堵严了牛圈门。不仅有戴礼帽皮帽毡帽的男人,还有围白色花色红色头巾的婆婆媳妇和姑娘。就连小学校也停了课,娃娃们跟来凑热闹。 
  去年三百多收购,为什么今年就二百一只了? 
  羊子不是羊子了吗? 
  快赶上野兔子的价格了! 
  那孜勒别克老汉,不要卖给他们! 
  那孜勒别克抖动着胡子,看着乡亲们,不知道说什么合适。 
  看着那孜勒别克的为难,库尔班心下有些欢喜。他跳进圈门,赶着话茬拱着火说,你爱卖不卖,有本事你一只别卖! 
  那孜勒别克皱皱眉目,捋了一把颤抖的胡子。几根卷曲的褐红色长毛,被他一猛劲儿拽了下来。本来平平静静的日子,这都是哪跟哪啊,说变就变。去年什么价格,今年就该什么价格。不守信誉,变来变去的多堵人心啊。吃亏不公道还伤害乡邻,宁可一只不卖。 
  那孜勒别克靠着琼牦子的肚皮站稳,“不”字刚刚冒出嘴边,库尔班双手抱胸地凑上前,夸张地在怀里往下一分,像要把什么推出去似的打断,抢高嗓门。市场经济,市场经济你懂吗?全中国全世界最雅克西(好)的,不卖就是落后,不卖就是破坏改革开放。 
  不卖就是破坏?那孜勒别克胡子翘起老高。脸色一阵儿煞白,像月牙下的雪原;面孔一阵儿通红,如憋着下不出蛋的鸡脖子。 
  库尔班这家伙也太欺负人了,一个劲儿地抢白,堵别人的嘴。 
  库尔班真是厉害:别、别、别,你可千万别言语,你一说话我就烦心。就像你的库穆孜,一弹我就感冒流鼻涕,浑身不自在,脑壳、肩膀、骨头,都疼。 
  马上发生的,任谁也想不到。 
  那孜勒别克老汉火了,那孜勒别克被库尔班激火了。他的长胡子分成两权,支在腮帮上。因为冬储草的事他说了谎话,觉得愧对库尔班。愧疚的他,只有冲琼牦子发怒了。老汉这么对待琼牦子,正儿八经是头一回。 
  那孜勒别克高高举起奶桶,照着琼牦子的屁股,狠狠地砸去。桶翻了,黏稠的奶汁,呈一块长方形毡垫的样子,飞向半空,停顿了片刻,吧嗒,落在牛圈的松粪土上。 
  这太突然了,琼牦子实在没有想到。它“哞”的吼叫像哭,长毛竖立,愣了愣,猛地一跃,低头牴向库尔班。尖利的牛角,戳进了毫无戒备的库尔班敞开的长衫之间。琼牦子兽性大发不依不饶,再一扬脖颈儿挑起,摔过牛脊梁背,摔在牛尾巴下面。四肢朝天的库尔班挣扎着想起来,琼牦子磨转回头,双蹄用力,踏着库尔班的身子,跳出圈墙,窜进草原。 
  琼牦子的大牛蹄子,踏碎了库尔班的脑袋。库尔班黑长衫下急促起伏,血肉模糊了面孔上的各个器官。手脚抽搐得越来越缓慢,工夫不大,咽了气。 
  事情发生和结果是有一个过程,可琼牦子已经无影无踪了,围观的人们还是没从惊恐中反应过来。直到那孜勒别克老汉一屁股坐在地上,坐烂了一摊牛屎,才听到有人在哭。 
  这个牧场几百年来,从没发生过这等事情。 
  18 
   
  几日来,整个村庄,整个草原,包括四面高矮不一的雪岭,无不安安静静。如同一场雪崩之后。不知所措的空气,沉淀在地表。牧民的脚步都是轻轻地游移着,好像谁的动静稍稍大了点儿,都会搅起一场风暴。就连馕坑上也空无人影,冰凉没了烟火。 
  偶有数声压抑的狗叫。 
  山下来人,带回两个消息,一是库尔班的尸体不能入葬,等待公安检验。二是今年琼布拉克那边的羊价,确凿无疑是三百块一只。 
  坐立不安的牧民们,再一次被搅乱,像吃草的牦牛群头顶,炸出了响鞭。不由自主地集中到村东的那孜勒别克家。土炕上坐着的坐满,土炕下站着的站满。 
  为什么?就隔一座雪山,也就两天走马的路,价钱差那么多? 
  是他们的羊肥?是他们的羊个头儿大? 
  是他们的羊,屙金屙银? 
  我们一只也不卖,落后就落后。 
  政府说了,改革开放,是为让我们过好日子。 
  美丽日斑从西牦牛滩赶来,她攥着马鞭子闯进屋。大家停下了议论,一齐转过脸。那孜勒别克隔着人群,也不声不响地瞅着美丽日斑。 
  美丽日斑冲他点了点头,他心里有了主意,不管人们再说什么,抄起铁锨,去了羊圈。把一屋子议论纷纷的嘴巴,甩给了女儿哈伦布应付招待。 
  美丽日斑跟到羊圈,扶着栅栏门问,一定要去吗?老汉一脚踩下,飞起一片胡子虫,挖出一锨粪块,撂在抬板上回答,一定要去。又嘱咐,你赶紧回西牦牛滩,把娃娃照管好,其他等我回来再说。 
  好,等你!美丽日斑转身离开。一阵马蹄声,远去。 
  老汉把从羊圈挖出的粪块,一一整齐地码放在坡地上。远近看,都像新盖了半间石窝子。舒口气吧,这该是他的后事准备。一来这等活儿,哈伦布干不了;二来有十天半个月,粪块就被吹干,留着给她烧火做饭冬天取暖用。 
  第二天下午出完羊粪,那孜勒别克怕闲下,就钻进了空牛圈。从没有过地靠在石卵墙上,对着一地琼牦子的粪便,说了好多话。 
  先对琼牦子说了一大串对不起,说得自己挺难为情。然后说,你都看见了,今年的羊子比去年更神气,个个腰肥腚大。按去年的三百元一只的价格,心下早算计好了,卖它个五十只。不仅统统把欠乡里的钱还完,还能剩余款多一半。我跟政府保证过,一下都还清。说话算数,因为我的心里有主啊。再说,欠情赊债都不安生。能剩下?当然还能剩下,那些水费、草地费、畜牧合作费、教育费、什么什么几种管理费,是小钱,花不去多少。再刨去每年十七元的人口费,八块钱的牲畜费,这也是小钱。大钱是给哈伦布丫头办订婚,我跟她也保证过,今年一定了了这门心愿。男方你也见过,你也满意。房子再修修,把美丽日斑从西牦牛滩接下来,好好过日子。她不能老是一个人在上边住。 
  最大的梦想,那孜勒别克老汉没说。他在悄悄地攒钱,他想去一趟麦加,去朝圣,这是他一辈子的最大心愿。这梦想是前几年开始有的,也是政府提供了好多方便。突然生活好了,日子顺心了,人就开始做梦。 
  对政府的保证话,对哈伦布的保证话,以及今后的日子和那个梦想,就是那孜勒别克的整个生存天空。现在,羊贩子变脸了,今年一只羊的收购价只有二百三十。库尔班殁了,人命官司又缠上身。这么一来,全塌方了,天塌了。 
  老汉低下头,抹了一把浑浊的眼泪。最后说,琼牦子啊,你不在了也好,干脆就别回来了。跟那匹山外跑过来的黑马一样,去过流浪的生活吧。你在卡湖逃跑时,踢伤的那个人,人家一直要我包赔损失,正愁苦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又加上一个可怜的库尔班,我拿什么赔?我只有一条命。其实库尔班这人挺好的,净为咱牧民办事,你不要再记恨他。春天,人家需要帮助,跟我借草。不借就不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我却说了谎话。我真该死,我接受主的惩罚。 
  在我交出这条命之前,我得干一件事儿。我要去琼布拉克看看,人家的羊是怎么喂养的,为什么还是去年的价码儿? 
  去琼布拉克的确不是那么容易,骑马要走两天,要翻越三崩山。三崩山危险,老厚的雪,说垮就垮。几十年来,从没听说有人过去过。 
  那孜勒别克老汉过去过。那孜勒别克二十岁时,带着边防部队抓苏联特务,就过去过。 
  那孜勒别克说,我行。 
   
  19 
   
  琼牦子失踪了,它的犊子,也失踪了。 
  有人看见琼牦子在牦牛滩四周转悠,看到它的双腿上,流淌着白花花的奶水。 
  众人说,琼牦子的乳房太奇特,好像抓把青草塞进去,都会变成奶汁。 
  事实如此,老汉从没打过琼牦子,只骂过它一次……骂它野性子,不识抬举。说的还是去卡湖旅游区的那档子事。骂了它,它就使了性子,黄昏不归。趴在岸边的石头上,把奶水压挤到河里。跟河水一道,哗哗地流,流成了一条乳白的河。 
  主人心情忧郁的时候要唱歌,是不能当着众多牧民唱的那种。找不到琼牦子,老汉躲在河边的石头后面,弹响库穆孜。琼牦子听了伤心,就赶紧跑回来,流着泪,跳进河里打滚。 
  老汉的库穆孜弹了几十年,出神入化。一弹奏,小草都会挺拔,畜类都会停步。当然,他有时候会唱快乐的歌,但忧郁的多。 
  那年琼牦子出名后不久,乡上来人,用套马的绳索套住它。它还没来得及看一眼主人,就被六个小伙子拽走了。后来上了一辆大汽车,拉到了卡湖。卡湖边上有雪�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