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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林 2007年第6期-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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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性,”说完,他开始把所有的东西往急诊箱里装。 
  “阳性是什么意思?”乔丹问。 
  “肌红蛋白和肌钙蛋白化验呈阳性,”克雷格说。“也就是说,可以证实她突发心脏病。”他又用听诊器听了听佩欣斯的呼吸音,确定莲娜输氧方式正确,佩欣斯呼吸顺畅。 
  “你一开始的想法是对的,”乔丹评论道。 
  “也不是,”克雷格说。“不得不承认,她现在状态很不好。” 
  “我在电话上想表达的也是这个意思,”乔丹显得有点不自然。“不过当时,我应该多强调一下心脏。” 
  “她比你当时描述的状态要差,”克雷格一边说,一边拿出肾上腺素、阿托品以及一小瓶静脉滴注液。 
  “你什么意思?我当时很明确地说她的状态越来越差。” 
  “你当时说她呼吸有一点困难。可我们赶到这里的时候,她基本上已经不能自主呼吸了。这点你应该跟我说清楚。你还说她脸色发青,实际上已经全面发绀了。”克雷格开始很熟练地进行静脉滴注。他将针头用胶布固定好,然后往瓶里注射肾上腺素和阿托品。他拿出一个准备好的S形钩子,将静脉滴注瓶挂在灯罩上。 
  “大夫,我已经尽我所能向你描述她的症状了。” 
  “我知道,”克雷格一边说,一边举起手来表示和解。“不好意思,我不是想责备你。我只是很担心你太太。现在我们能做的是尽快把她送到医院。她需要输氧,上心脏起搏器。而且我可以确定她酸中毒,需要急救。”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乔丹下楼迎接急救人员并把他们领到楼上佩欣斯的卧室。 
  “她能挺过来吗?”莲娜一边不停地挤压氧气袋一边问。“看起来她脸色没有刚才那么差了。” 
  “那是氧气袋起到作用了,”克雷格答道。“可是情况仍不容乐观,她的瞳孔还是很大,而且身体软软的。如果能把她送到纽顿纪念医院,输血,戴上呼吸机和起搏器,情况可能会好一点。你愿意开我的车去吗?我想跟在救护车上,万一她心脏骤停也好及时处理。如果需要做人工呼吸,我可以负责心脏按摩。” 
  急救人员效率很高。一男一女,显然合作过相当长时间了,配合十分默契。他们熟练地将佩欣斯抬上担架,抬下楼,放进救护车。到斯坦霍普家仅几分钟,他们就开始往医院开了。他们意识到情况紧急,因此开了警笛,并由女士开车。男士在路上预先联系纽顿纪念医院,让他们做好相应的准备。 
  到医院的时候,佩欣斯还有心跳,但是很微弱。医院通知了一个克雷格熟悉的心脏科大夫在救护车出入口迎接他们。佩欣斯被迅速推进了急救室,一群医护人员对她进行抢救。克雷格将他所了解的情况都告诉了心脏科医生,包括生理指标化验结果证实她突发心肌梗死或者心脏病发作。 
  正如克雷格所预料的那样,佩欣斯先是上了百分之百纯氧呼吸机,接着又开通体外心脏起搏器。不幸的是,很快就证实在她身上出现无脉搏电活动症状,也就是说,心电图显示起搏器工作正常,但心脏无反应,测不到心跳。一名住院医生爬上手术台开始心脏按摩。血压开始回升,血液含氧量也开始好转,但血液酸度值基本上是这名心脏科医生见过的最大值。 
  克雷格和心脏科医生互相看了一眼。他俩都有多年的经验,知道对于住院病人来说,无脉搏电活动即使发现得早,抢救结果也不太明朗。佩欣斯的情况更糟,因为她是救护车送来的急救病人。 
  几个小时过去了,所有的方法都试过了,心脏科医生把克雷格叫到一边。克雷格还穿着那套正装,领结都没解,右臂上方有喷射状血迹,燕尾服外套挂在墙边一根输液杆上。 
  “她可能有大面积心肌缺损,”心脏科医生说。“不然没法解释心脏导电异常和无脉搏电活动。要是早一点对她进行急救,情况可能不会这么糟糕。根据你描述的前后经过来看,我觉得开始心肌梗死可能不太严重,后来恶化了。” 
  克雷格点了点头。他回头看了看急救人员,他们还围着佩欣斯瘦小的身体实施人工呼吸术。颇有讽刺意味的是,经过输氧和按摩心脏,她的脸色几乎已经恢复正常。不幸的是,大家都知道已经回天乏术了。 
  “她有心血管病史吗?” 
  “几个月前给她做过压力测试,结果有点可疑,”克雷格说。“指标显示她心脏可能有点小问题,但是她拒绝做进一步检查。” 
  “那她是咎由自取了,”心脏科医生说。“不幸的是,她的瞳孔一直很大,说明脑部缺氧。既然是这样,你想怎么办?现在由你决定。” 
  克雷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吐出来,表明他也很沮丧。“停止抢救吧。” 
  “我完全同意,”心脏科医生说。她捏了捏克雷格的肩膀表示安慰,然后走到急救台前,告诉急救人员不用再抢救了。 
  克雷格拿了燕尾服,走到急诊室护士站,签死亡证明,并写明死因是心肌梗死引起的心脏骤停。他随后走到急诊室外面的等待区。莲娜跟病人、伤员和家属坐在一起。她还穿着晚礼服,在克雷格看来,她就像砂砾中的金锭。她一直看着他走近。他能看出来她在研究他的表情。 
  “没救过来?”她问。 
  克雷格摇摇头。他扫视了一下等待区。“乔丹·斯坦霍普呢?” 
  “他一个小时前就走了。” 
  “真的?为什么?他怎么说的?” 
  “他说还是呆在家里好,这样可以等你的电话。他说医院让他觉得沮丧。” 
  克雷格冷笑了一声。“倒是符合他的一贯风格啊。我一直觉得他跟太太在一起就是耗着。这人冷冰冰的,有点怪。” 
  莲娜把杂志扔到一边,跟克雷格一起出了门。夜深了。他本想跟莲娜说点关于生死的哲理,想想还是算了。他觉得她理解不了,而自己其实也说不明白。两人就这么谁也不说话,一直走到车跟前。 
  “要不要我来开车?”莲娜问。 
  克雷格摇摇头,开了车门让莲娜进去,然后绕到另一边开门进了驾驶室,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显然赶不上音乐会了,”他看着挡风玻璃外的夜色,幽幽地说。 
  “是啊,”莲娜说。“已经10点多了。下面怎么安排?” 
  克雷格没主意了。他知道应该给乔丹·斯坦霍普打个电话,尽管他不想这么做。 
  “做医生最难的就是病人没抢救过来吧,”莲娜说。 
  “有时候,跟活着的人打交道更难,”克雷格回答。他没有想到竟然一语成谶。 
   
  纽约州,纽约市 
  晚7:10 
  杰克·斯坦普敦大夫在州法医总署五楼窄小的办公室里已经坐了很长时间了。跟他一个办公室的谢·马克格文大夫四个小时前就扔下他,一个人去市中心的豪华健身中心锻炼了。跟往常一样,他想拉杰克一起去上塑身课,于是照例描述性感的女会员如何穿着贴身的练功服,让人不需要运用想象力就可一览无余。杰克照例推辞说凡是体育运动,自己宁可做参与者而不是旁观者。这套托词不知用过多少遍了,每次谢还是会笑话他,杰克也没办法。 
  5点钟,杰克的同事兼灵魂伴侣劳丽·蒙哥马利探头进来说她要先回家洗澡换衣服。晚上杰克在他俩最喜欢的艾黎奥餐厅订了位子。每逢有纪念意义的日子,他俩都会在这家餐厅共进晚餐。她提议他也跟她回家整理一下,杰克推辞说手头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约定8点钟在餐厅碰面。跟谢不一样,劳丽并没有尝试改变他的想法。在她看来,杰克工作日晚上的生活太单调了,难得今天有点变化,她还求之不得呢。杰克通常晚上都是先骑山地车回家,在纽约街头骑车简直是玩命;然后在社区篮球场上跟周围的朋友一起长跑,跑到筋疲力尽;大约9点钟在哥伦比亚大街上某个餐馆简单吃一份色拉,然后回家一言不发,倒头就睡。 
  杰克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手头有一堆事情要处理。过去这一个小时,他在办公室里东张西望,到处找事儿做,不让自己闲下来。其实今天他进办公室之前,已经把分配给他的尸检都做完了。整整一下午,他逼着自己一刻不停地干活儿,为的就是不让自己想晚上的秘密计划,不然他会更焦虑。过去14年,他不是忙工作,就是忙锻炼,这已经成了他的镇静剂和安慰剂,他停不下来。遗憾的是,今天这种忙碌好像不起作用,而且似乎也实在没什么事儿可干了。他开始走神,想一些不该想的事儿,以至于开始考虑今晚的计划是不是合适,这让他很痛苦。这时候,他的手机响起来了。他看了看表,离今晚执行计划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他觉得心跳加速。这时候来电话不是什么好兆头。因为劳丽不会这时候来电话,那么无论谁来电话,很有可能今晚的计划就要泡汤。 
  杰克把手机从腰带上取下来,看了看显示屏。正如他担心的那样,电话是艾伦·埃森博格打来的。有时候鉴定科的值班警员遇到棘手的案子,需要专业医生帮忙,因此法医总署聘请了几位艾伦这样的病理科住院医生兼职处理些常规问题。如果问题严重到病理科住院医生都处理不了,就需要联系当班法医官。今晚杰克当班。 
  “对不起,斯坦普敦大夫,可我不得不给你打电话,”艾伦说。他的声音有点刺耳,让人烦躁。 
  “出什么事儿了?” 
  “是一起自杀案。” 
  “噢,问题出在哪儿?你们都处理不了?”杰克跟艾伦不熟,但他认识鉴定科晚班调查员史蒂夫·马里奥特,他应该很有经验。 
  “主要是这个案子影响太大了。死者是伊朗外交官的太太或者女朋友。他对在场的人大喊大叫,扬言要打电话给伊朗大使。马里奥特先生打电话让我去帮忙,可我觉得我处理不了。” 
  杰克没说话。看来是逃不过去了,他必须出现在场。杰克对法医官这个职业最痛恨的部分,就是有的案子不可避免地要牵扯到政治。现在他不知道去勘查现场之后,8点钟还能不能赶到餐馆跟劳丽吃饭,这使他更焦虑了。 
  “你还在吗,斯坦普敦大夫?” 
  “哪敢走啊,”杰克回道。 
  “我还以为电话断了呢,”艾伦说。“嗯,案发地点是57街联合国大厦54J房间。” 
  “尸体有人动过吗?”杰克穿上棕色灯芯绒上衣,下意识地拍了拍右边口袋里的方形物体。 
  “我和调查员都没动过。” 
  “警察动过吗?”杰克穿过大厅,往电梯走去。大厅里一个人也没有。 
  “应该没有吧,我没问。” 
  “她丈夫,或者说男朋友动过吗?” 
  “这你得问警察了。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察就在我身边,他想跟你通话,可以吗?” 
  “让他接电话!” 
  “嘿,伙计!”声音真大,杰克不得不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一点。“你小子赶紧过来!” 
  这么沙哑的声音,杰克一听就知道是他十年的好朋友,纽约警署重案组警员路·索丹诺。他俩认识的时间跟杰克认识劳丽的时间差不多长。事实上,是劳丽介绍他俩认识的。 
  “我早该算到这事儿跟你小子有关!”杰克抱怨说。“你忘了我们8点钟在艾黎奥订了位子吗?” 
  “哎,这案子又不是我安排的。我怎么知道这时候会出事儿。” 
  “自杀你跑去干什么?重案组觉得不是自杀吗?” 
  “见鬼,谁说不是了。就是自杀啊,贴着右太阳穴开的枪。我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我们亲爱的组长认为此案关系重大,后果严重,特别请我来的。你到底来不来啊?” 
  “我正往那儿赶呢。尸体有人动过吗?” 
  “我们的人没动过。” 
  “你旁边谁在嚷嚷呢?” 
  “就是那个外交官老公或者男朋友。这点我们还没调查清楚呢。这小子个头儿不高,脾气倒不小。我倒是喜欢那种安安静静,自己忧伤的类型。我们一到这里,他就对我们大喊大叫,指手画脚的,以为自己是拿破仑呢。” 
  “他想怎么样?”杰克问。 
  “他想让我们把他太太或者女友的尸体盖起来,别老这么光着。可我们坚持说你们法医组没检查完现场不能动,他就暴跳如雷了。” 
  “等等!”杰克说。“你的意思是说死者是裸体的?” 
  “是啊,一丝不挂。不仅如此,她连一点阴毛都没有。全身上下刮得比台球还干净,真是……” 
  “路!”杰克打断了他。“这肯定不是自杀!” 
  “你说什么?”路半信半疑地说。“你连现场都没看过,怎么知道是他杀?”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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