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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是记者,起码是本科学历,你呢,高中都没毕业的人,还敢对人家的措词评头论足指手划脚,真是死不悔改。”瑶一口咬定是我的错,处处同我作对,且次次一针见血,好比一个实习护士拙劣的打针技巧,弄得我这个可怜病人的胳膊跟注射过几百次杜冷丁似的。
“可我是被逼无奈的啊,我一向主张以和为贵,人不犯我,我不犯人,那几个人实在太可恨了,合伙欺负人。”我提高声调,妄图在气势上压倒瑶。
“报纸上没这么说。”瑶只相信铅字,不相信我的肺腑之言。
“报纸难免有所纰漏,再说了,校长也曾经说过:尽信书不如无书。”德高望重的校长对我们俩的影响永垂不朽。
“报纸不是书。”瑶说了一句大实话。
“可也差不多了,都是纸做的。”我说实话的本领毫不逊色于瑶。
“就算如此,尽信校长不如无校长。”瑶开始胡搅蛮缠,强词夺理。我无言以对,为了自己的嘴巴着想,只能机械地吃着狗不理包子,使它不至被认为百无一用。
“我不想干模特了。”瑶冷不丁说出这句话,我一怔,吃了一半的狗不理包子在重力不变摩擦力突然减小的情况下瞬间摆脱筷子的桎梏,跌落到地上。
“为什么啊?”我吃惊地问,“你不是最喜欢当模特了吗?”
“是啊,可是自从当上模特之后,周围发生了许多不随我的意志而转移的事情,这让我觉得干这项工作与自己理想中的生活很不一样。”瑶叹了一口气,流露出很多无奈,我感觉得出,因为这些无奈把我身上的异性无奈也给勾引出来了。
“什么事情啊,试举一例。”我请求道,瑶秘而不宣。我奉劝她说这就是社会,是全中国人民的社会,而不是你一个人的社会,所以不可能事事顺心如意,生活是充满挑战的,缺少了挑战,生活就缺少了盎然的乐趣。
“可有一些事情,确实令我不能忍受。”瑶一本正经地说。
“什么事情,男盗女娼?”我脱口而出。
“差不多,好了,不说这个问题了。”瑶回避道,看来被我说中了。
“好吧,那你以后怎么办?”我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心想社会上的失业人员又增加了一个,眼看就要达到饱和状态了。
“我想好了,回学校上学,用知识武装自己,武装到牙齿,毕竟知识改变命运,知识就是力量。”瑶看破红尘,一心想要皈依象牙塔,用象牙武装自己的牙齿。
“你以为学校是你家,来去自由啊。这山望着那山高,其实正在发高烧。”我对瑶的二三其德感到强烈的不满和愤懑。
“这个不劳你操心,爸爸已经帮我办好了。”瑶神气活现地说,我感叹有个好爸爸真是太重要了,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半功倍就能概括的,简直就是少奋斗二十年。当然有个好丈人也是很不错的事情,差不多也就等于有个好爸爸了,我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可以选择一个好丈人,我下半辈子的奋斗目标就是如此了,做个现代版的金刀驸马,陈世美除外。
“那算你狠。”我讽刺道。
“呵呵,过奖了,应该是我爸爸比较狠。”瑶回击道。
“你们全家都很狠。”我言不由衷地说。
“你什么意思啊?”瑶听出我话中毕露的锋芒,有点愤怒,质问我。
“没什么意思啊,崇拜你啊!”我皮笑肉不笑,心想都这么大了瑶怎么还如此任性。
“我还有事,再见!”瑶站起身来,一副道不同不足为谋的嘴脸,拿起自己价值不菲的手提包,转身而去。
“等等我,天已经很晚了,路上坏人多。”我喊道,站起身来就要追她。眼见还剩一半毫发未损的狗不理包子,于心不忍,毕竟粒粒皆辛苦,朝服务员喊道:“服务员,速速打包,我欲急归!”
服务员三下五除二打好包,我提着包子跑出门外,发现瑶的保罗一骑绝尘,已经开出去二百多米了。
第九部分:旧船票登上新船感受你的呼吸
我只好打了辆车回家,听说出租车司机没吃晚饭,大发善心把剩下的包子给他。下车时,司机执意不收我的钱,说包子是等价交换物,整得跟原始社会似的。我甩出一张二十元的钞票就上楼了,感觉很潇洒。因为这事,司机写了封洋洋万言的表扬信给俱乐部,还送了面锦旗,上面写着“天下粮仓”四个莫名其妙的大字。
冲完澡,没事可干,躺在床上考验自己的耐受力,捏着鼻子看内地版的《射雕英雄传》,我就感觉如果有人能一集不落地把这部电视剧看下去的话,非要遵照胡青牛的医嘱服用天王保命丹加黑玉断续膏并辅以当今的速效救心丸不可,另外认为国家体育总局十分有必要把看内地版的《射雕英雄传》这项活动追认为与蹦极同一危险系数的极限运动,否则后患无穷,这部电视剧怎么能是一般人可以看的,万一看着看着猝死了谁来负责。
看到郭靖初识周伯通,正称兄道弟着,瑶打来电话,让我马上下楼,说她就在我家楼底下。我说你是不是耍我啊,有话你不一次性说完你还攒着说啊?瑶说这叫绿水长流,我真的在你家楼下,不信你趴窗户上看看。我说那样太麻烦,你闪几下车灯,我就能辨别此事是否有诈。瑶说这简单,随即我就看见窗外一闪一闪亮晶晶的。我说看来你是认真的,稍安勿躁,梳妆之后我就单刀赴会,下楼见你。
我穿好衣服,走出门,感觉夜有一点凉,回屋披了件皮大衣,下楼后,看见瑶那如翡翠一般绿的保罗车。车内开着灯,瑶坐在车里对我笑着,一如既往是那张绝美无比的脸庞。都说保罗是“二奶”车,不知情的人看到此情此景也许真的会把瑶当作某知名大款的“二奶”,至于怎么看我就不得而知了。
我打开右侧车门,坐了进去,车里面开着空调,很暖和,我脱下大衣,露出乳白色的佐丹奴毛衣,模仿古人的口吻问:“美女别来无恙乎?”。瑶什么也没说,我刚要启齿问她为何如此故弄玄虚,她把食指放在自己的朱唇上,示意我不要说话。我忍不住问道:“你想干什么啊,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瑶说:“不要说话,让我感受你的呼吸。”我口上说你没事吧,整得这么诗情画意,内心却是狂喜,知道自己有希望和瑶破镜重圆了,虽然这一阴晴圆缺的周期比较月亮的半个月有点长,但比之杨过和小龙女闭路蓝缕的漫漫十六年我们的三年又算什么,只不过沧海一粟九牛一毛耳。十分钟过去,瑶依然默默坐着,脸色静谧得像北极无尽的极夜。我沉不住气再次问道:“你感受出什么来了吗?”瑶莫名其妙地说:“男人应该主动一点。”我说是啊,不过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不能什么事情都主动吧!瑶的逻辑已经同战后伊拉克的国内局势一样混乱,又问我:“你是不是君子?”我违心地答道严格意义上可以这么说。“那我算不算窈窕淑女?”瑶问了一个不言自喻的无聊问题,如果她这样的都不算窈窕淑女的话恐怕美女早就跟恐龙的下场一样了,我说的是真正的恐龙,就是在侏罗纪之后突然从地球上消失的那种大型爬行动物,而不是网络术语。所以我不屑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点了点头。“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瑶望着我,在她的眼睛中我已经看不到半点雪一般的矜持,全是熊熊燃烧热情的火,却又不乏水的柔情。我故作糊涂:“不明白,难道你想看《诗经》了吗,那可是古人的经典之作啊!”瑶把双手搂在我脖子上,问:“你可不可以正经点?”这一搂完全把我俘获,我的身体我的心灵我的思想我的灵魂我的智慧我的风度全部落入瑶的温柔陷阱不能自拔,我没有挣扎,心甘情愿如此,说:“可以,我想吻你。”瑶什么也没说,北极极夜般的脸上划过几道极光,把自己的嘴唇靠近了我的嘴唇,这种运动趋势与万有引力无关。尽管如此,我的欲望却没有被完全满足,因为明明是瑶吻的我而不是我吻的瑶,但我分明流泪了。多少年来,我天真地以为已经习惯于戎马生涯志在效死疆场的自己不会再为一些风花雪月儿女情长的事情流泪,然而我错了,自己不是无情无义的草木,自己明明是祖国的花朵。虽然都是草本植物,境界却完全不一样,那些草木是衬托咱的!
本该在三年前就被我们拥有的第一个吻,终于在这一天伟大诞生,这标志着我和瑶的爱情卷土重来了。我们的爱情,在西门子零度不结冰冰箱里长久保存,三年之后拿出来,还是那么新鲜,那么干净,那么纯粹。即使在里面放个千百年再拿出来,相信也是个马王堆女尸。
我没有问瑶为什么会重新接受我,她也没有说,我觉得这是很理所当然的一件事,谁让我们男才女貌呢,谁让我们天作之合呢。我默默对自己说:这一次,要善待瑶,不能辜负了她的一往情深,也不要忘记自己摆脱光棍生涯的不易。瑶的想法与我的想法不谋而合:“以后你要像善待自己一样善待我。”我不卑不亢地说:“这一点,基本上很难。”瑶有一点恼怒,问:“为什么?”我拍着自己的胸膛慷慨激昂地说:“男人,就要对自己狠一点,而对你,我不能这么狠。”
瑶潇洒地开着车,多年的驾驶员生涯将她的车技磨练得异常娴熟,青岛的马路错综复杂,曲径通幽,经常出现“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情况。近几年由于市政府大兴修建高速路,使得“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西头忽现”的情况又开始屡见不鲜。外地人开车来青岛,抱怨最频繁的就是青岛难以捉摸的单行线,说在青岛开车好比进了百慕大三角,美国大兵如果在青岛打巷战的话,定会落花流水一败涂地。瑶拥有狗一般辨别方向的能力,完全可以轻车熟路而不晕头转向,实乃女中豪杰。我们在青岛城内转了好几圈,沿途经过栈桥海水浴场五四广场等岛城知名标志性景点,追忆了很多美好的东西,对于那些惨痛的经历,则不约而同地绝口不提。追忆之后,我们开始憧憬美好的未来:我们两个一定要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最终携手走进婚姻的殿堂,不管是奉子成婚还是婚后无祠,只要能走进钱老笔下的围城游览一番,在围墙上写下“孙峰王瑶到此一游”,我们就心满意足,此生无憾了。也许这样很盲目,但我们本来就是很盲目的人,否则我们就不会如此漫无目的地闲逛,浪费汽油是小问题,污染环境才是大问题。
第九部分:旧船票登上新船金童玉女同房而栖
凌晨两点,我们都累了,油箱中的汽油也不多了,瑶执意要开车送我回家后,再自己开车回家。我说这样太危险,如果我是劫匪,现在遇到你,一定会高兴地合不拢嘴。瑶说为什么,难道我有什么不同吗?我说是的,如果劫匪稍微有一点智商的话,一定会先劫你的色,再劫你的财。瑶故作生气说我不理你了,我最讨厌心术不正的人。我装出一副诚恳的样子说我错了,希望你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瑶骄傲地问:“错在哪里?”我说错就错在我不应该在你的伤口上撒把盐,只劫你的色就好了,比之你的色,你的财简直就是微不足道。瑶狠狠捶了我一拳,我从口袋中掏出买报纸时剩下的五角零钱给她,说:“多谢女侠救命之恩。”本来这五角零钱我是打算给乞丐的,可不知为什么今天竟然没有遇到一个乞丐,让我一片善心无用武之地,还好瑶接过了乞丐的枪。瑶诧异地问:“什么意思啊,给我钱干什么啊?”我吟起儿时流行的顺口溜:“天马流星拳,专治气管炎,要想来一拳,先交五毛钱。刚才你救命心切,暂时让我赊了五角钱,如此崇高的医德,与蒙古大夫的差距,怎一个巨大了得,不过你的医术,确实不敢恭维。”瑶奈何不了我,说:“不要贫了,以后跟我说话着调点好吗,别跟以前一样老是给我玩世不恭的感觉。”我故作声势说:“谢主隆恩,属下领旨。以后一定不会玩世不恭,玩你不恭就足够了。”我的弦外之音是瑶在我心目中比这个世界还重要,瑶却不领情,像不知火舞一样给我来了次四十连击,伸出手说:“给我二十块钱。”多亏我抗击打能力比较强,否则非要一命呜呼不可,我说我不给,滥用抗生素有副作用,是国家卫生局明令禁止的。同理,一下子给我这么多拳,虽然能赶跑气管炎,却也能打出心肌梗塞来。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啊?瑶嘿嘿地笑了,说我一定会大宴亲朋三天,号召大家把这个大快人心的好消息奔走相告。“别闹了,就这么定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