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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2007年4期-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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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两个人从星巴克喝完咖啡出来,拐进一个街心花园散步。走累了,便坐在长木椅上休息。不知怎的,就说起结业那天晚上醉酒后看到流星的事情来。 
  “你说,流星是天堂在放小小的焰火。”张威道,不由得笑,“挺诗人呢。” 
  云平也笑,“可能只有喝醉了才会那么说吧。有时候,酒醒了,反而特别想念自己醉着的时候。” 
  “是啊,想来人们之所以爱喝酒,原本就是为了醉吧。” 
  两人一起向上看去。这是个阴天,星星很少。 
  “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看见流星。”云平说,“也不知道流星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太空中的一粒微尘,偶然飞入大气层,发生摩擦,产生光热,就会成为一颗流星。” 
  “你怎么知道的?” 
  “网上查的。” 
  “怎么想到查这个?” 
  “那天晚上,你说过之后,我就查了。” 
  云平微笑。两人以同一种姿势仰面朝天,神情如两个小小的孩童。 
  偶尔,云平也会想,如果自己和张威再试试,又会怎么样呢?张威会不会好起来呢?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用到这件事上,这铃到底是灵也不灵呢?但这也就是一闪念想想罢了,再一想就知道是不可能的。而且也根本无法说出口。况且,进一万步想,即使他们真的去试了,免不了会在紧要当口回想起上次的一幕,张威若是再产生类似的条件反射,那岂不更惨? 
  云平也曾暗示过张威去找小姐,张威直截了当地说:“不去。”云平说:“不过是为了治病。”张威不语。云平索性道:“都说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都有找小姐的心理。”张威说:“我就是那百分之一。”云平说:“我不相信。”张威     笑笑说:“我就是去找也不要你提醒。”云平道:“为什么?我不会看不起你的。”张威眼光锋利地剜过来,“我也不相信。”云平就被噎住了。是的,她会看不起他的,即使是为了治病。 
  沉默片刻,云平又试探道:“那,我给你介绍个对象行吗?”张威淡然道:“随便你。”云平问:“想要什么条件的?”张威道:“没什么条件,你看着合适就行。”云平怨道:“怎么可以这么没原则啊?”张威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云平一眼。接到这个幽深的哀怯的卑微的眼神,云平只好沉默。她还能说什么呢?还有什么好说的呢?那眼神让她明白:仅仅接受她这个建议过程本身,对张威来说,都可以称得上是一记痛入骨髓的穿刺。一瞬间,云平心里一阵艰涩难过,几乎要落下泪来。 
  不久,云平果真给张威介绍了个对象。是云平表妹的朋友,比云平小三岁。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一派天真无邪的模样。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二三岁。穿着一身绿色的运动装,衣袖和裤腿上镶着长长的双白边儿,整个人如一只苹果,是刚落树的还没有完全长熟的苹果,散发着一股清甜的学生气。却也并不造作,是让人舒服的学生气。云平自己看着喜欢,想要介绍给张威,却也是有些犹豫,就拐弯抹角地向表妹打听,表妹就一五一十地告诉她,什么学历,什么工作,家世如何。听着一一都比张威差了一截儿,云平心里就有了底儿。及至表妹讲到苹果少年时候因为子宫肌瘤做过手术时,兀自一惊,问道:“会影响生育么?”表妹道:“不会。就是肚子上有道十几厘米长的疤,不太好看。不过一般人么,也看不着。”云平在表妹脸上轻拍一掌,姊妹两个都笑起来。 
  衡量已定,云平就先给张威打了招呼,张威依然淡淡道:“好。”于是趁着一个周末,云平带着表妹和苹果,在一家餐馆和张威见了面。饭间苹果问东问西,显然对张威很有好感。张威耐心地回答着,他的神情因这一段时间的忧郁显得更有内涵似的,稳重又大方,是最惹女孩子上心的类型。情况看着很乐观。吃过饭又喝茶。之后分手,云平和两个女孩子一起逛商场,云平去买玉兰油最新款的面膜,挑过了,想了想,又多买了两份,送给表妹和苹果,两个人推辞了一下,也就要了。苹果脸上含着盈盈的笑意,润润地叫道:“谢谢姐姐!”云平搂搂她的肩,心里又安慰又愧疚,又忐忑又辛酸,一时间竟然百味俱全。 
  渐渐地,张威和苹果接触越来越多。起初云平和表妹也掺合着和他们玩一次,慢慢也就不再凑热闹。只是在单位碰到的时候,云平偶尔会问张威:“怎么样?她还不错吧?”张威笑笑,不语。没有欢喜也没有黯淡。云平就知道,一切进行得还算顺利,便略略放心。然而心里又会莫名其妙地失落起来,仿佛张威离自己越来越远了。不过,她又问自己:要他离那么近干什么呢? 
  也曾问过一次张威:“你,那个,好些了么?” 
  “云平,”张威认真地看着她,“不要再问这个问题了,好么?要是好了,你会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 
  张威笑笑。没有回答。云平有些惶惑地看着张威的背影,他似乎有些胖起来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云平的丈夫调回了地方部队。位置安排得不错,还配了专车,是一辆白色的桑塔纳2000。久别胜新婚,他经常开着车来接云平上下班。接来接去,很多同事都被丈夫认识了。单位的人都问云平,这么被呵护着,是不是准备要孩子了,云平只是笑。一次,丈夫问云平和哪个同事关系最好,云平道:“我要说了你可不许吃醋啊。是个帅哥。”丈夫道:“还能有我这解放军叔叔帅?”云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一个周末,下班的时候,云平和张威一起走出办公楼,远远地看见那辆桑塔纳,张威道:“是他吧?”云平点头。张威道:“听说很不错。”云平问张威:“你们见见,好吗?”张威看了云平片刻,道:“好。” 
  两个人朝车走去。丈夫看见他们,就从车上走下来,迎上。云平稍稍落后半个身位,看着张威和丈夫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忽然觉出一种无可言喻的荒唐。这两个男人,这两个成年男人,这两个被她看到过裸体的成年男人……她有些恍惚了。因为性的关联和意义,这两个男人对她来说都是特别的,私密的。只是因为方向不同,一个成了丈夫,一个成了亲戚。 
  “是张威么?”丈夫先伸出手。 
  “是我。”张威也伸出手。 
  两个男人的手打了一个轻快的结,又舒展开。丈夫把目光转向云平。云平也适时地调整好了微笑,“你怎么知道他就是张威?” 
  “你不是说过他很帅么?”丈夫把脸转向张威,“早就听云平絮叨过,说你是她在单位里最好的异性朋友,青衫之交。” 
  “惭愧惭愧。还需努力。”张威调侃。 
  “行了,你别努力了。我怕你再努力云平就不要我了。”丈夫接得也很完美。然后他兴致勃勃地请张威一起吃饭,云平也跟着力邀,张威就打电话把苹果叫了过来。四个人一起吃饭,是张威买的单,说是还云平的媒人礼。举座皆欢。完了之后,丈夫有些热情没使完似的,执意要请客去洗澡,于是几个人又去洗澡。云平夫妇本来可以去小包间洗鸳鸯浴的,想到张威和女友还是未婚,终究有些不好意思,也就只好分头去大间洗。男和男。女和女。 
  洗澡的时候,云平和苹果边洗边聊。互相夸着身材好,皮肤好,又聊些女人之间的寻常话题。云平果然在苹果的小腹上看到了那道小蛇一样的疤。苹果也注意到了云平的目光,说了自己做过手术的事,坦然道:“很恐怖吧?好在不影响当妈妈。只要张威不嫌弃就行了。”云平忙开玩笑问苹果和张威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怎么会谈到小腹的伤疤问题,苹果居然一一道来:拉手了,接吻了,拥抱了。至于上床……苹果笑了,说:“没有。真的没有。他很规矩的。是我不想对他隐瞒病史才主动告诉他的。” 
  “他说什么?” 
  “他说,”苹果的脸上漾着蜜一般的笑容,“有病的人都是更值得疼爱的。” 
  云平笑笑,展开毛巾,盖在脸上,然后脖颈高扬,迎向盛开的莲蓬头。温泉一样的水流从上而下,扑簌簌地浇灌着她,让她觉得自己越来越酥软,越来越酥软。 
  洗完澡,丈夫要送张威和苹果,他们执意不肯。他们是打车走的。上车的时候,云平看见,张威朝她悄悄的,很快的,调皮的,暧昧的,甚至是有些轻浮的,眨了一下眼。这让云平有些懵。记忆里,张威从没有向她这样眨过眼。 
  一个月后,张威说准备和苹果结婚。一听到这个消息,云平就知道,他好了。想问张威什么时候好的,却犹豫着没问出来。之后就不大容易见到张威了。他忙得要命,装修房子,买家具,选西服,拍婚纱照,订饭店。事儿多着呢。直到他给云平送喜糖的时候,云平才把憋了许久的问题端出来。 
  “好了?” 
  “好了。” 
  “什么时候?” 
  张威把头略低了低,黑漆漆的眼睛平视着云平。 
  “就那么想知道?” 
  “没良心的。关心你呗。” 
  “那我告诉你,”张威的眼睛里噙着晶莹的笑意,他慢慢地把后面的几个字逮出来,“洗,澡,那,天。” 
  “为什么?”云平直直地瞪着张威。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了他的,我就好了。”他歪着头,盯着云平的眼睛,“真的好了。” 
  云平怔了怔。这个家伙。这是什么话啊。看见了她丈夫的,他就好了?然而云平很快悟过来,几乎不敢再看张威的眼睛。这个坏人。她想。这个坏人。 
  张威依然看着云平。不依不饶的。云平躲了片刻,又觉得这么躲很没出息,便麻着头皮迎上去,继续问: 
  “和苹果试过了?” 
  “试过了。”张威笑,“要不,我们也试试?” 
  “去!”云平一拳打过去,被张威捉住。云平发现,张威的手很热,很有劲道。这真是一双大男人的手啊。 
  云平使劲儿甩开了。 
  “不想试?” 
  “不想。” 
  “真不想?” 
  “真不想。” 
  “不信。” 
  “再捣乱我告你性骚扰了啊。” 
  张威把腰弯得更低,探究的,眼睛从下往上地看着云平。云平接住那个眼神,“呸”了他一下,两个人一起笑了。 
  然后他们一起吃饭。要了酒。一顿饭,吃了很久,喝了很久,坐了很久。等他们走出餐馆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以后,他们不会这么在一起吃饭了。他们都知道。他不是男人的时候,她不是女人。不是男人和女人的时候,一切都可以混沌的,天真的,这天真是躲不了人的,也不用躲人的。他们心里的那点儿东西,也许还称得上是友谊,或是约等于友谊。而现在,他已经又成了男人,她便又成了女人。混沌和天真也就随之消逝。再若要留,是留不住的。即使勉强留得住,也会是矫情,是造作,是自欺欺人。有多少被视作流言的绯闻到最后没有真的影子?被冤枉的有几个?群众的眼睛真的是雪亮的啊。 
  喝了不少酒,他们都有些醉。他们慢腾腾地走着,走着。后来他们都没了力气。云平给丈夫打了电话,让丈夫来接他们。丈夫问她在哪里?她说:“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啊不知道。” 
  他们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是啊,他们确实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感觉真好。空气很清新,每深呼吸一下,肺就像被洗了一遍。他们一口一口地呼吸着。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畅快地呼吸过了。 
  “眼睛有点儿花。”云平说。 
  “没关系。把眼睛放松,往天上看。能看多远就看多远。这样会舒缓眼肌的紧张感。”张威说。 
  云平按照张威说的,把头枕在长椅的靠背上,专注地看着天。今天天气不错。虽然没有月亮,却有很多星星。他们一起看着那些星星。一颗一颗的星星像撒开的小米粒,金灿灿的,很好看。他们着了迷地看着那些星星,久久不动。这个夜晚,不会看到流星。他们知道。不是每个夜晚都能看到流星的。他们知道。不过,即使没有流星,能一起这么简简单单地看着星星,也是好的啊。 
少许是多少
须一瓜  
(本文字数:2945)       《收获》 2007年第4期 
字号: 【大 中 小】  
  一 
   
  游兵在厨房里修菜罩子,他希望在老婆起来之前修好。 
  游兵的父母从外地来了,母亲一来就把菜罩子给弄坏了。她总是抢着做家务,见缝插针地抢,差错因此增多。 
  那个菜罩子看上去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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