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坝上去替她放哨。
小红到河里去洗澡的时候叫柱子白(别)往河里看。柱子答应得死死的。可是
柱子食了言,在大坝上偷偷朝河里看了好几回。可惜只能看到个人影子,啥也看不
清楚。
等小红洗完澡,柱子和她一起走下大坝,顺着一条小路回家。迎着一阵阵凉爽
的夜风,柱子觉得一身的爽快。
小红忽然说:“你说话不算话,说好不往河里看的,你看了!”
“谁,谁说的?”柱子慌了。
“你看没看?”
“没有。”柱子硬着嘴狡辩。
“看了!”
“没看!”
“真没看?”
“真没看!”
“算了,”小红一笑,“你就是看了,也看不到啥。”
“没有看就是没有看,谁还哄你啦。”柱子嘴上硬,心里却愧得慌。
小路两旁长满了狗尾巴草,在月光下摇来晃去的,散发出一股好闻的青草气味。
柱子忽然心里一热,伸出手去拉住了小红的手。小红竟没有甩开他,任他轻轻地拉
着。柱子还从来没有离小红这么近过,发觉小红身上的气味很好闻。他抬头看看天,
觉得今晚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
走了一阵,柱子说:“小红,你唱个歌吧,我就喜欢听你唱歌。”
小红不愿意唱。柱子硬缠她唱,她才唱了一支柱子从来没有听过的歌:
雨丝细,菜花黄,
阳春三月好风光,
秧苗青青哥挑担。
田水凉凉妹插秧。
青山高,流水长,
流水河上戏鸳鸯。
鸳鸯不知人心思,
一东一西游两旁。
晚霞红,映夕阳,
燕子斜飞柳叶黄。
妹妹陪哥踩花归,
哥哥可知鞋底香?
一望无边的银灰色田野上,小红的歌声传得很远。柱子觉得今天小红唱得特别
好听,唱得他心都醉了。
眼看就要到家了,小红要从柱子手里抽回手去。柱子却抓住了不放。小红再一
抽,柱子抓得更紧了。小红正要恼,柱子反而一把搂住她,要跟她亲嘴。小红恼了,
拼命挣脱身子,一跺脚,啥也不说,就跑回自己家去了。
柱子一夜没睡好。他躺在床上,一边想着明天怎么跟小红赔不是,一边想着小
红的身子真是软。也怪,一想到小红的身子,下边的小鸡就硬起来,硬了好一阵子,
弄得柱子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道怎么样才好。
第五章
夏去秋来,柱子觉得现在这样的日子过得还不算孬——除了能吃饱锅巴之外,
还能攒下几个钱来。
柱子没告诉母亲他攒了多少钱,母亲也不问他。爹死了以后,柱子就是家里的
顶梁柱了。柴米油盐,母亲随柱子自己安排,从来都不问他钱上的事情。柱子是顾
家的,但他也有自己个人的小算盘。陆大爷已经把小红许给他了,他要对小红尽一
点心意,送她一样东西。
一天,柱子从军火库下班后上街转了半天,用攒下的钱扯了几尺好看的红底细
花布,打算送给小红做衣裳。虽说她现在还不能穿花衣裳,总有能穿的那一天吧?
他要让小红高兴高兴,知道自己对她的心意。
坐摆渡船回家的时候,柱子把给小红买的细花布从篮子里拿出来看了又看,还
把它贴在脸上,幻想着小红穿上了用这花布做的衣裳,和他紧紧搂在一起,任他亲
嘴……
坐在柱子边上抽旱烟的一位大爷忽然笑眯眯问柱子:“给媳妇买的?”
柱子不好意思起来,赶紧把花布放回篮子里去,盖上布,扯谎说:“不是的,
给我妹妹买的……”
大爷“噢”一声,还是笑。
柱子知道瞒不了他。
上岸后,柱子大步朝家里跑,耳旁呼呼生风,心里想着,小红看到这漂亮的花
布,一定会笑得跟什么似的。
回到家,柱子忽然觉得家里有点不对劲。
大黄狗没有象往常那样不等他走到家门口就窜出来迎接他。天已经黑透了,家
里却黑乎乎的,没有一丝亮光。屋门洞开,里面黑得吓人。
柱子一只脚踩在门槛上,在门口叫了一声妈,没有人答应。迈进门槛又叫一声,
还是没有人应声。再朝前走几步,他忽然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倒了,手里的竹篮子
也摔了出去。伸手一摸,绊倒他的是一条毛乎乎的狗,已经死了。再一摸,边上还
有个人。
那是他母亲,身上一件衣裳也没有,胸口粘乎乎的一片,全是血。妈也已经死
了。
柱子吓得浑身发抖,哇一声哭起来。
“妈呀……”
柱子不知道家里究竟出了什么事,哭了一阵才意识到,多半是鬼子来过了。他
马上想到了陆大爷一家,想到了小红,不禁惊恐万分。摸黑把母亲抱上床、用被子
盖严以后,柱子跑出了家门。
陆大爷家也是屋门洞开,屋里黑乎乎的,没有一丝亮光。柱子抖着身子走进屋,
掏出从家里拿来的洋火,摸到桌子上的油灯跟前,摘下玻璃罩,抖着手,划了好几
根洋火才点上油灯。
拧亮灯芯,柱子一眼就看到浑身是血的陆大爷脸朝墙倒在外屋墙角里,手里攥
着一把利斧,斧刃上带着血。端着油灯走进里屋,又看到陆大妈脸朝下死在里屋的
床边,衣服背后也全是黑乎乎的血。
再朝床上看,只看见垂着半边帐门的破蚊帐里平躺着一个人,身上一丝不挂,
正是小红。小红肚子上一大滩血,也早就断了气。
柱子放下油灯,从地上抱起被子盖到小红身上,抖了半天身子,才扑到小红身
上痛哭起来。
后来邻居韩大妈告诉柱子,鬼子是傍黑从船厂兵营那边悄悄摸过来的,一共来
了20多个人。喝得醉醺醺的鬼子一进村就挨家挨户踹门找女人。因为鬼子是晚上来
的,没有人发现他们,村里有20来个女人被鬼子糟蹋。包括柱子家和陆大爷家在内,
全村一共死了十来个人……
第二天,柱子在村外的坟地里埋葬了母亲、陆大爷、陆大妈和小红,一共起了
4个坟。柱子把可怜的大黄狗也埋在了母亲的坟边。
小红是最后下葬的,身上裹着柱子替她买的红底细花布。柱子迟迟不愿意把小
红往坑里埋,抱着小红的身子哭,对她说:“小红,你死得冤哪……”
终于把小红放到坑里去以后,柱子忽然发现她右手攥得紧紧的,手心里好象攥
着什么东西。慢慢掰开那只手一看,原来是他送给小红的小半块银元。这一下,柱
子就哭得更狠了。
“小红,你死得太冤哪,啊—啊—呃—呃—呃……”
柱子病了,浑身滚烫。
躺在床上,柱子昏沉沉看着墙上爹的那个工具袋,想起了爹说的那些关于亡国
奴的话。鬼子真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高兴了,叫你去给他们烧饭,给你大米饭吃,
还给工钱。不高兴了,就把人弄死。他就是王法,想弄死谁就弄死谁,想弄死几个
就弄死几个。爹还说,当了亡国奴,要想活命,就看各人自己的命好不好了。爹、
妈和陆大爷一家命都不好,都叫鬼子弄死了。想着想着,柱子眼前模糊起来。他觉
得,他自己也快要死了……
可是柱子并没有死。在床上躺了两天之后,第3 天早上,柱子醒了过来。他觉
得肚子饿了,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朝锅屋里喊了一声妈。锅屋里没有人答应。柱子
这才想起来,妈已经死了,已经埋到地里去了,大黄狗也埋到地里去了。还有陆大
爷、陆大妈和小红,都埋到地里去了。就剩下他自己孤零零一个人还活着。
柱子坐在床上看着空空的屋子,发了一阵呆,然后从床上爬下来,走进锅屋,
生上火,把从军火库带回来的锅巴全部倒进锅里,熬了厚厚的一锅稠稀饭,然后蹲
在锅灶前,就着咸菜缸里母亲生前腌的咸白菜,把肚子吃了个饱。
看着灶肚里暗红的柴草余烬,柱子在想,他是不是还要到鬼子的军火库去烧饭。
去,就有大米饭吃,一个月还有3 块钱工钱。不去,就要饿肚子。想到后来,柱子
觉得爹妈和陆大爷一家都叫鬼子害死了,自己再到军火库去给鬼子烧饭,就太没有
出息,太对不住爹、妈、陆大爷、陆大妈和小红了……
柴禾堆边上扔着陆大爷送给柱子的那把旧斧子。柱子朝斧子看一眼,忽然想起
来有一回听陆大爷说过,西山那边有个打鬼子的游击队。游击队在怀远县打过鬼子
的一个运粮队,打死了十几个鬼子,抢跑了8 大车粮食。游击队背走了4 大车粮食,
余下的,就分给当地没有饭吃的老百姓了。只可惜游击队人少,枪也少,没有办法
跟鬼子硬拼,抢了粮食以后又退回山里去了。柱子当时就问陆大爷,游击队为啥不
多招些人去跟鬼子干。陆大爷说,人不是都怕死吗?没有摊到自己头上,哪个愿意
动刀动枪的去打仗?等到自己家里有人叫鬼子害死了,才想到要报仇。游击队那些
人里头,十个有八个都是这样……
拿起柴禾堆边上的那把旧斧子,柱子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柱子到母亲和陆大爷一家的坟上去磕了几个头,然后背着个小包袱离
开了家。他没有带陆大爷送他的旧斧子。他腰里别着的,是陆大爷砍过鬼子的那把
利斧。他手心里紧紧攥着小红临死前攥在手心里的那块碎银元,咬着牙绕过小蚌埠
船厂的鬼子兵营,沿着淮河北岸一直朝西走。他要西山那边去找游击队,跟他们一
起打鬼子,替自己的爹、妈、陆大爷、陆大妈和小红报仇。柱子铁了心,一定要找
到游击队。
第六章
3 天后,柱子终于在西山上找到了游击队。
游击队员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老百姓衣裳,有的端着枪,有的背着大刀,个个头
发胡子老长,活象一帮土匪,吓得柱子不敢出声。一个也剃了“葫芦头”的游击队
员把柱子领到山林中的一个茅草棚里,让他见领头的队长。
队长叫刘胡子,一脸的络腮胡子,人倒怪善相。柱子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跟刘队
长讲了自己家和陆大爷一家的深仇大恨,要求刘队长收下他,跟他们一起杀鬼子,
给他家和陆大爷一家报仇。
刘胡子答应收下柱子,说:“狗娘养的鬼子犯下的罪行,数也数不清了。”
柱子请求刘队长带人去打小蚌埠船厂兵营的鬼子,把这些狗娘养的畜生全部杀
光,一个也不留。
刘队长开导他说:“日本鬼子侵略中国,每一个鬼子兵都是我们中国人的仇敌。
参加抗日游击队,不能光想着报家仇,是要为全中国的老百姓报‘国仇’。要是每
一个人都只知道报家仇,仗就没法打了。当然,”刘队长又说,“如果有机会消灭
船厂的鬼子,我们也会去打。关键是,要打,就要有把握,不能瞎打一气,造成自
己人的不必要伤亡。明白了吧?”
柱子觉得刘队长讲的有道理,点点头说他明白了。
刘队长还跟柱子说,他是个共产党,共产党讲究人人平等,以后不要叫他刘队
长,象大家一样,就叫他刘胡子。柱子又点点头。柱子听爹说过,共产党虽说这里
那里到处造反,却不象是坏人。爹走南闯北见过不少共产党被抓进大牢里去,男的
女的都有,都是些斯斯文文的正派人。刘胡子能带着人打鬼子,证明爹说的不错。
柱子心里一热,跟刘胡子说,他也想当共产党。
刘胡子哈哈一笑,说他非常欢迎。不过共产党也不是想当就可以当的,要坚决
服从命令,牺牲在前,享受在后。
柱子说:“那我就坚决服从命令,牺牲在前,享受在后。”
“那也不行,”刘胡子依旧笑着说,“还得经过党组织的教育和考验。象这个
游击队,80多号人里头,也不过才3 个共产党员。”
刘胡子问柱子今年多大了。柱子说属猴的,到年底就满十七了。刘胡子点点头,
叫柱子好好干,说只要他能经得住组织的考验,以后一定介绍他参加共产党。
正说着,外面有人喊:“开饭啦。”
刘胡子递给柱子一个腰子形的铁皮饭盒,拍拍他的“葫芦头”说:“打饭吃去
吧。”
柱子走出刘胡子的茅草棚,穿过树林,来到大家围着的一个草棚子打饭。草棚
子里架着一口大铁锅,只见那大铁锅里熬的是一锅小米稀饭,一眼看去,尽是米汤。
游击队员们一个个都端着碗,嘻嘻哈哈缠着伙夫多给点米汤下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