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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还能迁就的那点性事,眼下就变得不能忍受了。我丈夫当然不知道为什么,他
不能忍受时就和我吵起来了。我觉得自己是没什么道理,年纪轻轻的,三天五天做
一次爱还要和他吵,就像我丈夫说的那样:你还是不是我老婆?我也不管那些了,
我说,你说是就是,你说不是就不是,你看着办吧。我当时就想,我也豁出去了,
反正我也不想好了,本来我对这个婚姻就是将就着的,现在又要将就张侃,这日子
有什么意思?吵翻了,也就解脱了。
这情绪影响了我的身体,那一段,我的身体真是糟透了,1 米65的个子,体重
却只有45公斤,还有月经也不准,要么过了月也不来,要么十天半月就来了,来了
就不走,脸色黄黄的,浑身没劲。看我这样,我丈夫不吵了,他拉着我去医院看病。
我不去,我知道自己的病根在哪。但他非请了假陪我去,而且真的也很着急,连他
妈妈都知道了。人这个时候就容易感动了,毕竟是一家人,就想自己做得也有点过
分了。不过,我还是不能没有张侃,真的,每天我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心里就有一
种安慰,我当然不想让自己不好的情绪表现出来,我觉得那样做太没水平了,好像
我是那种非贴着他赖着他的那种女人,是我自己主动去的他家啊。再说,张侃对我
也没什么不好,他看到我那样,也很担心,是那种对我身体、情绪的担心,而不是
怕我闹出什么事的担心,这一点我看出来了。我的抽屉里悄悄地多了些滋补品。而
且,我发现,他老婆不再打电话来了,他下了班也走得比较晚,磨磨蹭蹭地和我多
呆一会。你说我还能怎么样呢。
那天下班时没见他,桌子上的包还在,我是最后一个要走的,但看着他的包还
在桌上,知道他没走。他是下午出去的,一个书商约他。我不知道走还是留下来。
后来我想,我的潜意识里是想留下来的,我知道他会回来,而且,我还不由自主地
盯着办公室窗下那只长沙发看了好久。
我太想要他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不知道,那会天已经黑了,我也歪在沙发上睡着了。灯光把
我照醒了,他站在门愣了一下,随后就关灯,我听见锁门的声音,然后是一阵熟悉
的气息,我又靠在了他的胸前。
你瘦多了。他的手在我的脸上抚摸着,他摸到了我的眼泪,他把我抱在了胸前。
你给家里打电话了吗?他问我。我点点头。我们在那只沙发上做爱,黑暗中我们不
敢出声,毕竟是在办公室啊。我觉得我们两个都疯狂了,他比我还想,我感觉到了,
这种感觉说不出来,但你就是能感到。我喜欢他那样,为了这,我永远都不会放弃
他。别以为我是那种性欲要求很高的人,那要看对谁,我想天下美满和谐的夫妻,
他们在性上一定是彼此很满足的,而那些用各种理由吵架的夫妻,比如说为了钱啦,
为了谁的父母怎么怎么啦,为了谁在事业上不发达啦等等,归根到底是因为那种事
不行,只不过中国人的习惯很难让他们说出口罢了。
我想离婚,为了这我和她吵翻了。张侃说。我愣了,这是我没想到的事,我说
那女的这一阵怎么不打电话来呢,不过从张侃脸上你绝对看不出什么,他工作开展
得很好,我们这个编辑室是社里最好的部门了,好多人想往这调呢。从这一点上你
不能不承认他是一个优秀的男人,他比我强多了。我一下子激动了,我想就这么容
易吗,我的生活就要重新开始了吗?我和他可以明目张胆地走在大街上睡在床上了,
我拥有他,全部的。然而我仅仅只是激动了一会,接着就否定了这一切,我觉得这
样太不真实了,就像小说,而不是生活,首先想到了孩子,这是一个女人最先会想
到的,只要她做过一天妈妈,她都会想到的。孩子太小了,她离不开我,而且她和
爸爸的感情也很好,从小就是我丈夫摇着她睡,现在只要夜里一醒她都要喊爸爸的。
想到这,我忽然觉得自己做妈妈太不合格了,欠了孩子的好多似的,比如现在,我
怎么还不回家呢?还有我丈夫,尽管我跟他不行,可他是从来没抱怨过我,他在单
位一直干得挺顺,人家要是知道是我提出和他离婚,那是不是太伤害他了,假如是
他先提出来就好了,可是他会先提出来吗?显然不会。那么张侃呢,现在他在出版
社成了众人所望的人物,不用说还会有升迁的可能,他这么一闹,不等于自己搬起
石头砸自己的脚。我不是一个俗气的势利小人,好像权力可以给爱情让步,但是假
如一个男人在事业上一无所成,整天沉浸在情情爱爱当中,我还会爱他吗?记不得
那天我都想到了多少,只记得我和张侃分手回家时两个人都没有再提离婚的事。
以后的事情好像变得简单了,我们到处寻找做爱的地方,办公室的沙发提醒了
我们,为什么非要床呢?在现代文明没产生时,人们的情爱性爱也早就有了。张侃
带我去郊外的东陵公园,那儿有森林小木屋可以租用,还有山坡上草丛。总之,从
春天到秋天,几乎每个星期,他都会给我一个新奇。我的心情好多了,身体也好多
了,我不再吵架,他老婆也有电话来了。冬天要来的时候,我们在太原街附近租了
一间房子,那是个热闹的商业区,人员流动很大,加上我们也不是经常去住,因此
不会引起别人注意。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床,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了,离婚
成了永远不想再提的话题。
当然也发生过另外的事。上大学时有个男生对我挺好,现在他在大连的一家合
资企业当中方经理,人挺不错的,在校时我们谈过恋爱,当然是学生式的,没什么
越轨的事,也就是接接吻什么的,谁知道后来怎么就没成,不过好感还是有的。那
天他从大连来沈阳,从住的宾馆打了电话来约我吃饭,当然没什么理由不去,吃饭
自然喝了点酒,回到房间情绪就有点不对了,他说他一直很爱我,又说一个男人想
一个女人的滋味是比女人想男人更不好过的,这么些年他一直都在想着我,只是这
次才下了决心来找我,毕竟年纪也不小了,他请我原谅。原谅什么呢?原谅他爱我
想我吗?可能是因为喝了点酒的原因,我也有些不能控制,后来就发生了那种事。
回大连后,他给我打了两次电话,有一次还是张侃接的,我挺后悔,心想自己不是
成了坏女人吗?有了丈夫找情人,有了情人还不够,还要发生那样的事。我打电话
告诉他以后别再来打扰我了,我说得有点绝情,我是在做了权衡以后决定的,我当
然不能放弃张侃。找一个远在大连的情人太累了,我想他时怎么办,马上去还要几
个小时呢,再说张侃有多么优秀,我在张侃身上倾注的感情太多了,这么说吧,他
就是我的第一次恋爱一样,他那么好,一切,包括性,每次你都不会厌倦,每次你
都想着下一次,和他做爱你会充满激情。而我那个同学就不一样了,他的爱抚太精
致,太技术,好像你自己参加拍三级片似的,真的不行。
其实张侃也碰过这种事,他当了主编后应酬多了起来,经常有女的打电话给他,
他搬到新办公室后给了我一把钥匙,那里安静多了,有的时候我们没时间去租的房
子,我就去那。有一次我们刚到一起电话铃就响了,张侃说不接,可那边就是不放,
只好接了。那会我就知道是有个女作家在追他,从张侃的口气里我听出他们过去曾
经有过,但现在不行了。对此张侃也没隐瞒,他说他不喜欢那个女作家,她有点歇
斯底里。其实我也没让他告诉我那人是谁是谁,我说是谁我也不管,只要你别动感
情就行了,还有,我宁愿你去嫖。张侃被我气笑了,他说你以为我是谁啊,怎么也
是得讲讲人格啊,有个情人都大逆不道了,你还要我去嫖?你还知识分子呢。
他说的是真话,我们保持了这么些年,有一条挺重要,就是彼此信任,比如我
那个同学的事,没两天我就告诉了他,我们是不想失去彼此的。
十年,我们一直就这样过下来了,假如没有什么意外,我想我们会永远地这样
下去,我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有时候我和张侃探讨,这样的关系是对还是错
呢?要说在如今的时代,我们的做法真是太老旧了一点,不要说青年人,就算是同
龄人也不屑一笑的,对此张侃说:别费脑子了,没听社会上流行的俗语吗?
一等男人两个家(暴富包二奶的),
二等男人找个情人不离家(中产白领一类),
三等男人找小姐一次一吱嘎(小商贩小业主类),
四等男人下班就回家(小职员类),
五等男人有了老婆不叫家(下岗老婆瞧不起晚上不让碰的)
就当我是二等男人吧,你呢,就是二等女人,二,现行中国流行的说法,还有
一种,就是有点傻的意思,还没完全作废,知足了吧。
张侃的回答让我哭笑不得,我想我是怀着多么美好而纯真的情感过了这十年啊,
怎么就成了“二”了呢?
我更认同我给他下的定义,前面的。
冯爷
王清平
一
清平城里谁不知道冯爷,没人说算他白活,起码也说他没见识。冯爷是谁?就
是冯二麻子,县里开一号小车的。
开小车的还算什么人物?算。别看县委大院门口赫然挂着四块牌子,领导嘴上
总是挂着四套班子,其实,心知肚明的人都有数,没名没牌,甚至找不到办公地点
的小车队也算是一套班子,第五套班子。而且整个是个“书记”处。不知从什么时
候起,上上下下叫小车司机都不叫师傅,而称“书记”啦。乍听挺怕人,令人发懵。
“书记”是胡乱称的吗?但细细琢磨,你不能不佩服发明者的精明高明英明乃至圣
明。试想,不管大官小官往小车里一坐,小命都捏在司机手里,哪还问前进路线和
前进方向?那“路线方向”全在司机手里掌握着哩!因此,叫小车为“书记”,不
算名副其实,也不算张冠李戴。更主要的,说小车队是第五套班子,是因为小车队
的那帮家伙一个个手眼通天,神通广大,撬动地球转动天,有的局长乡长甚至副县
长办不成的事情,在小车司机那儿小菜一碟,三下五除二,摆平。冯爷是小车队队
长,能耐多大,可想而知。
冯爷还是冯二麻子的时候,在部队给首长开车。回来探家就牛得住县一招宾馆
楼,打的回家去看望父母老婆孩子。听说正准备提干,他却软磨硬缠要转业。部队
首长拗不过他,只好准他转业。一转眼功夫,他居然弄个副营级。先跑回来打通关
节,想找个好位子。七拐八弯,找到做县人事局长的远房亲戚。局长说,按你这级
别,蹲县城到哪个好局弄个副局长当当,吃香喝辣的?冯二麻子直摇头。局长又说,
要不就下乡当个乡长书记,吆五喝六的?冯二麻子还是摇头。局长为难,你莫非想
干县长,可你这级别离县长还差一大截呢?冯二麻子说,比县长还神气的呢。局长
倒吸一口凉气,得,想当书记,找省长去。我见着县长还要点头哈腰哩!哪弄书记
给你当去。另请高明吧。冯二麻子说,什么级别什么官我都不要,我还开我的车。
局长傻眼,开车?去车站开车?冯二麻子说,不,给县长书记开车。人事局长大笑,
指着冯二麻子鼻子骂,没出息,到底是业务型干部,玩那么多年车还没玩够啊,还
想当人家车夫,鞍前马后的?冯二麻子脸上个个麻子放光发亮,说,手里没方向盘,
心里空空的,我想当一辈子车夫。人事局长眼睛一亮,啧,高境界,我要在军转安
置会上给你吹吹,为革命甘当一辈子马前卒。冯二麻子摆手,千万别吹我,弄不好
又把乌纱帽套我头上去,我只要一个方向盘。
冯二麻子如愿以偿当上小车队司机。不久,成为一号小车司机。车主是书记中
的一号,冯二麻子却是一号的“书记”,哪有在小车队不做一号的道理,顺理成章,
冯二麻子不久干了小车队长。又不久,冯爷就喊开了。他稀罕人叫他“书记”叫他
“爷”。人叫他“书记”,他答应脆生;叫他“爷”,他喜得屁颠颠的;叫他“队
长”,无所谓;叫他师傅,寒脸;要是喊他冯二麻子,那正中了秃子护头瞎子护眼
这句俗话,他非逼你叫他亲爹不可。
冯爷说过,叫我一声“爷”,屈不了你。从吉普车到标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