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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十二辑)-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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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爱完毕,梅英似是来了睡意,竹筒却摇着她的身子:喂,我问你,你跟我跟
别人是不是一样?

    梅英说:你说的什么话,我跟谁啊,你说话要讲良心。

    竹筒说,你别光想睡觉,我们隔了这么长时间,不说说话儿么?

    梅英说,我有些困,昨夜也没有睡好,等我睡过一觉再说行不。

    竹筒说我讲个故事你听,有个人对老婆不放心,出门时将她的那个上面贴上封
条写上个“谷”字,可他的女人还是偷了人,慌忙中竟在封条写上个“米”字,她
的男人回来一看大吃一惊,叫道:好厉害,都把谷舂成米了。

    梅英说哪有那么巧的事,你瞎编。

    竹筒说:你说,男人不在家,女人会不会偷人呢?

    梅英说:我又偷过,我怎么知道。

    竹筒问:这几天有男人到过我家么?

    梅英说:脑震荡来过。

    竹筒问:他来干什么?

    梅英说:他问你什么时候到家,他又想跟你一起去打工。

    竹筒说:他妈的,还想跟我去打工。

    梅英说:你骂人家干什么,当初可是他带你去的,现在人家在家种田不划算,
找你就不行?

    竹筒说:他这个人……不行。

    梅英说:怎么不行?

    竹筒说:你知道他为什么叫脑震荡?

    梅英说:是不是他脑袋受了伤,留下了后遗症?

    竹筒说:不是。

    梅英说:那是什么?

    竹筒想说出来,又觉得自己被牵连进去,就封了口。

    夜就一下子变得幽深了。

    梅英睡去后,竹筒却全然没了睡意。竹筒看见房子里还是很温馨的,到处溢着
女人的光女人的亮。竹筒打量着梅英熟睡的脸,不尽的暧昧气味就涌过来。似一股
瘴气,暗云一样罩在他头顶上。

    竹筒就又百般想起那烟斗上的事。

    ——也许,那个男人坐在这床上,吸着烟,梅英娇滴滴地说,让我吸一口。梅
英吸了一口就呛得全身抖动,眼里都出泪水儿,就把烟斗给男人。男人吸着,调情
地对她说:怎么样,味道不错吧?梅英却是平静下来,用手扇男人嘴边过来的烟雾,
说莫吃莫吃,呛死人了。就一把扯下男人嘴上的烟斗,扔到床下去。

    像吗?

    ——也许,男人跟梅英做完了那事,男人说我想吸烟,就去从衣袋里把烟斗拿
出来,他栽上香烟,吸着了。梅英看他吸烟的投入却不顾自己的样,从被里探起身
来就将男人的烟斗抢下来扔到床底下,说:你还好大的胆子,你以为这是你的家啊,
诚心要让人闻出烟味儿说我偷人了是不是?

    像吗?

    ——也许男人是吸着烟走进房来的,梅英从床上探起身,说你怎么才来?男人
说我这不是来了吗?男人就坐到梅英的一边。梅英有些等不及了,欠起身去把男人
的烟斗抢下来扔到床底下,说你要是吸烟来这里干什么,我这里又不是烟馆,你快
过来吧,梅英娇嗔地说。

    像吗?

    ——也许,两个人做完了那事,男人吸着烟跟她聊天儿,忽然听到外面有人的
动静,她把灯拉熄时还看见他烟头的火光闪动。梅英压低声音说:还不扔掉,你成
心要让人捉奸啊!男人就来不及把烟斗掀灭就扔到床底下。

    像吗?

    ——也许,男人进房来,为了压抑住情绪而吸烟平气儿,掀开被子见着床上的
梅英赤胸裸体,乳房,又见着那一片大腿间葱郁的地方,忍不住就欲火中烧了。男
人在梅英的一个眼神里慌乱了,把烟斗扔到床底下急不可耐地就去按住梅英的身体。

    像吗?

    ……

    那么这个男人会是谁呢?

    竹筒想得纷纷麻麻,醋瓶子在内里推得东倒西歪,浸得满脑子都是。他把被子
揭开,看着梅英赤裸裸的一身,竟满眼里都是被别人抚弄过的痕迹。竹筒这便像是
个从千里迢迢之外回乡采收果实的农人,见着树上的果儿都被人偷得光净,只在光
秃的树前落下憎恨的叹息了。竹筒重新给梅英盖上被子时,手就碰到她温软的乳房
上,心里一阵树叶落下似的,簌簌作响。

    二天脑震荡到家里来了。

    脑震荡是竹筒高中时的同学,他的原名不叫脑震荡,这是个只有竹筒和他自己
才晓得的绰号。竹筒跟着脑震荡出来打工的头一年,两个好得蝌蚪和尾巴似的无话
不说。那一次同学问:竹筒,你想不想干女人?竹筒说:我们出门是为了赚钱,想
干女人还跑出来干什么?同学说:要想很容易,有条暗街上鸡多得很,去抓一只就
是了。那回厂里放了两天假,同学就在傍晚带他去那地方。那地方房子很矮,都是
当地生产队时期的猪圈遗留下来的,被人用竹逢撑起一个个出租房,妓就在那里面
做生意。同学进去说好了价,再出来把他一并拉进去,说正好,里面有两个妓。他
们就耐不住欲火在只隔了帘子的两张床上跟妓各自为战。竹筒在这边干时,就听到
同学那边对妓说:你上次差点把我摔成脑震荡,你知不知道?

    妓说:怎么,你出门没走好?

    同学说:哪里哪里,你还不知道,上次跟你玩,一开始还以为你是个姑娘,两
腿紧夹夹的,谁知后来你也来了瘾,一下子张开,我就这么着好像从高空落下去,
要是不小心,真的被你摔成脑震荡。

    妓说:你他妈的几十块钱还想玩黄花闺女?

    同学说:那你也别装口沙。

    我装什么装,先紧后松,习惯了,叫你麻雀掉在面粉里,白洗一场!

    我说呢,你这千人骑万人跨的东西还哪有好货呢。

    放你妈的屁!

    我叫你放,你放。那边就惊涛拍岸,要把妓摔成八瓣子似的威风凛凛了。

    那次从里面出来,竹筒就笑他叫脑震荡。

    现在脑震荡一到家里来,让竹筒见了就跟那只要从梅英眼里找的猫。竹筒迎面
在堂上立着。脑震荡先开口道:回了啊,竹筒老弟,厂里情况怎样?

    竹筒不好气地说:你又不是没在那厂里干过,我又不是去了外星人办的厂,么
个问头口沙。

    梅英过来打招呼,说:你知道竹筒回了?

    脑震荡说:我不是过来问了你吗?我想应该是到了家的。

    竹筒向梅英瞪瞪看了一眼,仍然面无表情地不说话。

    脑震荡也看见竹筒脸色不好,刚才说话又那么顶撞过来,就觉得不对劲。他乘
兴而来本是要套近乎的,便在竹筒的冷脸里一下子扫了兴,亦是不满地对竹筒发话
道:噫,竹筒,我哪点对不住你了,你火药味儿这样足,我是不是欠你的钱没还?!

    竹筒说:我就是不想看见你,你不想听你就莫来,我就是这么个人!

    脑震荡噎得气歪了身形,边往门外退着,边用手指点着竹筒:好好,你以为你
有了几个钱就了不起了,连朋友也不认了——我走!早知你狗日的这么凶,我会跑
来踩地雷吗?我走!

    梅英从厨房里听得动静出来,见两个人斗鸡公似的马翻了脸,自己脸色也白了,
跟去门外喊脑震荡:喂,你别走——

    脑震荡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梅英转回屋,生气地对竹筒说:你也真是,好汉不打上门客,人家来看你是向
你好,你么抹面无情撵人家走?

    竹筒说:我谁都信得过,就是信不过他,哼!

    你哼什么,你以为你是县长啊,你以为你衣锦还乡啊,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啊?
你出门打工人生地不熟还亏得人家带你进厂,你这是过河拆桥,不知好歹!

    所以你知好歹,不知暗地里你是怎样代我感谢他呢,所以我回来第一个碰到走
进我家的人就是他,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他有一手啊!

    你放屁!梅英说,怪不得你回来这个神经样子,我哪样对不住你啊,你回来找
碴栽我!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竹筒说。

    梅英听得竟不认识这就是自己的丈夫,直望着竹筒,身上急遽地起伏着,眼里
激得漉湿,转身一头向房里,扑在床上哭起来。

    竹筒在堂上,麻木地望着门外。

    房里传出的哭声像雨点似的落在他都有些阴霉的心上,惆怅不住地有些痛楚。

    梅英哭过了,就起身在房里收拾东西,提着个布袋子又对怔住在堂上的竹筒说
:我到娘家住几天,让你在家试试一个人持家的滋味,养猪、喂鸡、田里、地里,
还有孩子,样样都得自己伸手成全,哪得空儿去寻你那鬼心思,你真是太无聊了。

    竹筒没说话。竹筒又只看见梅英的眼睛有些发红了,心里颤悸了几下。梅英说
过走出门时,竹筒想喊住她,可是开不了口。

    梅英一回到娘家,就托人把孩子送回来了。

    孩子还上小学二年级,是个儿子。父子俩见面到底亲热。竹筒将儿子抱起来在
堂上甩了一个圈儿。这一甩,人也似乎把愁绪和浊气撇开一边,就轻松多了。竹筒
揽住儿子咂巴着儿子的脸,儿子说,爸你的胡子扎得好疼。竹筒停下来摸了摸下巴,
真是觉得起胡茬桩儿了。竹筒一摸下巴,忽然就想起什么似的去房里把桌屉里的那
个烟斗拿出来。竹筒还来不及问什么,儿子眼睛一亮,已将烟斗抢在手里。儿子问
:你是哪里找来的,这是我放学在路边厕所墙上捡回的。

    是吗?竹筒脑子里如有一缕彤红的霞光喷出云层,问:那后来你把它放在什么
地方了呢?

    儿子说:那天我捡回来,偷在房里点火儿吸一口,听得妈进门来,我丢下它就
躲出房,后来不知妈把它扔到什么地方了。

    竹筒紧紧揽住儿子,说,你真是我的好儿子,要不然我跟你妈真是没完没了呢。

    儿子望住竹筒的脸。

    竹筒现在想起回家前的美好心情,又想到跟梅英酿成这种结果,就深谙自己真
是太莽撞了。你不是说回家要好好谢她、爱她、供奉她么?这样无头无脑地没凭没
据朝她泼脏水,你不是有些太霸道了么?太下作了么?

    竹筒说:儿子儿子你快打我几耳光!

    儿子说:你跟妈吵嘴了?

    竹筒说,没有,没有,我们明天就去把你妈接回。

    竹筒再回到房间,直觉得那股浊气那股暧昧的气味被儿子驱散得干干净净,清
明澄澈的,全是梅英身上那诱人的气息。

    父子俩把梅英接回的夜里,等儿子入睡了,竹筒说:老婆,你知不知道吃醋的
感觉真好,如果我不吃醋,我怎么知道会有多爱你!

    梅英因为竹筒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也就不计前嫌地把女人心慧德贤的好性子上
来了。梅英在竹筒的身底下鄙夷地对竹筒说,莫提醋罐子,一提我受不了,这醋要
是爱,我情愿你不爱我。

    你想得美!竹筒一下子把嘴大印似的盖在梅英脸上,啧啧啧,直吻得她透不过
气来。

    梅英好不容易推开竹筒的脸,似鱼儿挣出水面地重新打量他说:竹筒,你真不
是个好东西!


                女友玛丽

                                 汪月阳

    在文管所上班极自由,除了每月中的一天,在工资表上签字——这是必须的,
也完全自愿。其余时间可以少来或不来办公室,无人追究。然而,我每天下午四点
准时去一趟文管所,数年如一日。说来好笑,我去办公室,仅仅是为了一部洒水车。
洒水车经过时,司机常放一段《洪湖水浪打浪》的音乐,那是支老歌,非常好听。
现在,那音乐声又响起来了,我眯眼、侧耳倾听。这时,电话忽然响了。我不情愿
地拿起话筒。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说,你是不是于伟?语气迫切。我漫不经心地回
答,我说我是于伟。

    于伟你好!陌生女人飞快地说,猜猜看,我是谁?

    我沉默,我不知她是谁,没有知道的必要。洒水车已经离去。我不渴望有什么
艳遇发生。陌生女人却很兴奋,声音颤抖,她说,我知道,这时候你会呆在办公室
的,当然,我有点儿担心,这真好—想起来了吗?我是谁?

    这有什么好?她为什么要担心?她是担心我不在办公室,她与我有什么关系?
但是,我何必要想她是谁。我木然,继续沉默,想放下话筒。她在电话中说,于伟,
你怎么哑了?好吧,五分钟后见,你会又惊又喜的。陌生女人充满了自信。我开始
觉得应该想想这个陌生女人是谁了,哪怕是出于礼貌。

    两分钟后,我终于想起一个叫玛丽的女人,她是我同事,并不漂亮。我们平日
很少说话,陌如路人,但我们还是有过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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