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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时迁平时在山上并不受人敬重,今天听说他要在忠义堂上爬鼓梯,一个个都想来瞻仰一下,看看时二爷的轻功到底如何,所以这一刻忠义堂上人都挤满了,大家都屏住气,在这块入神地望。堂上寂静无声,带谎说,绣花针掉在罗地砖上都能听见响声。寨主、军师、众头领跟孩子们见时迁在鼓面上盘膝打坐,喘着气,一个个也代他松了一口气,嘴里连声称赞:“好!”“好!”“好!”“好轻功啊——!”接着掌声如雷。“真了不起啊!这个十三层的鼓楼梯不是木头做的梯子啊,他在鼓面上来回四趟,走上走下,居然没有一点分量,没有一点响声,鼓连晃动都没有晃动一下子,真是从未见过。”“你没有见过,我也没有见过哎。”“我也是第一次。”大家在这块议论着。吴加亮一声招呼:“时迁兄弟,你可以下来休息休息了。”“嗨!寨主、军师啊,刚才兄弟上下走了几趟,那是小事一桩,不用休息。”“哪个啊?”吴加亮心里暗暗佩服:他上这个鼓楼梯,我们都代他捏着一把汗,他居然说是小事一桩。“我兄弟现在还有一件事情恳求。”“好的,请你贤弟快说。”“请寨主、军师叫孩子去如此如此办。”“哦?这个……”吴加亮把时迁望望:时迁啊,你太骄啦!兵骄必败,人骄必亡。你演示得已经很不错了,我们也放心了,你现在还要再玩新花样显示你的轻功,我就怕你事与愿违,要在众人面前出丑。刚才时迁说什么东西?请吴加亮叫孩子到厨房里头去扒两撮簸子爆灰来,用细筛子在鼓楼梯面前筛这么薄薄的一层爆灰,他再上下走这么两趟,而后人就在这个爆灰上落脚,要看不出一点点脚印子来。如果有一点点脚印子,就说明他的轻功还没有练到家,那他就不能到徐府去盗甲。所以吴加亮就“这个……”认为时迁骄了。但又不能扫他的兴。没得办法,只好叫孩子去照办。
一会儿工夫,孩子扒了两撮簸子爆灰过来,用细筛子在鼓楼梯底下筛了薄薄的一层爆灰。而后把筛子放在一边。寨主、军师、众头领跟孩子就望着时迁。时二爷就在顶上这一只鼓上站起身。两脚尖在鼓墙上头一踮;“噗!”人就像一只燕子一样,复行又蹿到梁上头;“嗒!”两个指头在柁梁上一勾,两只脚挥上来用脚尖子勾住上头的柁梁,还像先前一样,左右移动,走东头移到西头,走西头移到东头,移到最后,到了鼓楼梯面前,把身子朝起一拗,右手两个指头“嗒!”又把上头柁梁一勾,两条腿“啪!”朝下一垂,两个手掌“嘿!”在柁梁上头微微地一拧动,人“噗!”又到第一层鼓楼梯上,上下又跑了两趟,最后就在顶上这一层鼓楼梯上,两只脚在鼓墙上头一踮;“噗!”人就走上头飞身朝爆灰上一落。这一刻,寨主、军师、众头领跟众儿郎,一个个两只眼睛眨都不眨,就望着这层爆灰。时二爷两只脚落在爆灰上头;“嘿!”把气朝上一提;“噗!”一个纵步一蹿,人已经站在忠义堂口一块青皮石头上了。左脚直立,右腿一悬,脚后跟紧抵着粪门。倒八字胡子翘着,左手卫住右手的七寸子,右手就抹着他风菱倒挂燕尾须。人就站在这个地方微微喘气。寨主、军师、众头领跟众儿郎;“啊……!”个个鼓掌赞好。这个赞好是打心底里喊出来的。你看这一层爆灰上头,一点痕迹都没得。不要说是这么大的人,这么重的斤两,就是撂一根鹅毛在上头,恐怕总还有一点印子哩。这种轻功,从来没有看见过。吴加亮更是赞不拢口:“大哥,三哥,诸位贤弟,你看我们时迁兄弟这种轻功啊,太好了!在鼓楼梯上跑了这么些趟数,一点声音没有,在爆灰上落脚也没有一点痕迹。不但是轻脚鬼啊,实在是鼓上蚤是也!”吴加亮情不自禁地又送了他个美名。从此以后,时迁就有两个外号,江湖上人人皆知他是轻脚鬼,在梁山上头大家晓得他还叫鼓上蚤。没有到一刻工夫,只听见下面一个个的倒又叽咕起来了。叽咕什么事?这些孩子跟头领们就说了:“从来没有见过啊!”“伙计啊,爆灰上落脚没得脚印子,鼓上走路没得声音,这倒是笑话哪!”“啊咦喂,时迁是不是个人啊?说不定是个妖狸怪!”时迁站在青皮石上,耳朵又尖,听得清清楚楚;“嘿——!”心里有话:做人难哪!我在山上大家瞧不起我,认为我没得道理。说老实话,像我这种功夫啊,你们在座的大概晓得的不多,只有我的徒弟白胜一个人晓得。想不到今天才显了一下自己的神通,你们居然又疑惑我不是个人,是个妖狸怪。唉!时迁想到这个地方:来唦,今儿我这个妖狸怪索性就把点个道理给你们看看,非要叫你们服服贴贴。时二爷随即把两个肩头微微一摇;“嘿!”一声哼,把一股气朝下一沉。他刚才用轻功的时候,是把气往上提,所以人就轻了,这一刻把气朝下一沉,人就重了。一个“金鸡独立”的架落,左腿直立,右脚猛然一踩,只听见“噔”就把忠义堂檐下的这一块六尺长、三尺宽、一寸多厚的青皮石,齐当中断成两段。不但把石头踩断了,带谎说,忠义堂房子都有点震震的,晃晃的;梁上的灰“沙沙沙沙沙……”直朝下撒。“啊……”人人鼓掌,个个赞好。吴加亮一望:“哈哈哈哈……大哥,三哥,诸位贤弟,你看我们时迁兄弟这种本事可怕了。重,重如泰山;轻,轻似鹅毛。真是梁山的第一能人也!”大家听吴加亮如此称赞时迁,没得一个不服气,都认为这一句话用在时迁身上恰如其分,一点也不过头。时迁一听:“嗨——!军师谬赞了!”“时迁兄弟,你先到后头去换衣服。准备前去盔甲。”“遵命!”时迁走了。军师吩咐儿郎,把鼓楼梯拆掉了,把地上的爆灰打扫干净。我趁手交代:忠义堂檐下的那一块石头,过这么两三天,就有孩子把它换掉了,免得难看。
二、时迁盗甲
一刻儿工夫,时迁换过衣服,又回到忠义堂。宋江跟晁盖连连催促军师,赶快叫时迁兄弟到徐府去盔甲。吴加亮一凝神:“大哥、三哥,盗甲有时迁兄弟去,看来并非难事。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把徐宁赚上梁山。”“是啊,赚徐宁归顺梁山,不知军师有何良方妙策?”吴加亮随即站起身,两手背于背后,在忠义堂口走来踱去,抓耳挠腮,嘴里叽叽咕咕。什么玩艺头?这都是过去文人的一些怪癖。一遇到为难的事,都是这个样子,好像这么一来,就有了章程了。哎!果然不错,军师忽然眉开眼笑:“哈哈哈哈……有了。”晁盖跟宋江一听,欢喜不已:“请问军师,有何妙计!”“谈不上妙计。喏,学生准备如此如此。”“哈哈哈哈……军师这个章程再好没得了。就请军师赶快发令。”“好。”
吴加亮入了座位,望着两旁的头领:“时迁,戴宗,汤隆,刘唐,穆弘,穆春。”“有!”“有!”“有!”“有!”……几个大个子到了案前:“小弟们见军师请安!”“诸位贤弟少礼。来,汤隆贤弟。”“是。军师。”“你带他们一起赶奔都城,选一处离城远一些的镇市住下来。”“是。”“随后你就带时迁兄弟到城里你家令亲住处,把个门摺子摸下子。”“是。”“盗甲的事情你就让他安排。”“是。”“时迁兄弟把甲盗出来之后,就由戴宗先把宝甲送上山来。你就到你家令兄府上去,对他如此如此说法。”“是。”“你把令兄送到他们的住处,等穆弘、穆春、时迁兄弟把令兄送上路,你再回徐府,对你家令嫂这等这样的说法。”“是。”“而后你就保护着令嫂一起赶奔梁山。”“是。”“时迁兄弟。”“哎——!军师啊。”“这一次你去盗甲,望你要时刻小心,不可大意,更不可闹嬉戏!”“啊,这个我老时知道。”军师晓得时迁欢喜闹了玩,所以预先提醒他,以防意外。他们六个头领下来,各做各事,更换装束。
梁山上的人三十六行俱全,他们善于化装,装龙像龙,装虎像虎。不管装扮什么行当都像。今天赤发鬼刘唐装扮个推小车子的:头戴一顶没关卷的草帽,帽沿子拉到眉毛下面。因为他在外头做的案子多了,四处张挂他的图像,满脸红胡子,人家一看就认得了,所以要特地把张脸稍微挡住些。其他人都装扮成商贾模样,布衣布服,布袜布鞋。几个人一起过了湖,到了招贤馆酒店,进了一点饮食,找了一辆大车子来。一般小车子只能坐两个人,一边一个。这一辆大车子,可以坐四个人,一边两个。侉子刘唐把车缏子朝肩头上一担,两只手端着车把子;“嘎儿,嘎儿,嘎儿……”车子推出了镇头。“嘎儿——”车子朝下一停。穆弘、穆春弟兄两个坐在左边,时迁、汤隆就坐在右边;“嘎儿——”侉子车把子朝起一端。四个人哪,可端得动?不要紧,侉子膂力大,能端得起来,好在又不要他走路。戴宗就把四片金钱取出,两片绑在侉子左右内髁踝,两片绑在自己左右外髁踝。念动八八六十四个字的咒语,三台诀一捏,喝一声:“起啊!”“呼呼呼呼……”顿时足下生风。侉子当初请萧让,第一次驾神行,屎差一点吓出来,现在嘛有了经验了,也就不怕了。前头有一座山,到了山面前,它就自然而然地找路上山了,前头有人,到了人面前,它也自然而然地就绕道了。其他人坐在车子上都安安稳稳,惟有轻脚鬼时迁时二爷不安份。因为著书人给他起的这个名字好了,时迁。他时时刻刻都要迁移!他坐在车子上花了下子跳到车梁上,花了下子又蹦到侉子头上,花了下子又跑到戴大爷肩膀上头,简直无一刻安宁。当天没有到地头。到了第二天辰牌时分,已经到了离都城九里路的九龙镇郊外,戴大爷把三台诀一捏,喝一声:“止啊!”“嘎儿——”车子朝下一停。侉子心里也觉得奇怪,好笑:我这两条腿服他管啊!他叫我走就走,他叫我止就止,真的应了俗语了:推车不由正主。侉子推着车子,“嘎儿,嘎儿,嘎儿……”进了镇门。
九龙镇虽说是一座小镇市,因为靠近都城,只见街道宽阔,两旁店面整齐。正走之间,右边有家客店,小二正站在店门口招揽买卖:“啊,诸位爷,就请在我们小店住宿。”“好啊。你家可有单房吧?”“啊咦喂,巧极了,后头一进有两个房间,还没有人住。”“好,我们包了。”“好。请问诸位爷家走哪块来的?”“我们走山东泰安州来的。这两位是六陈行里头的老板。小二顺着汤隆的手把穆氏弟兄一望:“啊咦喂,原来是两位大老板。请进,请进——伙计啊,后头两个房间这六位爷包下来啦!”两个房间对面对。上首房间给穆氏弟兄住,他们是六陈行的大老板嘛,当然要单独住一个房间了。对过这个房间,给赤发鬼刘唐、神行太保戴宗、轻脚鬼时迁三个人住。汤隆呢?他马上要到城里找他家表兄徐宁,不住在这个地方。几个人住下来之后,就弄东西吃。吃过之后,穆氏弟兄嘛就摆出个大老板的派头,特为弄本书抓在手里看了玩玩。其余的人就在这块休息休息,闲谈闲谈。
汤隆把身上衣服一换,带着轻脚鬼时迁出了九龙镇。到都城也不过九里大路,他们为武的脚底下跑起来很速,黄昏时分,已到达都城正阳门。进了正阳门,徐府在哪块?汤隆晓得,就在南大街。都城是大邦之地,人烟稠密,市面整齐,两旁边金字招牌店很多。走不了多远,已经到了徐府。门向朝南,房屋高大。汤降走到门口就用手肘子“啡!”把时二爷一拱。时迁的心里有数了,抹着自己风菱倒挂燕尾须,把这个房子的门向一望,点点头,走了。不恭维时二爷,只要今天望过一眼,哪怕隔三年五载,再叫他夜里到徐府上来办事,也不会把个门摺子摸错了。
时迁走后,汤隆随即上了石头台阶,手一抬;“嘭!嘭!”敲了两下子。里头有人问了:“哪一个?”“我。”“来了。”里头“嚯啦嗒、咋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