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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啊呀,啊呀呀!糟了,”吴加亮有意把头两摇;“对不起,贤弟,学生一时大意,喊错人了,请你赶速归班。”“哟!”陶大爷心里有话:我不懂啊,你是什么半吊子啊?你明明喊的陶宗旺三个字,这一刻又说喊错了,叫我归班。是为的什么事情喊错了,你要把个事情说出来唦!你望了我半天,怎么会喊错了呢?不!这个事情非问个明白不可!“军师!”“贤弟。”“我有句话要请教你哩!”“唔,请讲。”“你把我叫出来,又叫我归班,说是喊错了,这是为什么?”“因为这一令,我考虑再三,你贤弟不要多心啊,只怕你不能胜任。”“什么事情不能胜任?”“刚才我是一冲之兴喊你的。我再一想,这件事非同小可,是关系破祝家庄成败的大事。这个差一定要有一位心细有涵养的人来担当。像你这样的粗人,不宜办这种大事。”“嗳——!军师,你老错了!”“哦,学生怎样错了?”“我粗是以前的事,现在不粗了!”“噢,你现在不粗了?”“细巧多了!”“噢,照这一说,学生就错看你了。好啊,既然你细巧得多了,看来你就能胜任这件大事了。”“着啊!军师请吩咐!”“明天孙新带领人马从我们的后营门冲进来,从左哨冲出去,花荣贤弟追上去跟他动手,假败而逃,下面就是你兄弟上去追。你追上去举起家伙来就扎。”“扎他什么地方?”“那就随你了,你想怎么扎就怎么扎。但是有一点我要跟你说清楚了,随你怎么扎,只要孙新的家伙碰到你的家伙上,不管他的力道大小,你都要把家伙离手。”“我明白了,叫我打不过他。”“哎,对了。你贤弟真聪明,是比以前细巧多了。莫忙,我底下还有话哪。你们在二马过门之时,他要把你拎过马鞍,要把你生擒活捉带进祝家庄。”“嘟……”陶大爷一听:找话说哩!叫我装打不过他,我已经就不愿意了,再叫我让他活捉,更不能玩!“这件事情干不来!”说着掉脸就跑。吴加亮一声喊:“站住!”“哟!”陶宗旺一吓,站住了。“你把脸掉过来。”“嗯。”“刚才我说喊错了,说你这种粗人不能担当这种大事,你再三说你现在不粗了,细巧多了,能担当。我把事情说出来,你又不肯去了。其实这件事并不太难,不过是做个衬子而已哎,把你带到祝家庄去关进土牢,又不是杀你的头,你还可以送个信给牢里的诸位贤弟,这是一点。第二点,关的日子又不长,只要孙新进了祝家庄,不日开兵就可以打破祝家庄,放你们出来了。有面子的事情你就去了,受点委屈的事情你就不去了。这件事是你自己要去的,你去也要去,不去也要去。你如果实在不去,就按山规枭首!”“呃咳!小弟去呃!一定去呃!”“哎,这就对了。陶贤弟,这件事情其实也很不容易啊,不但要丢点面子,还要装得像真的一样,一般的人还担当不了哪。”吴加亮先吓后捧,这叫打个巴掌再揉一揉。“嗨嗨嗨嗨……”陶宗旺又得意起来了。这一来好了,两个衬子都安排好了。吴加亮接着布置其他一切,等候孙新。
孙新在山上等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各事准备停当,带着孙立等人和三千名孩子下山,直奔祝庄。到了离梁山人大营不远的地方,大营里就开始假戏真做了。有手下孩子上帐来报:“报——!禀寨主、军师!”“何事?”“后营门外大路上来了一支登州营的人马,离大营不远了。”“知道了。退。”头一起报过了,第二起又来了:“人马已经到了我们后营门外了!”“知道了。退。”寨主、军师跟头领坐在帐上动都没有动。为什么不动?用不着动哎,大家都晓得,又不是外人,全是窝里鸡哎。
这一刻孙新带着三千人马已离后营门不远了。在他的马后是哥哥孙立。孙大爷今天是中军官的打扮,腰里挂了一口腰刀。这口腰刀昨天在山上磨了又磨,擦又擦,像个快的哩。做什么用?准备破庄的那天,斩断庄桥上的铁链子,刀口不快斩不断。另外手上端了一对钢鞭,这是他平时用的兵刃。再后面是四匹坐马,马上是解珍、解宝、邹渊、邹润,都是旗牌大老爷的装束。有个孩子到了孙二爷的马前:“报——!禀大人,前面离梁山人大营的后营门不远了。”“退了。——闪开!”“哗……”队伍分开左右。孙新带着小军、旗牌上了路旁一座土墩子。“咯啷!”勒定坐马。望望梁山人的大营,不由打心眼里佩服。这座大营又紧凑又好看。我过去常听说梁山人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那时只是耳闻,今天是亲目所睹,此言丝毫不假。这次我如果是真的来冲营,不要说是带了三千人,就是加倍带六千人来,要想冲进这座大营,也办不到。好在现在是假的,冲了玩呕。孙二爷一声令下:“冲!”“冲啊——杀啊!”三千登州兵,再加上梁山大营的,一个个有意把嗓子放开来喊:“冲啊——杀啊!”喊声如雷,杀声震天。孙二爷端着灿银枪,下了土墩子,带着人众冲奔后营门。
后营门口的孩子,早已准备好了,把营门大开,一个个离得远远的,站在那块一面嘴里喊着,一面望着他们冲。孙二爷他们毫不费事,如入无人之境,进了大营,接着往左哨这边冲。离左哨营门不远,孙二爷凝神一望:“啊?”只看见前面路当中站了一个人,背对着孙二爷,看不见他的尊容。孙二爷一想:军师关照的呀,如果有人阻挡,就用枪挑。这个小伙站在路当中,挡住我的路,我挑不挑呢?我现在也是梁山的人哎,叫我挑自家人,还真有点不忍心哩。最好招呼他一声,叫他让下子。“呔——!速让啊——!”喊过之后再一望,这个小伙站在那块动都不动。咦,怎么不动的呀?是个聋子啊?再喊一声:“呔——!快让啊!”第二声的喉咙比第一声还高。再望望,这个小伙还是不动。“你既不睬我,就不能怪我了。”孙二爷一马冲上去,枪尖认定这一位的后心,“着!”“啡!”枪尖戳进去。咦,什么玩艺啊?戳到人身上不是这种声音嘛,怎么松铺铺的,一滴血都没得的?把枪拔出来,“噗!”这一位朝地下一倒。这又不对了,如果是人被挑死了,尸首倒下来,应该是“轰”的一声,怎么他倒下来一点声音没得的?唔,倒要来望望看哩,究竟是个什么人?孙二爷领马到面前一望:“啊呀!明白了。”原来不是个真人,是个用稻草扎的人。我说的嘛,怎么枪扎进去不费劲的。孙二爷放心了。既然是扎的稻草人,我就放心大胆的挑了。前头的稻草人多哩。孙二爷带着人众,见一个挑一个,见两个挑一双。不但他们挑哪,营里头还特地派了二百名孩子,全是长枪手,帮助他们挑。把这些草人挑得飞飞的,滚滚。
冲着冲着,前头到了左哨营门了。孙二爷带的这三千人,不但一个没有死,个个都是全手全脚,没得一个带伤的,身上连一点血迹都没得。军师关照的,非要有一些人带伤进祝家庄才行哩,否则栾廷玉不会相信。怎么带伤?要自己在身上戳。请问哪一个忍心自己戳自己呢?不戳又不行,在山上写过字了。看见那边有些大营里的孩子:有了,有了,最好请他们帮下子忙。有一位走到大营里孩子的面前,笑眯眯的双手一并:“哈哈哈哈,老大哥!”“不敢当。兄弟啊!现在我们巴结不上你罗。”“这是什么话啊?我们在山上的时候,不是天天在一起吗?”“现在不同啦!现在我们是梁山上的强盗,你们现在一个个包膝套裤穿起来了,成了登州营的官兵了,我们当然巴结不上咧。喏,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嘿嘿,请了!”“啊咦喂,啊咦喂!闹的哪一家哎。我们也是奉命这么做的哎。来啊,伙计哎,平时我们感情如何?”“过去嘛我们是睡觉同铺,吃饭同锅。那是过去的话,现在不同咧!”“不要说这些犯嫌的话好不好?哎,现在有件事情请你帮下忙。”“什么事啊?”这个小伙腿一抬,“啡!”从靴筒子里头拔出来一把匕首,又名“七寸子”。“老兄哎,请你把这把七寸子拿着。”“做啥?”“你先拿着,我再告诉你。”“乖乖,小伙啊,你这把刀快哪,是‘靠皮红’啊。”“我特为把它带着的。现在就请你帮忙了。你就拿这把七寸子,在我的这个腿肚子上,你望着,喏,就在这个地方,入神啊,要对准了,还不能歪,也不能高,也不能低,请你玩一刀。”“什么,你叫我在你腿上戳一刀啊?不好了,我看你恐怕是发疯了。伙计啊,我们在山上感情处得不丑,虽没有到土地庙里拜过,处得似弟兄一样。你叫我帮忙,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为难的事情。我们闹了玩嘛,也不能这么闹法哎。不要闹了,不要闹了。”“老大哥,不是跟你闹哎。告诉你,你今儿如果不戳我一刀,你就不够交情了,我们从此以后就一刀两断!”“不要吵,来啊,你到底是什么玩艺唦?”“什么玩艺,我来告诉你唦。如此如此,不带伤不能进祝家庄,将来还要办罪。”“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来唦,就交情你下子。”这一位把刀接过来,对准他的小肚子,哪晓得戳的时候到底不忍心望,把头一偏,一刀戳下去,“啡!”坏了,力气用大了,戳了个通心过。“哎哟喂!我的妈妈!没得命了!”这个小伙苦吃大了,走路一瘸一跛的了。“不要紧哎,小伙哎,一处伤嘛十两,这要算两处伤,双的,拿二十两哪!”就这样子,有的用刀,有的用枪,有的请人帮忙,也有的自己动手,就不一一交代了。
他们冲着冲着,冲到左哨营门了。孙二爷一声喊:“闪——开——!”前面看守左哨的孩子朝左右一分;“哗……”让出一条道路。孙新一望:奇怪,路边上蹾了些大木盆,木盆里头是满满的鲜红的血水。大营里的孩子们手上抓着些树枝。等孙二爷他们经过的时候,就把树枝子伸到木盆里头蘸些血水,朝他们身上连人带马没头没脑的乱洒。孙二爷一望:“噢,明白了。”这也是做假。我们从大营里冲杀出来,身上不能一点血迹都没得哎。这样子到了祝家庄,栾廷玉一望,我们三千人周身都是血迹,才会相信我们哩。孙二爷把自己的一杆枪也在血水里蘸了下子。看上去这杆枪挑死了的人不少,枪头上血糊糊的。这些血水从哪块来的?是吴加亮回到大营后,特地叫手下孩子杀猪宰羊,把血收起来,掺点水存起来,防止它凝血块子,以备今日之用。孙二爷到了左哨营门口,吩咐留下三四百名伤重的在营里。不能一个人不死唦,这些人就算是战死在营里的。其余的人在前头先冲出营,自己在后头独挡追兵。
他们出了大营,只听见后面:“嗒——!”一通炮响。孙二爷晓得这是做衬子的到了。把马头拨转,一望,只看见从营里飞来一将,跨马端枪,一声吆喝:“呔!好大胆的孙新,向哪里走,花荣来也——!”好!花荣人称神箭手、小李广,枪法过人,箭法纯熟,声名颇大,居然今儿来代我做衬子,这个衬子把我衬足了。孙新赶紧拨转马头。花荣冲到孙二爷的马前,把枪一起,对准孙新的胸膛就扎:“着!”这一枪看上去狠,骨里只用了一半的劲道。孙二爷把枪朝起一抬,贯足劲道:“来——得好!”“嗒!”花荣在马上晃了两晃,手一松,枪飞掉了。“好厉害的孙新。少陪了!”“咯啷咯啷略啷咯啷……”花荣把马一领,掉脸就跑。这杆枪有梁山的孩子拾回头。孙二爷领马继续朝祝家庄跑。
走了没有多远。只听见后面“嗒——!”又是一通炮响。唔,第二个衬子来了。孙二爷把马头拨转。来人是哪一个?九尾龟陶宗旺。陶大爷今儿头上戴了一顶旧包巾,身上穿了一件破战袍,腰里围了一根旧鞓带,脚下蹬了一双破靴子。这做啥?准备去坐牢。坐牢何必穿好衣裳呢?免得可惜。胯下黄沙马,掌中是一柄描金大锹。陶大爷追上来一声喊:“呔——!好大胆的小孙儿啊!我的儿!休走!”孙二爷一听:要死要死!哎,伙计啊,我们是自己人啊,说话稍微客气些唦,居然喊我‘小孙儿’,底下还要带个“我的儿”。孙二爷不晓得他向来就是这种口气。陶大爷马往上撞:“呔!嗨嗨,小孙儿,我的儿啊!嗨嗨,你这个杂种!你这个囚攮的!招架了吧!”不好了,这一阵骂法做啥?陶大爷心里头怄气,马上要被他活捉了,先骂骂煞煞火。把手上的描金大锹朝起一扬,认定孙二爷的马头就铲。你既晓得自己马上要被他生擒活捉了,就少用些劲咧。他就没得花荣聪明,花荣只用了一半劲。哪晓得陶大爷怄气,要把点颜色给他看看,用的是足劲。孙二爷心里有话:好,你会骂哩,我拿你开开心。孙二爷把枪朝起一抬,没有用多大的劲,“来得好!”“嗒!”把枪头子朝他锹头子上一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