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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有劳李员外了。”“来人。”“太公。”“你赶快到祝家庄去见祝太公跟栾师爷,就说昨晚跑到他庄上去的三个人是我请来的三位师爷,名叫杨雄、石秀、时迁。他们因为贪赶路程,途中遭雨,投宿他贵庄。后来他们三位师爷因为赏玩身边的宝物,与他们庄上的庄丁发生争执。常言道,骂无好言,打无好拳。所有烧毁的庄房,死伤的庄丁等等一切损失,都由我来照数赔偿。请他家把时师爷放出来,你把时爷带回我们李庄。速去速回!”“是——!”这个手下人出了李家庄,“的笃的笃的笃的笃……”,直奔祝家庄。
渐来渐近,到了祝家庄庄前,朝打麦场上一望:“呃咳!”只看见打麦场当中设了一张太师椅,三公子祝彪坐在太师椅上蛮喊乱叫。喊什么事?这时候已经是早上了,他正在指挥庄丁掩埋死尸,打扫场地。这个手下人一看是祝彪,晓得跟这个角儿没得谈头,想走场边上绕过去。哪晓得祝彪的眼睛尖哩,眼睛一翻、右手一指,一声喊:“呔!你是李庄的人吧?你这个囚攮的来干什么?”“这个……”看来是躲不过去,不说也不行,只好说啊。“三爷,我小人是奉李太公之命来的。”“就是你们家的那个李老头子?”“哎,就是我们家李太公。李太公叫我小人到这边来拜见你们家祝太公跟栾师爷。我们家李太公说,昨天晚上跑到贵庄来的是我们家李太公请来的三位师爷,名叫杨雄、石秀、时迁。三位师爷昨天因贪赶路程,遭了雨,在贵庄借宿。后来他们在房里头赏玩随身带来的宝物,被你们的手下人看见了,就想买,他们不肯卖,你们的手下人就抢。这样嘛,哈哈哈哈,双方就动起手来了。当然啦,俗话说骂无好言,打无好拳,后来事情闹大了。我们李太公说,所有贵庄被烧毁的庄房,死伤的庄丁,都由他照数赔偿。那位时迁师爷中了你们的箭,人在你们贵庄,现在请你们把时师爷放出来,让我们带回李庄。”“什么,什么,什么?你这个囚攮的嘴里混讲些什么?你说你家李应那个老囚攮的请的三位师爷叫杨雄、石秀、时迁,我们抓住的这个怎么招供说他们叫赵一、钱二、孙三的?这三个人既然是李应那个老囚攮的请来的师爷,住在我们庄上怎么把我们的宝贝金鸡偷吃掉的?到底是我们的人抢他们的宝物,还是他们偷吃了我们的宝贝金鸡?好,你个囚攮的,居然还敢来要人。你代我赶快回去告诉李应那个老囚攮的,他哪一天要是碰到我三爷手上,我定要他的狗命!滚!”“呕——!”这个手下人被他一阵子骂,骂得狗血喷头。滚啊,滚啊!不滚还有苦吃。身子一转,“的笃的笃的笃的笃……”回奔李家庄。
李员外、石老三、杨雄跟杜兴坐在厅上等消息哩。抬头朝厅下一望:坏了!看见这个手下人是一个人回来的,大概是没有能把时迁带回来。这个手下人走到李员外面前:“回太公。”“唔,怎样?”“我到了祝家庄,连庄门都没有得进。”“因何连庄门都没有进?”“我去的时候,他家三爷祝彪正坐在打麦场上,他看见我老远的就喊了:‘呔,囚攮的,你是李庄来的吧!你来干什么的?’我就把你老人家关照的一番话禀告他了。哪晓得他开口就骂。”“骂什么?”“我不敢说。”“但讲无妨。”“他说:‘你啊,可是李应那个老囚攮的叫你来的?’”“啊!他还讲些什么?”“他说:既然这三个人是你们李家请来的师爷,叫杨雄、石秀、时迁,怎么我们捉住的这个人,他招供说他们叫赵一、钱二、孙三的?既然他们是师爷,为什么住在我们庄上偷吃我们的宝贝金鸡?”石老三坐在上头,这一刻曲背哈腰,把头低着,脸一直红到耳朵根子。“后来又怎样?”“后来他说:‘你代我带个信把李应这个老囚攮的,他哪一天碰到我三爷手上,我一定要他的狗命!滚!’,我只好回来了。”“这个手下人把祝彪骂的些话,如实禀告李员外,左一个老囚攮的,右一个老囚攮的,一个没有少。李应听着听着,脸变色了;听着听着,面孔板起来了,听着听着,胡子支起来了。“啊——噗!好大胆的祝彪,横暴到如此地步!——来,代我备马,让找亲自去讨回时迁时师爷!”“是!”手下人去牵马了。石老三赶快手一捺,朝前一站:“太公,你老要亲自到祝家庄那边去,最好让咱陪你老去。”“好,那就有劳石师爷了。”石老三想过了:既然他家祝彪说出这种话来,这件事恐怕是弄僵了。如果李太公去双方翻了脸,动起手来,有我去好得多哩,到那时我就拼着一腔热血,非要把他庄里杀个落花流水!杜兴坐在旁边望着石老三,心里头干着急,又不好说出口,心里有话:你不必去,去了也不会讨好,他家根本就不会把人放出来。他不晓得石老三是准备去拼命。石秀随即就把长衫朝起一别,把他本人的一口单刀“啡!”朝背后一插。李应到了厅口,手下人把坐马牵过来,“太公,请上马。”太公上马。牵马的这个手下人就是刚才挨祝彪骂的这个小伙,一肚子的气,转身从兵刃架上摘了一杆花枪,递了给李应。这个小伙明明晓得李员外没得什么本事,他实在是肚里有气,也叫气昏了,指望李员外去能够代他出气。李应呢,他也气昏了,这一刻麻里木足,就把枪接过来了。平时他在家里学扎扎枪,是扎了玩的哎,消遣的哎,怎么能去跟祝彪动手呢?手下人又拉过来一匹坐马,请石师爷上马。石秀摇摇手,他不爱骑马,他是一员步将。李应在前,石秀在后面蹦纵蹿跳跟随,一个手下人没有带,直奔祝家庄。
这时候祝家庄的人已经把尸首全掩埋掉了,连树林里头戴雄的尸首也埋掉了,打麦场上已经打扫干净,祝彪已经不在打麦场上了,只有几个庄丁。庄丁看见李员外到了,倒是个个毕恭毕敬的,他们都晓得李员外这个人不错,纷纷请教:“李员外!”“李见外!”“李员外!”……“唔,罢了。你们快进去告诉你家祝彪,就说我来了!”“是!”庄丁晓得李老头子来气了,赶快进去禀报。李员外就在打麦场上勒马端枪等候祝彪。石老三站在马后,左手捺住马屁股,右手叉着腰眼子,胸脯子挺着,两只眼睛眨都不眨,望着南庄门。
这时候祝彪正坐在演武厅上,把刚才骂李家庄庄丁的一番话,禀告栾师爷。栾廷玉听了,就教训他了:你不应该如此。你这么一骂,这个手下人回去告诉了李应,岂不有伤我们两家的和气?说不定李员外马上本人要来,那一来我们怎么办?正说之间,有个庄丁到了演武厅口,单落膝朝下一跪:“报——!禀师爷!”“怎样?”“李家庄的李员外跨马端枪带人到了庄门外,说是要见我们家三爷。”“啊——呀!”栾廷玉一听,我说的吧,李老头子一气,恐怕本人要来。现在不但本人来了,而且是跨马端枪,带了人来了。“且慢,他带了多少人马!”“这个……”“讲!”“带了一个。”“啊——噗!”祝彪在旁边一听:我差点被他吓住了,原来只带了一个。“这个老囚攮的!竟然来找我,让我去会他!”说着起身到了厅口,“马——来!”手下人赶紧代他把马牵过来。祝彪手在鞍鞯一捺,飞身上骑。手下人把他的一杆黑缨枪抬上来,他接过来端在手中。栾廷玉一望:“且慢,让山人与你一同去会他,切不可乱来。”“师爷,我先行一步!”“咯啷咯啷咯啷咯啷……”祝彪把马一领,直奔南庄门。栾廷玉怕他要出事,带着祝龙,祝虎和七位小爷赶紧上马,各端兵刃,跟在后头来了。
祝彪出了南庄门,过了吊桥,抬头一望,可要死啊,李应这个老囚攮的居然真跨马端枪来了。他马后还站了个大个子,挺着胸,叉着腰。看样子是要来跟我动手的。好,我就来把点颜色给他看看!“呔!李应你这个老囚攮的,三爷来了!”一马冲到李应面前,把手上的黑缨枪一抬,“呜——!”认准李应的喉咙就扎。他晓得李应的本事不行,只用了五分劲。
李应这杆枪,玩玩还可以,不能真动手。他是气昏了才把这杆枪带得来的,他是来找祝庄的人说理的,来要时迁的。这时候看见祝彪一枪扎过来了,吓昏了,不晓得如何是好。石老三在后头一望:“啊——噗!”气得火往头顶上直冒。要死啊,你祝彪这么蛮横啊!我们不谈别的,李员外来了,你是他的个晚辈,起码要先请教一声。你不问青红皂白,开口就骂,举枪就扎。这一枪如果扎着了,李员外还有命吗?石老三来不及抽刀挡这一枪,赶紧跨前一步,先左手一伸,把李员外的后衣领一把抓,嘴里一声招呼:“员外,下马!”“得儿——”把李员外往马下一拖,“啊呀!”“拱!”李应一个跟头朝地上一掼,手一抬,枪也撂掉了。空马炸缰跑掉了。李员外虽然吃了点苦,掼了个跟头,这个跟头掼好了,把条命保住了。祝彪这一枪扎空掉了。
石秀左手把李员外拉下了马,腰朝下一哈,头朝下一埋,右手一抬;“咝——嗦!”从脑后把口钢刀抽出来。贯足劲道,对准祝彪黑缨枪的枪尖:“撒——手!”一个是用的五分劲,一个是用的全劲;“当!”也不过碰了下子,祝彪的这一杆枪抓不住了,枪杆子就如同烧红的钢炭,火辣辣的烫手,虎口震了裂下来了,鲜血直滴。手一松,枪像长了翅膀;“呜——!”飞掉了。石秀接着又进前一步,把钢刀一起,认定祝彪坐马的左前蹄,“嚓!”一刀,把马的这只前蹄砍断了。你要问了:祝彪枪倒离了手了,怎么不跑的?祝彪万想不到来人有这么高的武艺,枪被打了飞掉了,虎口开裂,两臂发麻,这时候他吓呆了,都不晓得溜了。胯下四条腿的马还剩了三条腿了。四条腿的马才能骑人咧,三只脚的马嘛,就只能搁案板剁肉了。“喳——呜——呼……”这匹马一声嘶叫,“轰!”连人带马朝地下一倒。祝彪这时候明白过来了,想朝起爬,偏偏马肚子磕住他的一条右腿,一时拔不出来。石秀接着右脚跨前一步,右手的刀朝起一举:“着——!”对准祝彪的颈项朝下砍了。就在这时候,只听见远处有人一声喊:“看箭!”“噔!”石老三一吓,“啊呀!”手腕子一拧劲,刀停住了,耳朵就入神听着,眼睛就入神看,看这支箭从何方来,奔自己的什么部位。为武的要先保护自己。我这一刻如只顾了要他的命,刀一起,“嚓!”把他砍掉了,那块箭到了,“啡!”我也跟他一起去了,这就不上算了。现在要先把箭让掉,而后再来结果他的性命。好在这个畜生被马肚子磕在地下,一叫半刻爬不起来。石秀望来望去望不到箭,也听不到箭飞来的声音,原来是拉的空弓,没有放箭。这是哪一个玩的?没得旁人,栾廷玉。栾廷玉带着人众,才出了南庄门,看见打麦场上已经打起来了,看见祝彪连人带马掼倒了,对过一个大个子上来就举刀要砍,栾廷玉急坏了,但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只好把手上的丈八长枪压在鞍山,左手到飞鱼袋取弓,右手都来不及到走兽壶摘箭,就把空弓一拉,嘴里喊了一声:“看箭!”其实并没得箭。这叫分神法,吓对方的。
石老三晓得上当了,是那边庄里来的人玩的花色。“唉唏——!”早晓得是空弓,我就不睬你咧。石秀把刀一抬,准备再来砍祝彪,来不及了。栾廷玉拉过空弓,见石秀把刀停住了,没有耽搁,随即把空弓放入弓囊,把枪一端,裆劲一沉,一马冲上来,把枪一抬,就把石老三的这口刀一架:“朋友,山人在此,休要动手!”他这杆枪跟祝彪的枪就不能比了,架到刀口上,石秀的刀要想进分毫也不能够。石老三也漂亮,嘴里回了他一句:“哎,朋友,不是我先动手的!”有了这个辗转,祝彪已经把条腿从马肚子底下抽出来了,爬起来溜掉了。栾廷玉见祝彪跑掉了,放心了,把枪收回。石秀过去把李员外从地上扶起来,把花枪拾了递给他。李员外把枪接过来,不是枪了,当作拐棍玩了。上气不接下气,站在那块只喘气:“啊,嗯,嗯,啊……”栾廷玉把枪压鞍山,双手一并:“李员外,山人栾廷玉有礼。”李员外抬头把他望望,心里有话:哼!你栾廷玉也不是个好东西!这些人全是你的手下,全是你教传出来的,差点个把我的老命玩掉!李员外望他翻眼睛。一时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栾廷玉见他不开口,正好借此收场:“李员外,你先请回庄,有话以后再说。我等少陪了。”栾廷玉把马头一拨,带着人众进了南庄门。庄门紧闭,吊桥高扯。石老三望望:这个栾廷玉厉害哩,不但这杆枪厉害,他现在不理你,把你黄在这块,叫你没有办法。李员外这么大年纪了,刚才大话已经说出口了,现在不但没有能把时迁要到手,还受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