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嘿,他不晓得,这时候鸡房里正热闹着哩。这一刻正临到戴雄坐庄。空大碗摆在桌子当中,戴雄把骰子抓在手上。今儿晚上赌到这一刻,赢的赢足了,输的输干了。戴雄望着大家,嘴里正在喊:“哎,你们快一点唦!我做庄,多下点注子!”其中有一个小伙忽然听见外面有人喊叫,“哎哎哎!莫忙,外头有人喊哩。”“什么喊不喊,旁的事情你不要管,他喊他的,我们来我们的。你赢到了,不要想走!”“哎!你这是什么话唦?外头有人招呼我们嘛,我们当然要去问问是什么事情。”这个小伙跑到门外,“哎——!你在上头喊的什么事啊——?”“师老爷派我来查问,庄里头已经二更了,你们这边怎么还敲一更?是金鸡误了事,还是你们打更的误了事?速速回话!”这个小伙一听,心里有话:该死了,我们今儿个真是赌昏了,恐怕是鸡子叫我们没有听见。戴雄还在那块喊哩:“呔!快点唦!临到我做庄,你们就来花色了!”“不要吵啊,大爷,你不听见嘛,师老爷派人来查点了,庄里已经二更了,我们这块还敲一更,是金鸡误事,还是我们打更的误事,我要去望望看,好向师老爷回话。”这个小伙跑到鸡笼子面前,弯腰一望:“不好了!鸡笼子门怎么开下来的呀?”坏了,坏了!恐怕是鸡子已经叫过了,我们赌钱赌昏了,没有喂它的食,它发起脾气来了,用爪子把鸡笼门扒下来了。这个小伙赶紧端了一碟米,朝鸡笼门面前一放,嘴里还叽咕着:“哎,伙计哎!今儿个对不起你,只怪我们赌钱赌昏了,误了事了。来哦,师老爷派人查得来了,你呐,不要再怄气咧,算我们错,我来赔罪,好不好啊?对不起你。来唦,来吃唦。哎,出来吃唦!”怪了,往日间只要把鸡笼子门朝下一开,碟子还端在手上哩,这只鸡子“咯咯咯”就把头伸出来了,嘴就在盘子里头啄起来了。这一刻喊了半天,怎么还不出来的?啊咦喂,今儿个宝贝金鸡恐怕是真怄气了,在鸡笼里头有意不睬我们。“这个就不好了,伙计哎,已经跟你打招呼了,你还不睬我们,这就不像话了!来唦!来唦!咦?奇怪,怎么还不出来的?”这时候这个小伙心里开始有点慌了,赶忙过去端了盏灯过来,借着灯光,把腰哈下来,头低下来,朝鸡笼子里头一望,“哎哟喂,没得命了!坏喽——,宝贝金鸡没得了!”他这一声喊,其余的人都惊起来了:“不好!宝贝金鸡没得了!”“赶快找!”“赶快找!”个个的把高挑子点起来,四处来找。桌肚里头啦,椅子底下啦,墙根角落都找遍了。
他们在那块找,戴雄一个人站在桌子面前,手一松把骰子朝大碗里头一撒;“撒啦,得儿——”是“四、五、六”。再抓起来,丢下去,“撒啦!得儿——”还是“四、五、六”。心里急死了:“哎!你们如果下了注子,今儿个就看我捋钱了,我今儿个手局真好哩,左一把右一把都是‘四、五、六’。你看看瞧,忽然间出了这么一件事,真晦气!”嘴上这么说,看看大家找了半天还没有找到金鸡,戴雄心里头也有点慌了:如在往日间,不要说是鸡子没得了,就是鸡子死掉了,也与我无关,我不是管鸡子的。今天啊,我瞒着人做了一件胆大妄为的事,把杨雄、石秀、时迁三个人,带到第八间房子里头住宿了。杨雄、石秀还好,唯有那个时迁,形容鬼祟,叫人不放心。我带人进来住宿,本身已经违反了军规,如若他们再把金鸡偷去吃掉,那个祸就闯大了,我有两颗头都不够杀。我先不声张,他们找他们的,让我去望望那三个人看。他一手掌住高挑子,一手抓了一把双刺挠钩,出了鸡房,“叮咚叮咚叮咚叮咚……”走到第八间庄房门口,手一抬,用挠钩柄子“嘭!嘭!嘭!”敲门。
杨雄、石秀听见有人敲门,把头抬起来了。时迁蹲在炕上正嚼着鸡油锅巴哩,听见有人敲门,不吃了,手一抬,把嘴抹了两下子,两手朝起一抄,装得若无其事。杨雄问了一句:“谁呀?”“我!”杨雄站起身来去开门。石老三也站起来了,紧跟在杨雄后头。杨雄走到门口,“嚯啦嗒,咋嘎——”把门朝下一开,朝外一望:“哟,是戴爷!”“呔,我来问你们件事:你们可曾看见我们庄上的一只宝贝金鸡?”杨雄听他问这句话,忍不住笑起来了。笑什么事唦?杨雄这个人骨子里头老实,脑子不大会拐弯,听见戴雄问到金鸡,他忍不住要笑:“嗨嗨嗨嗨……”底下的话是:不但是看见了,对不起,已经下了我们的肚了。该算几个钱给几个钱,分文不少。
杨雄下面的话还没有说出来,石老三晓得杨大哥笑过之后要说老实话,心里有话:杨大哥哎,这个时候就能说老实话了吗?你没有听见对方嘴里说的那个话吗?他的话分量重哪!一只鸡子能值几文唦,但是人家上头有两个字犯嫌哪!是只“宝贝金鸡”啊!既称为“宝贝”,那就是价值连城!这你就能承认了吗?石秀赶忙抢过话头:“戴爷,我们一直蹲在房间里头,没有出门半步。再说,我们初到贵庄,怎么知道你们庄上的宝贝金鸡关在什么地方?”“真的没有看见?”“真的没有。”“没有看见就罢了。”戴雄嘴里这么说,心里还是不祛疑,用膀弯子把他们两个人朝旁边一推,走到时迁面前,把高挑子举多高的,灯光照着时迁的脸。时二爷这一刻坐马式蹲在炕上,两只眼睛就盯着戴雄,动都不动。戴雄就仔细望他那张嘴。望嘴做啥?看他嘴上有没有油。刚才我把小米给他们,但是没有给菜给他们,如若他们只吃饭,没得菜,嘴上是不会有油的。假如是把鸡子偷了吃掉了,肯定嘴上是油光光的。他不晓得,时二爷早已把嘴抹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油斑都没得。戴雄望不到他嘴上有没,身子一转,又跑到厨房里头,把手里的挠钩朝胳肢窝里一夹,先把锅盖掀下来望望,再把碗橱开下来看看;砧板、厨刀上头不但看,还用鼻子闻;锅台上头,边边角落,都要用手去摸,再用高挑子照着,一寸一寸的仔细看。他心里想,假如他们偷吃了鸡子,要杀啊,烫啊,捋毛啊,扒肚子啊,还要烧啊,不会不留下一点痕迹的。他不晓得,时二爷这个人不但手脚快,做事还做得特别干净,考究一点痕迹都没得。戴雄望不到任何痕迹,复行回到杨、石二人面前:“哎,我走了。如果有人来问你们,你们就说是我把你们带进来的。听见啦?”杨雄、石秀连连点头。戴雄转身走了。
石老三随即到门口,“轰隆通!嗦啦嗒!”把门一关一闩。“杨大哥,你听见没有,他刚才是问庄上的那只宝贝金鸡。”“是啊。我想,既然吃了人家的鸡子,就应该承认,大不了多给几个钱。”“杨大哥,你太不聪明了。他这只鸡子上头有‘宝贝’两个字哩!一只鸡是不值几个钱,但有了这‘宝贝’两个字,就价值连城了!我们就是把身上的钱一起给他们,都不够赔。所以你千万不能承认。”杨雄一听:这倒是的。到底还是我家这个三兄弟有见识。两个人复行坐下来,朝桌上一趴。时二爷呢?他在那块倒又嚼起鸡油锅巴来了。石老三抬起头来望望时迁:“哎,你快点吃!”心里有话:你真要作死谑!人家那快已经来查问了,你居然还在这里慢慢地品味。“噢——,明白了。”时迁答应着,把袖筒子里头的锅巴连屑子一起倒到嘴里,然后再把嘴抹干净。
戴雄虽然没有找到一点痕迹,但是心里头还是有些不祛疑。出了第八间庄房,把高挑子举多高的,四处张望。说不定金鸡躲在附近什么地方。望望屋顶,再望望墙脚,一路望到头,再转到房子后面,沿着河边朝前找。走了没多远,“咦?”只看见河面上的两根木桩挡住一件东西。这件东西漆黑的看不清楚。是件什么东西唦?作兴是鸡子蹦出来,掉到河里淹死啦?不管他咧,死的就死的,有个死的总比没得好,有个死的拿上去交差,看鸡的弟兄罪就能减轻些了。他下坡到了河边口,左手掌住高挑子,右手上的双刺挠钩朝前一伸,“嗒!”搭住了。噫,不是只鸡嘛。不管他,拖过来望望看。才拖到面前来,“啊——啐1”一股腥气味熏得戴雄作呕。什么玩艺?诸位可记得,时迁刚才把鸡毛、五脏,连鸡血一起放在糙头钵子里头的。这只钵子如顺水淌掉,庄上的人一时不会发觉,他们三个人也就平安走了。哪晓得这只钵子顺水往下淌的时候,正巧被这两根木桩挡住了。这两根桩是当初准备搭码头的,钵子正好被卡在两根桩的当中。时迁万万没有想到河里有两根桩。戴雄朝钵子里头一望,里头尽是些鸡毛、鸡血、鸡五脏。这明明是有人把鸡偷吃掉了。哪个偷吃的?我们庄上的人绝不敢做这种事,一定是杨雄、石秀、时迁三个人。啊呀,你们把这只鸡子吃掉了事小,你们可晓得鸡房里的八个弟兄就没得命啦?师老爷这个人办起罪来不得轻啊!祸是我闯的,要是这八个弟兄把命送掉,我戴雄怎么对得起他们呢?
戴雄越想越气,随即上来,跑到第八间庄房门口,“嘭!嘭!嘭!”敲得比刚才响十倍。杨雄在里头一听:这是个什么人啊,敲起门来凶声恶气的。“谁呀?”“我!”“来了。”杨雄站起身,正准备去开门。“且慢。”石秀赶紧站起来把他一拦,“杨大哥,你过来,让小弟来。”石秀听这个敲门的声音觉得不大对头,听喉音还是刚才来的那个戴雄,晓得他这次是来者不善。石秀走到门口,右手一抬,两个手指头“嚯啦嗒”把门上的手闩一摘,两只手把门把子一抓,“咋嘎——”把门朝下一开,人就朝门旁边一闪。外头的戴雄不晓得,光线又暗,他总以为来人一定是双手开大门,人在当中,面对大门。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右手的双刺挠钩朝起一举,由上而下一下子!“着!”“呜——!”这一下子打空掉了。石老三在门旁边一看,心里来气了:你冒里冒失一下子,幸亏是我,如果是杨大哥,说不定能把命送掉。你既这么恶,就不要怪我狠。石秀两只脚一花,把身子转正了。左手一伸,把戴雄端双刺挠钩的右手“啪!”朝旁边一推,左脚进前一步,右手一抬,对准戴雄连嘴带鼻子一穿掌。这一着俗称叫“抹鬼脸子”。石三郎一声喊:“去吧!”“呜——!”哪晓得这一穿掌,从戴雄上嘴唇子这个地方朝上头一抹,上嘴唇子翻掉了,鼻子卷上去了。满脸血糊淋落。戴雄身子晃了两晃,差点个跌下来。一肚子的话,想说说不清楚,只听见他嘴里头:“嗐呼叭唔……”他说的什么话?他说的是:“哎哟喂!世上好人难做,善门难开啊!我不过拿了你们十两银子。好心好意,看你们遭了雨,把你们带到庄里头来,把房子给你们住,还把我省下来的米送给你们吃,你们居然把我们庄上的宝贝金鸡偷了吃掉了,还把我打成这个样子。你们是些什么人啊?”戴雄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上嘴唇翻掉了,鼻子卷上去了,只剩下一个洞,不聚音了,你想想看,说出话来怎么会清楚呢?所以只听见他嘴里“嗐呼叭唔”。戴雄晓得,来人武艺高强,打是打不过,骂又骂不出来,身子一转,“叮咚叮咚叮咚叮咚……”跑掉了。石老三赶紧把门一关,以防后面有人冲进来。“杨大哥,你看见没有?”“看见了。”杨雄望他点点头:幸亏是你去开门,如果是我去,头就散了板了。“我们不能再留在此地了,要赶快走!”“走,怎么走法?”“这个……”要走还不大好走哩。这个庄子外面埋伏重重,我们路道不熟,刚才是戴雄带我们进来的,这一刻我们自己出去,非中埋伏不可。怎么办?三个人就在这块绞脑盘肠想走的办法。
戴雄跑着,越想越怄气,一口气跑到庄桥口。我上文已交代过了,庄桥口有两棵老树,树上挂了两面大锣,是庄上专门用来报警的。戴雄跑到锣面前,左手把高挑子“啡!”朝领子后头一插,来不及拿锣槌子了,右手就把双刺挠钩一举,认定锣心:“哐——哐——!哐哐眶……”死命一阵敲。夜深人静,这面锣又大,回声就可怕了。
这面锣不敲便罢;一敲啊;两边八十间庄房里头“啊——!”“哗……”涌出来五百名守庄门的庄丁,举着灯球火把,端着家伙。他们听到锣声,晓得出事了。大家跑出来,先看看是哪个敲锣的。有个小伙跑到戴雄面前一望,吓了一跳:“咦!乖乖!——老大哥!”“兄弟。”“你望望看,这是哪一个啊?”“哪一个啊?”他们都认不得戴雄了。难怪,戴雄这一刻跟平时大不一样了,上嘴唇卷上去了,鼻子卷得看不见了,牙齿露在外头,一脸的血,骆鸵长牙——变了象(相)了。戴雄望着他们,嘴里不停地喊:“戴哎哎哎哎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