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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嗯,他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来气了,不晓得是气我石秀,还是气他的老婆潘巧云?石老三右手还是捺住刀把子:“怎么着?杨大哥?你仔细瞧过了?这些古董你可认得?”“认得!”“你怪小弟了?”“你讲笑话了,哥哥怎么能怪你呢?咱要再怪你,咱还算个人吗?”石秀听到这句话,放心了,右手从刀把上松下来了。“照这么说,你老明白了?”“哥哥明白了!”“你老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哥哥知道了!全都知道了!”
“哈哈哈哈,杨大哥,既然你老全都知道了,那就好了。记得那一天,小弟是一番好意,把发现奸情的事告诉你老,帮你老定计,谁知后来你酒吃多了,见了嫂嫂以后,反而中了她的离间计,听信了她的谗言,把小弟骂了顿,你老还记得吗?”“三兄弟,这回事就不要再提了。”“好,小弟就不多讲。不过,小弟临走之时说了两句话,海干终现底,日后见人心,你老可记得?”“哥哥记得。”“不瞒你老讲,小弟当时就决心要把这回事搞清楚,一则来是为了代你老报仇雪恨,因为咱们是要好的结拜弟兄,小弟不能不管;二则来也是为了把小弟的冤屈洗刷干净。”石秀接着就把他连续两夜在千里巷的所见所闻,以及杀癞和尚、裴如海的经过说了一遍,“现在代你老报了仇了,小弟的冤也伸了,只不过叫你老受连累了。”“哟,三兄弟,你怎么讲这个话,哥哥感激你还来不及哩!”“好了,事情已经过去,咱们就不谈了。你老回去和嫂嫂还是好夫妻。”“什么,什么?为英雄、汉子的,老婆做出了这种事情,还能和她做好夫妻吗?”“杨大哥,小弟劝你,嫂嫂就做了这么一件错事,这又有什么了不起呢?算了,不过偷了个把和尚,叫她下不为例也就行了。”“嘿!”杨雄把他望了一眼:你这话比骂我两句还要难听,不过偷了个把和尚,大概是偷一个不要紧,要偷几个才算要紧?其实,我懂你的意思,你不过是怕我耳朵根子软,回去听了老婆的话再有变卦。“三兄弟,你在此地等着,哥哥稍停就来。”“你老去干什么?”“这种祸害还能留在世上吗?咱回去把这个贱蹄子杀了!”“哈哈哈哈。”石秀望了他一眼:你倒又来这一套了。上次在酒店里也是急乎乎地要回去杀老婆,结果误了事,不但没有杀老婆,反而把我骂了一顿,今天倒又急乎乎地要回去杀老婆。“杨大哥,小弟还是劝你,事情已经过去了,奸夫也已经死了,嫂嫂年轻貌美,待你老又好,这件事还是算了吧。”“那不行!你兄弟杀了一个奸夫,这个贱蹄子还会有第二个奸夫,哥哥早晚要吃她的亏,非杀了她不可!”“你老当真要杀?”“当真要杀!”“一定要杀?”“一定要杀!”“倘若你老再有变卦呢?”“三兄弟,你讲这话,哥哥怪难受的。上次是哥哥酒喝多了,听信了谗言,今天哥哥对天发誓,决不变卦,倘若再变卦,日后不逢好死!”“杨大哥,小弟只不过是有点不放心,你老怎么发起誓来啦?好,容小弟再来帮你想个章程。”“好啊,哥哥正要求你帮助想个章程。三兄弟,你说这件事怎么办呢?”“在小弟看来,你老现在回去杀嫂嫂,那是万万不可。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你老无凭无据,怎么好随便杀人?”“怎么无凭无据?许多人都知道她和和尚有来往,这和尚头难道不是证据?”“这和尚死在门外,不是死在奸所里面。况且是小弟干的,不是你老杀的,这怎么能说明他们有奸情呢?”“这个……那这条大红绸裤难道不是证据?”“哈哈,你老要知道,嫂嫂即便承认是她的绸裤,但是她可以抵赖,说是被人偷去的,这还是不能作为有奸情的证据。”“这个……”杨雄心里有话:啊咦喂,我这个马快都头、刽子手,只晓得抓人、杀人,这方面还没得三兄弟懂得多哩。“三兄弟,那怎么办?”“依小弟之见,首先,你老回去要说明这个案子还没有找出头绪,要装作愁眉苦脸,唉声叹气。”“嗯,这个哥哥能做到。”“你老对嫂嫂还要像往常一样,还是恩爱的夫妻。”“这就叫哥哥为难了,哥哥明知她是个偷和尚的贱蹄子,怎么忍受得住呢?”“不,这一点你老一定要做到。嫂嫂是个聪明人,倘若你与往日不同,露出蛛丝马迹,被她看出来,这件事就办不成了。”“好,哥哥就当她没有偷和尚这回事。”“对。还有,你老可千万不能再吃酒了。”“孙子、王八蛋再吃酒!哥哥上过一次当了。”“好,你老能做到以上两点,事情就好办了。你老回去就这么这么讲,要到翠屏山去烧香了愿。小弟猜想,嫂嫂知道裴如海死了以后,也有心到佛门去暗暗超度他一番,一定愿意与你老一同去。倘若她不愿意去,你老也要想法叫她陪你一同去。还有,一定要把那个迎儿丫头带着,因为有许多事她都清楚,而且有她在一起串通的。明天午时,小弟带着这些证据,在翠屏山古道等候你们。你老不能误事。到时候如果你老不来,恕小弟就不久等了,咱们弟兄从此分手了。”“好,哥哥一定来。但有一点,三兄弟,咱们杀了这两个贱蹄子以后,到何处去安身呢?”“这个你老放心,小弟早就想好了。只要咱们明天办过事以后能平安离开此地,自有安身之所,而且这个地方比起小弟在此地卖柴,比起你杨大哥在衙门里办案,要高明十倍百倍。”“嗨嗨嗨嗨,好!”乖乖,居然我家三兄弟还有这么个好地方,我一直到现在都不晓得。“且慢,三兄弟,你能不能告诉哥哥,是个什么地方?”“那不行。咱们的交情再好,现在也不能告诉你,要等明天把事情办过了,小弟才能告诉你。”“好,那哥哥就不问了。”“时间不早,你老就回去吧。明天午时,不能误事。”“哥哥知道了。”杨雄出树林,进城回家。
石秀把所有的东西装进麻袋,把麻袋口扎好,往左肩头上一撂,回转翠屏山。回到家里,把麻袋朝明间里一放,用不着再放到床肚底下去了,因为明天还要把它带到古道去,今天也不会有什么人来。为什么呢?马快都头杨雄已经晓得这个案子是怎么回事了,他用不着再查访了,旁人也就不会转到这个地方来。石老三今天早早休息,准备明日办事。
二、大闹翠屏山
第二天早上,石秀吃过早点之后,把换洗的衣服、一锭十两的黄金、以及零碎钱打了一个小包裹,扎在腰间,把朴刀在腰间插好,长衫套在外面,把门一锁,扛着麻袋直奔半山的古道。这三间草房随它去了。为什么要把这个麻袋扛了去?石老三早已想好了,在潘巧云未来之前,先把“古董”摊子摆下来,也就是先把证据摆出来,免得到时候一样一样的拿出来麻烦。石秀扛着麻袋,进了古道,到了古墓面前,看看四面,觉得这个地方最合适,四周一个人没得,动起手来没得人晓得。他以为这个地方人不知,鬼不晓,其实有个人正在这块望着他哩,哪一个?时迁时二爷。
时二爷玩惯了的,早上天朦朦亮就出来练功、换气了。这一刻他蹲在一棵大树上,看看时间不早了,正准备回古墓去睡一个复觉,然后起来进城去吃点心,忽然看见石老三远远地扛着麻袋往这边来了。“嘿!”时迁心里有话:啊呀,石老三啊,伙计啊,你来不得啊!你在城里杀了两条人命,把人头放在麻袋里藏在家里,我时迁守口如瓶,从来没有对旁人罗嗦过,算够义气了吧?但是你不能害我啊!你把麻袋扛到这个地方来做什么?你大概是觉得放在家里不大稳妥,想换个地方。啊呀,你这样做,万一有人发现了,到城里去报告官府,官府派人来查,说不定查到我的“公馆”,把我的安身之地还玩掉哩!莫忙,让我来望望,你究竟是想来干什么。时迁在树上没有动。
石秀在古墓面前,把肩头上的麻袋朝地上一放,把麻袋口解开,拎着麻袋底的两角往上一提,把里面的“古董”“哗……”全倒出来了。心下一想:这些东西还是就这样子摆在这个地方,还是怎么说?有了。上次我的宝贝邻居时迁在我家里把和尚头、袈裟摆到我床上,跟我开玩笑,把我吓了一跳,今天我何不也来吓吓潘巧云呢?哪晓得石秀这个人不但聪明,还欢喜皮脸、闹嬉戏哩。手一伸,“嗒!”先把裴如海这颗头的耳朵边子一拈,就朝古墓的顶上一蹾,拿了一件袈裟朝古墓上一围,袈裟的领子齐着颈项这个地方,把风袢扣好,特地把两只袖子朝前头一拢,再拿一双僧鞋朝古墓面前一放。癞和尚的头放在哪块呢?古墓前面两旁不是有石人、石马吗?正好有一个石头人的头没得了,大概是以前被人把头打了掉下来了,后来也没有修复。石秀就把癞和尚这颗头的耳朵边子一拈,朝这个石头人子的颈项上一蹾,把另外一件袈裟朝石头人子身上一披,也把风袢扣好,拿了一双僧袜,把里头灌了满满的烂泥,往僧鞋里一杵,朝袈裟底下一放。嗯,这副样子像个出家人站在这个地方,两只手垂着,头微微低着,二目婆娑。外人跑来猛一冲看,像两个活和尚,当中的一个是当家师,在默念经文,旁边的一个和尚在侍立静听。石秀越望越高兴,越望越得意:不坏,我今儿玩的比时迁那天玩的还要像,还要有意思。石秀把一切布置好了以后,等了一会工夫,时间还早,但是心里已经有些着躁了,不是旁的,主要是不放心杨雄来不来。反正这个地方不会有外人来,我最好到山下去望望看。石秀蹦纵蹿跳,沿着古道下山了。
时迁在树上看得清楚,心里有数了:石老三并不是想把麻袋摆到这块,而是跟什么人约好在此地会面,还想吓吓人家,把两颗死人的头摆得像活人一样。不过,石老三啊,伙计啊,你来不得啊,你选的这个地方不好,怎么选到我家门口来的?不但在我家门口摆摊子,还把死人的头蹾到我家房顶上,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好的,你想吓人家,我先来吓吓你!时二爷从树上跳下来,稍微做了下子手脚,“噗!”复行蹿身上树。
石秀到了山下岔路口,望望,杨雄还没有来哩。也难怪,时间确实还早嘛。想想,又不放心那些“古董”,万一有人跑到古道来,那就麻烦了,还是到古墓那块去等吧。石老三回头,到了古墓面前一望,“呃咳!不好!”石秀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古墓顶上的和尚头转过去了。奇怪啊,我记得刚才是把人头的脸朝外放的,脸正好对着路口,怎么现在这颗头变成脸朝里,脑勺子对着路口的?是不是我记错啦?还是刚才放的时候大意放了反掉啦?不管他,先把头转过来。石秀跑过去,把耳朵边子一拈,“嗒!”把颗头又转了脸朝外,正好对着路口。等了一会,又怕杨雄走岔路,又跑到山下去望望。他才走,时二爷又下来,把这颗头又转了脸朝里了。时迁今儿为了跟石秀开玩笑,连复觉都不睡了,也不准备进城去吃早点了,回到古墓里面去拿了一些糕点、果子之类的东西,在树上一边吃着,一边等石秀回头。石秀跑到山下岔路口一望,杨雄还没有来,接着回头,到古墓面前一望:不好!和尚头倒又转过去了。这一次我清清楚楚记得是脸朝外放的,怎么会又转过去的?难道有人搬过了?如果有人,这个人一定还在附近,让我来找找看。石秀在古墓周围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人。心里一想:不管怎么说,我不能再走了,还是在这块等比较妥当。石老三不走,时二爷也不下来。他躲在树上,要看石老三今儿究竟玩什么玩意,石秀又等了一会,看看阳光当顶了,心里格外着躁:啊呀,杨大哥啊,上次误事是因为你酒喝多了,听信谗言,这个不谈了,今天如果你再误事,对不起,我石秀就跟你一刀两断,从此以后不再来往!你称不起一筹英雄豪杰!我就把这个案子丢下来,一个人离开蓟州,顾不得你了。现在已经到了午时了,就看你在这个时辰之内来不来了。
杨雄怎么样?现在要回过头来交代。杨雄昨天与石秀分手之后,一路上把回家以后要说的话反复斟酌了下子,而且一家酒店的门都没有进,生怕再误事。千里巷的封条还没有启封,因为这件案子到现在还没有破,潘府的人都从大门进出。杨雄到了门口,把门一推,看见潘太公、潘巧云、迎儿三个人都坐在这块等着他哩。因为这个案子到现在没得头绪,杨雄这两天心绪不宁,潘太公不放心,要等女婿回来间问情形。潘巧云和迎儿没得事做,也从楼上下来陪潘太公坐坐,顺便听听消息。潘太公见杨雄回来了,首先招呼:“啊,贤婿回来了。”“是,太公。”潘巧云、迎儿也先后见杨雄请安。“贤婿,这一案你今天在外面可曾查访到一点头绪?”“唉唏!不用提起了,到现在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