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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刻张顺跟李俊趴伏在斜坡子上头,正在这块等着。这个雨是越下越大,风是越刮越紧,可怜他们两个人趴在这个斜坡子上动都不敢动。因为时间长了,两个人就闭上眼睛,在这块养神。时迁一望,他们两个在那里闭目养神呢,最好拿他们开开心。他轻手轻脚到了张顺旁边,用自己倒八字胡子,在张顺嘴巴子这个地方这么一阵子蹭;“呜哇……”一声喊。张顺一吓,把眼睛朝开一睁:“啊呀,时二兄弟回来啦!”“回来了。”“成功了吗?”“成功了。”李俊跟张顺听说成功了,欢喜不已。接着两个人分别把白胜、时迁朝背后一背,泅水过了石碣湖,到了山根下,这一刻已经转四更了。四个人随即拉了四匹差马过来,上了差马,过头关,二关,三关宛子城,到了待客厅口,腿一挥下了马,马由孩子检点。张顺跟李俊先到后头去更换下水的装束,因为忠义堂上还有女头领,穿着下水的装束很不雅观。等他们换过衣服之后,四个人就直奔忠义堂。
这一刻晁盖、宋江、吴加亮等人都未睡,一直在忠义堂上坐等消息。一望:“啊呀,贤弟,你们回来了。”“哎,回来了。”“时迁贤弟,你们去了之后,可曾把他们的炮口堵塞?”“嗨,寨主、军师容禀,如此如此,已经成功了。”“好极了!你们四位贤弟有功,赶快休息休息。”“是。”四个人下去之后,因为遭了一夜大雨,又在湖里头泡了很长时间,早就准备好姜茶,他们都喝了不少姜茶,驱驱寒凉,休息一会,再到忠义堂等候消息。梁山这一边的话暂且摆着。
我这一刻要交代轰天雷凌振。因为下了一夜的大雨,第二天天色大亮,雨已经停了。凌振吩咐小军们赶快检查,有多少营墙被冲倒了,有多少帐篷被掀掉了。叫他们重新整修。他再朝湖面上一望:“哦!”只看见石碣湖湖面上还是一点动静都没得。”唉唏——!”叹了一口气。为何叹气?梁山的人大概命该逢绝。三天下来,你看他们一点动静没得。这大概是要死的众生,活佛也难度。凌将军随即骑马,到了呼延灼的大帐口,下了牲口,命小军进去通报。呼延灼此刻正在料理军中的例行公事。听说凌振求见,叫他免仪注进见。凌振到了大帐:“元帅,限期三天已过,今天是第四天了,对过山上还是一点动静都没得,如何办理,请元帅示下。”“啊噗!”呼延灼大动其怒,“梁山的大王实在是桀骜不驯,既然他们无心归降,又不肯遣散人马,不消耽搁,今天就三炮齐轰!”“得令!”
凌振领了口令,随即骑马到了自己的小营,吩咐:“各炮的炮手,各就各位准备开炮。”三尊将军炮每一尊炮有四十个人伺候,随即上去把炮身上挡雨的牛皮掀掉,把火药、炮弹都准备足了,把火绳也着起来了。每门炮还有两名专管擦炮筒的小军。每个人手里都抓着一把擦炮筒子用的长柄刷子,正要把刷子伸到炮筒里擦的时候,咦,什么玩艺头?怎么刷子杵不进去的?爬到炮口一望,才发现炮筒被堵塞得死死的,杵也杵不进,抓也抓不出。再一查,三尊火炮都是如此。这样怎能开炮呢?小军急了,赶快跑到凌振面前报告:“报——!禀将军,现在三尊大炮的炮筒都被堵塞了,火药炮弹放不进去了!”“啊呀!”凌振一听,大吃一惊,晓得这一定是梁山人干的。可要死啊!我好心好意代你们向元帅求情,宽限你们三天,好让你们有时间遣散。这三天来,梁山为什么没有动静?原来你们暗中派人把我的炮口堵塞了。这一堵塞,我这三尊大炮等于就是废物了。凌振这一刻真是如火攻心,又急又气又恨。小军们一个个就在旁边叽叽咕咕。特别是两个打更的,还在互相埋怨。少年人说:“老爹哎。”“啊,小伙啊。”“来啊,夜里头我说叮叮的声音不对头啊,怎么叮啊叮的,咕啊咕的呀?你说啊,这是炮发威啊!”“啊咦喂,小伙啊,请你把这话赶紧收起来,不要全怪我一个人。你既然听见声音不对头,你为什么不去查问?”“这个……”这个小伙一听,不敢再罗嗦。凌振听了这一番话:“唉唏——!”叹了一口气,晓得自己罪大了。他为什么不办手下人的罪?凌振心里明白:即使把他们头砍掉了,我还是逃脱不了罪名。说来说去,还是怪我大意疏忽。他对手下人的确是宽厚得不能再宽厚了,出了事情从不推卸给别人,都是由自己担当。凌振随即站起身,叫手下人把自己捆绑起来,头扎罪帕,身束罪衣,叫小军把他送到呼延灼的大营请罪。
到了元帅大营,有人进去通报。呼延灼一听,大动其怒:“来,把凌振推上来!”“威——!”两旁掌威。“趴了!”凌振双膝跪倒:“末将特来请罪。”“唗!好大胆的凌振.尔身受君恩,理当报效朝廷,尔前首居然代梁山大王讲情,要本帅宽限三天。现在大炮又不能发射,尔分明私通梁山贼首,让出三天限期,好让他们有时间来堵塞炮门。来,将凌振推下去斩了!”“威——!”哎,莫忙!呼延灼刚才这一番话,有点不讲理啊!就算是凌振代梁山大王讲情,请求宽限三日,这不是你呼延灼亲口应允的吗?为什么这一刻要怪罪于凌振呢?过去就是这个样子,这叫官大一级压死人,嘴大的吃嘴小的。好事都是他们上级的,错事就朝底下人身上推了。刀斧手把凌振推出帐外。两旁边文武官员,“哗……”纷纷出班,嘴里喊着:“刀下留!”到了案前,一个个趴伏在地;“元帅。”“元帅。”“元帅。”“望元帅息怒,凌将军并非故意如此,请元帅让凌将军戴罪立功。”呼延灼一望:啊呀呀,这么些人都趴伏在地,代凌振求情,我如果一定要杀他,就怕要怠慢军心。再说,我骨里也不愿意杀他,刚才实在是一怒之下,才说将他斩首的。“罢了,列位将军请起。”“是。多谢元帅!”大家复行站起身。“来,将凌振推转。”“威——!”“趴了!”凌振双膝跪倒,有小军代他松了绑。“凌振。”“是。元帅。”“现在看在列公的份上,尔死罪可免,但要免除你前部先锋官的职务,不得在大营参赞军机,尔要闭门思过,等本帅攻破梁山班师回都,对你的事再行发落。退下!”“是。”凌振离开大营,回小营去了。这个就怪呼延灼的不是了。他前部先锋官的职务,是圣上下的旨意封的,你怎么能把他的前部先锋官免掉呢?不但免掉他的职务,还不让他在大营参赞军机,要闭门思过。你如果让他在大营戴罪立功,凌振虽然武艺不怎么高明,但是他为人敦厚,肚里也有学问,他一定会想办法立功赎罪。就因为呼延灼要他闭门思过,这一思过不要紧,哪晓得就思出事情来了。
凌振回到小营里头,心里闷闷不乐。他并不怪呼延灼,晓得确实是自己错了,他气的是梁山人一点情意都不讲:我好心好意求元帅宽限三天再三炮齐轰,为的是让你们能走则走,能逃则逃,免遭炮击之灾,你们居然暗中派人把我三尊大炮的炮口堵塞了,若不是有人代我讲情,我这颗头早已不在颈项上了。现在呼延灼要我闭门思过,说到底,我的过错就在于心太软,如果心放狠些,三天前就炮轰梁山,决不会落到如此下场。凌振第一天确实是在营里闭门思过,但到了第二天,他觉得自己大错已成,再懊悔也不能挽回。因为心里烦闷,就想找个事情消消遣,分分神。随即叫小军代他找了根小竹竿,找了几根针,做了一根钓鱼竿,带了一张折叠椅,到了湖边口,找了个地方,把折叠椅朝下一放,人朝折叠椅上一坐,把钓鱼竿一伸,钓鱼消遣。
凌振在湖边钓鱼消遣,湖里梁山巡船上有些孩子看见了,有孩子随即上山,到了忠义堂:“报——!禀寨主、军师。”“何事?”“今日我们在湖上巡逻,望见敌营的凌振一个人坐在湖边口钓鱼。”吴加亮一听:“大哥、三哥,看来学生完全猜对了。前首对过为何不放炮?一定是凌将军出的主意,给我们限期三天。在这三天的最后一天,我们派时迁、白胜两位贤弟把他的三尊大炮的炮口堵塞了,呼延灼就迁怒于凌振,说不定现在已撤免了凌振先锋官的职务,所以凌振心中烦闷,就独自到湖边口钓鱼消遣。”“嗯,军师猜的不错。他如果不受到处罚,现在两军对敌,他决不会有闲情逸致独自坐在湖边口钓鱼。”“依学生之见,凌振为人敦厚,也算得上是吾山的一位恩人。他现在独自在湖边钓鱼,我们何不也来个‘钓鱼’,把他请上梁山,跟我们一起共聚大义呢?”“嗯,军师想法甚好。但不知如何请法?”“我们这个请啊,当然不是下请贴,就是派去八人大轿,他也不会来。最好是来个霸王请客。”“噢,叫他不来也要来。有何妙计,就请军师速速安排。”吴加亮朝两旁边班中一看,水师营的八位头领都在这个地方:“李俊,张横,张顺,童威,童猛,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有!”“有!”……八个水师营的头领上前;“寨主,军师,小弟等有礼!”“贤弟等少礼。令箭一支,你们八位贤弟下去,到水师营拨儿郎四十名,你们代我如此如此,把凌将军即刻请上梁山。”“是。”八位头领领了令箭下去了。“大哥,三哥,我们就准备迎接贵宾了。”“好的。”他们就在山上准备迎接凌振。
八个水师营的头领,都换了下水的装束,半个猪尿泡蒙头,身上一块整油绸布,兜裆十字交一扎,抄手结打在胸前。从水师营挑选的四十名喽兵,一个个也是下水的装束。他们的水性虽抵不上八位头领,在喽兵当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四十八个人到了湖边一齐下了水,走水肚里头慢慢地泅水游向对岸。凌振此刻在什么地方?独自一人,正坐在湖汊子的岸边钓鱼哩。他们到了湖汊子里头,一个个都闷在水肚里头不露面。浪里白条张顺第一个,领着后头的四十七个,在水肚里头眼睛不好睁,就以手代目,用两只手慢慢地朝前头忖,朝两旁边摸。好不容易“嗒!”碰到了。碰到什么东西?就是凌振钓鱼的鱼钩子。凡是会钓鱼的人都知道,钓鱼首先要洒塘子。什么叫洒塘子?就是要在估计有鱼的一块地方先下食。把塘了洒好了之后,在鱼钩上再装上钓饵,而后把钩子朝水里一撂,引鱼上钩。现在如此,古时候也是如此。张二爷的手摸到了鱼钩子,心里有数了,轻轻地用两个指头托着鱼钩子,不能惊动凌将军。接着就用手肘子把后头的一个人一碰,后头的四十七人就一个碰一个,一直碰到最后的一个,心里都有数了。四十七个人掉过身来就朝水底下游,游到水底下去找鱼老大的公馆,来摸鱼。能摸到吗?当然能摸到。熟悉水性的人,大都熟悉鱼性。鱼,一年四季二十四个节令,什么时间藏在什么地方,他们都有数。七位头领摸的这个鱼啊,当然是上品鱼啦,鳊、白、鲤、鲫。其余的孩子们,摸到的鱼也不少,各色各样的鱼都有。接着又回头,游啊游的游到张顺背后。第一个就把张顺一碰,把摸到的这一条鱼朝他手上一递。张二爷把鱼拿过来,先把鱼嘴朝下一扒;“啡”朝钩子上一勾,把手一松。哪晓得这一条鱼被钩子一勾,嘴上护疼,在水底下又蹶又蹦。凡是钓鱼的人都有这个经验,一声鱼上了钩了,鱼浮子就朝下沉,接着又朝上浮。凌振一望,晓得钓钩上头有了彩,七寸子这个地方微微一拧劲;“啪!”把竿子朝上头一拎,一甩,一条足足有二三斤重的大鱼钓上来了。小军们一望:“哎,老爹啊,你看见哪,这一条是上品的白鱼啊,至少有二、三斤重。”有人上来把鱼钩子从鱼嘴上朝下一下,把这一条鱼朝桶里一放;“扑通!”水桶里有水,鱼就在桶里游了玩。凌振心里非常高兴。钓鱼的人大凡钓到鱼,不管鱼大鱼小,心里总归是个安慰,是个乐趣。鱼钩上了食之后,又朝水里一放,才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