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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秀-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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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二爷准备爬这个鼓楼梯了;因为在忠义堂上演示过了;上下来回跑了有四五趟,这回上这个鼓楼梯啊,简直如履平地,只见他“噗噗噗噗……”把气一提,走鼓楼梯最下面的一层,爬到顶上头一层,到了上头,两个指头“嗒!”把门上的带手圈一勾,两只脚“啪!”朝左右一分,用小拨子慢慢地把暗闩拨下来,手提着门“得儿——”轻轻地把门朝下一开,进了楼门一望:啊咦喂!时二爷心里快活极了。就在楼上两旁边墙上,有两根没多长的铁链子,铁链子底下有两个钩子,把一只箱子勾了吊在当中,箱子悬空,盖子盖得好好的,锁锁着。这箱子里头肯定是放的赛狻猊宝甲。时二爷上去左手一抬,把锁一捏。不好啦,没得钥匙锁开不下来呀!哪个说的呀?时二爷他有卸锁法。只见他左手抓着锁,右手用个小东西在锁门子里面捣捣戳戳,嘴里叽叽咕咕;“啡!”用卸锁法把锁卸下来了。轻轻地把箱子一提,走钩子上头下下来,慢慢地朝楼板上一放,把箱盖子鼻子一褪,盖子朝下一掀;“啊,对了!”只看见里头有一领甲,颜色苍黄。随即把随身带来的黄布包裹皮子铺下来,把这一领甲包好了,准备拿了走了。再一想:“且慢!”啊呀,不对啊!在山上听汤隆说,赛狻猊宝甲是徐宁的传家之宝,他把一领甲看着比自己的命还宝贝,盗他的甲是如何如何的艰难。我今天来却没有费事,就把这一领甲拿到手了。想来想去,觉得不对头。因为时二爷在山上看过一些头领身上穿的甲,跟这领甲没得多大的区别,颜色相近,料子也差不多。这领赛狻猊宝甲一定不是真的,是提防有人来盗甲,特地弄领假的摆在这个地方的。时迁越想越不袪疑,就在楼上仔细地找了。只看见四周围的墙上也有合墙板,当中两块板上头好像也有个暗门。怎么晓得的啊?右边的一块板上头还是有个木节,木节上头有个小洞。时二爷随即把身上的小拨子掏出来,朝这个小洞里头一送,里头的手闩活动了;“啪!”慢慢地把个手闩拨过来,接着,轻轻地把暗门朝外面一开,一望,不由打了四个寒噤。时迁为什么要打寒噤?原来在暗楼里面又套着砌了一座暗楼。只看见对过大约两丈多远的地方,有两扇木门,门上有一对白铜带手圈。木门里头肯定又是一座暗楼,赛狻猊宝甲肯定放在这座暗楼里头。要想到对过暗楼里头盗取赛狻猊宝甲,必须要越过眼面前暗门底下的一口坑。这口坑是什么样子?两丈多宽,足足有三丈多深。坑下面全是铁刀、铁钎,栽得密密层层,锋利得很。你要想越过面前的坑到对过的门面前,真有登天向日之难。你如果朝对过蹿,一般的本事蹿不过去,底下是个死坑,掉下去肯定是体无完肤,非死无疑。时二爷当然不要紧,因为他有轻功,轻功一提,在爆灰上走路不留脚印,在鼓面上跳上跳下没得响声,他蹿下去,铁刀、铁钎虽然戳不死他,但总得要蹿上来,才能到对过那个两扇木门面前呐。在三丈多深的坑里头朝上蹿,又谈何容易!即使时迁能够蹿上来,也不得地方落脚。什么道理?因为对过的两扇门,跟这个坑墙是平的,一划儿齐,没得一点地方能够落脚。时迁不是有爬墙钉吗?可以用爬墙钉爬上来嘛。爬墙钉虽然可以用,但一定要伸到砖头缝子里头,才能朝上移,朝上爬。它这个坑的四周不仅是用砖头砌起来的,而且用三合土、糯米汁嵌缝,外面还泥得平平的,就等于现在的水泥墙一样,一条缝都没得,爬墙钉朝哪块生根呢?又不能在墙上敲,因为一敲就有响声;“唉——!”时二爷这一刻心里着急,叹了一口气:“天不助我也!”思来想去,只有回去。回去之后,我就把这些情形告诉寨主、军师,承认自己无能,没有把赛狻猊宝甲盗出来。时迁再一想:且慢!我在忠义堂,因为在鼓上走了几趟没有响声,在爆灰上落脚没得脚印子,人人都称赞我:不愧是轻脚鬼,军师还称赞我是鼓上蚤,是梁山第一能人。我今天若是不把这一领赛狻猊宝甲盗到手,空手而回,我还算什么梁山第一能人?不但前功尽弃,脸也丢尽了。现在呼延灼有四万三千大军在梁山脚下,猖狂之极,就因为他有三千连环甲马,要破他的连环甲马,非徐宁的钩镰枪不可。我如果不把这一顶宝甲盗到手,又怎能把徐宁赚上梁山?又如何能破呼延灼的连环甲马?我今天就是赴汤蹈火,粉身碎骨,一定要想办法把这一领宝甲盗到手。大丈夫生而何欢,死而何惧!纵然在此送了命,也决不吝惜,二十年过来又是英雄好汉!俗话说:佛是一炉香,人是一股气。时迁有了这一股置生死于度外的勇气,就什么也不怕了。 
  时二爷把黄布包裹皮子拿了在身边收好,两只眼睛紧盯着对过门上的一对白铜带手圈,心里计算着从脚下到对过的距离,准备一下子就蹿过去。这不但要轻功好,准头也要好,不能过头,劲用过了头就要拉到门上,发出响声;也不能不到位,不到位就要掉进坑里头;还不能偏,不能歪。两个眼睛就望着对过门上白铜带手圈,把气提足了,两个足尖一踮;“噗!”一个纵步蹿到对过,两只手“嗒!”四个指头就在白铜带手圈上一勾;“啪!”人朝对过门上一贴,紧合住这个门。门上有锁,因为脚底下没得地方生根,卸锁法用不起来,只好右手一起,贯足了劲道;“铮!”把锁扭掉了。扭锁有响声,时二爷就入神听了,不知道徐宁可曾听到?再听听夫妻两个在床上“呵——齁——呼——”还在那块打呼,时迁还是不放心:嗯,说不定他们已经醒了,在那块假打呼。再代他们把呼声的板眼节奏拍了下子,一点不错,没有醒。时二爷就轻轻地把这一把坏锁顺着坑墙朝底下一撂,而后用右手“得儿——”提着右边的门,左手把左边的门朝下一推,“啪!”人进了暗楼。 
  时迁到了暗楼里头一望,四面墙上全是合墙板,当中也是两根铁链子和两只钩子悬挂着一只箱子。再把箱子一看:“对了!”怎么晓得对了的呢?刚才那一只箱子跟这只箱子不同,那只箱子比这只箱子大,比这只箱子新,这只箱子旧了,上头还有封条。时二爷两手一抬,先把箱子走钩子上头下下来,朝地下一放,把纸糊的封条一撕,用卸锁法把锁一卸,把箱鼻子一褪;“啪!”盖子朝下一掀,时迁不望则已,这一望:“嗨哟!”吓了一大跳。什么道理?时二爷的这一双夜行眼,都有点受不了了。箱子里头霞光夺目。“哎,这就对了!不像先前那一领甲,这才是真正的赛狻猊宝甲哩!”时迁把黄布包裹皮朝下一摊,把宝甲朝黄布包裹皮上面一放,把包裹朝起一包,一扎,朝自己脊背上头一合,把包裹的两个角抄到前头来,在前心打了个结,又打了一个结。做什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把这领宝甲盗到手,不能掉掉了。时二爷这一刻心里头得意了,就准备走了。“嘿!且慢哪!”复行又站定了。“不要忙啊,我不是把宝甲盗到了手就忙走啊!军师安排的是香饵钓金鳌之计,明天如果没得这只箱子,如何引徐宁上钩呢?嗯,无论如何都要把它带着。”这个箱子虽然不大,毕竟不是个可以折叠的软东西,是个硬的。怎么带法?挟着箱子朝对过蹿,一个大意,万一朝下一滑,那个响声大了。再一想:有了!身上有工具。什么工具?软梯子。“啡!”在多宝袋里把软梯子掏出来。软梯子是什么样子?实际上就是一根小麻绳。他夜里头到了人家家里去办事,爬高下低,只要把绳子的一头扣牢了,人就拽住绳子,要上就上,要下就下。所以取名叫“软梯子”。随即把箱子盖子盖好了,把箱鼻子别好了,用小麻绳的绳头儿朝箱把子上一扎,“得儿——”就把这一根长绳子慢慢地朝下放,把箱子先放到坑里头。而后把麻绳的另一头朝腰里一扎,人就站在这一边暗门口望着对过的暗门口。这个比进来便当得多了,那一边毕竟不是个无处落脚的坑,是楼板。“噗!”蹿到对过,两只手一抬;“嗒!”就在那一边的门框上一扒,两条腿一挥,人站定了,就把扣着箱子的绳子慢慢地朝上头拉,就跟打井水朝上提差不多。把箱子拉上来之后,把绳子朝下一解,又朝多宝袋里头一放,把箱子朝起一挟,走到暗房门口,用手把门朝起一带。就走第一层鼓楼梯“噗噗噗噗……”一阵风,下来了。人下了鼓楼梯,走出了暗门,仍然把暗门关好了。关好门做啥?万一徐大爷没事逛到子孙巷来望望,看见门开下来了,那就有破绽了,所以要把门还关好了。人称时迁为神贼,到人家家里箱不开,笼不开,金银财宝盗出来。实际上他是开过了,不过又把它还了原,不留下一点痕迹。时二爷这一刻站在暗房门口,就入神听。听什么?听徐老爷夫妇在床上的鼾声,再代他们把板眼节奏一拍,时迁放心了。轻手轻脚,由子孙巷绕到马子巷,再由马子巷绕到房间里头,出了房门,把房门反手轻轻地朝起一带,就扛着箱子;“噗!”一阵风,蹿上了屋,蹦纵蹿跳,出了都城正阳门,一脚就奔九龙镇。 
  时迁到了九龙镇客店里头,打奔后进,进了房间一望,穆弘、穆春、戴宗、刘唐都没有睡,正在这块等着他哩。房间里没有外人,时二爷把箱子朝下一放,把包着赛狻猊宝甲黄布包裹打开来,四个人一望,对宝甲赞不绝口,真正算得上不可多见的宝贝。时迁又把盗甲的经过由头至尾说了一遍,几个人都打心眼里佩服:轻脚鬼时迁确实有道理。接着时二爷就把这一领赛狻猊宝甲交了给神行太保戴宗。说:“这领宝甲交给你,我就不管了。”又把空箱子朝起一扛:“时间不早了,找还要回到都城,把这件事告诉汤隆。”时二爷出了客店,蹦纵蹿跳,九里路在他跑起来不费吹灰之力,一会工夫已经到了城河边;“噗!”蹿过了城河,到了城脚根,用爬墙钉慢慢地爬上了城墙,翻过了城墙,扛着空箱子又回到了徐府,到了书房的屋顶上,准备把个信给汤隆。 
  这一刻汤大爷正在床上翻来复去,睡不着,心里挂念着时迁,不晓得他有没有把宝甲盗到手,也不知他吉凶如何。时迁趴在屋脊上头;“瞄呜,瞄呜。”学了两声猫叫;“呃咳!”汤隆一声咳嗽。咳嗽的意思就是:我晓得了。随即下床,把槅扇的手闩朝下一拔,把门一开,时二爷扛着空箱子进来,就把盗甲的前后经过告诉汤隆。说:“你放心,宝甲已经交给戴大爷了。你先睡觉,我还要去办事。”汤隆笑着点点头,说:“你真不愧是梁山第一能人!小弟佩服!”时迁走后,汤隆又把槅扇朝起一闩,人就朝床上一躺。哪块睡得着,就在床上养养神,等候时迁的好消息。 
  时二爷扛着空箱子蹦纵蹿跳,又到了上房的屋上了。这一刻多晚呢?已经四更多天了。虽然天才麻花亮,有些妈子、丫头已经起身了,把各处打扫打扫。时二爷胆大了,人就站在屋上,箱子扛在肩上,大摇大摆在那块踱官步。他是存心给妈子、丫头看的。哪晓得妈子、丫头只顾低头打扫,一个都没有看见他。时二爷就故意地用右脚脚后跟在屋上用劲一踩;“咋,咋咋!”踩碎了两三块瓦。妈子、丫头一听:“咦,姐姐啊。”“嗯,妹妹啊。”“屋上哪块来的声音?”“大概是猫子。”他们以为是猫,没有在意。时二爷接着又踩了一脚;“咋咋!”又踩碎两三块瓦。妈子、丫头抬头一望,隐隐约约他看见屋上好像有个黑影子:“啊哟喂!姐姐你快看咧,对过屋上好像有人!”时二爷一听,故意地把脚一呲一滑:“不——好!”“得儿——拱!”人就朝天井里头一跌,把个空箱子朝旁边一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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