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还芩饷醋龅亩鞘裁矗馐且恢秩萑蹋曳炊鼓切┕セ魉难月坌Ч醯阶畹汀N揖醯谜馐且患浅:玫氖虑椤H绻鎏ㄍ逭庵秩萑痰娜∠颍芗绦忠弧⒍辏匆欢ɑ岱⒄钩鲆桓鲋泄永疵挥械奈幕�
李怡:能不能说说你未来的写作计划?
柏杨:再三年半完成《资治通监》之后,我打算写一本回忆录或自传,把我这一生半个世纪的经历写出来。
李怡:能不能现在用最简单的方法大致说说?
柏杨:我是一九二○年军阀时代出生的,当时国民党还是个很弱的党。但是我们北方人从父老到小孩,对国民党都非常景仰和崇拜。
李怡:你是在哪里出生的?
柏杨:河南开封市。北伐的时候我只有七、八岁,那时国民党势如破竹,进城的时候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些什么话,但是那种向往之情,现在记忆犹新,以后就开始接受国民党的教育。
李怡:抗战的时候十七、八岁,中学念完了?
柏杨:没有,高二。那个时候非常崇拜蒋委员长。托尔斯泰曾说,如果有人行刺沙皇,他一定以身相保!当时如果有人行刺蒋委员长,我也会用性命去保护他。
当时我在武汉当兵,蒋委员长来检阅过我们的部队,我也当过他的仪队。现在想来,也并不后悔当时加入了国民党,反正那时候也只有这么一个党可以加入,没得选择嘛(大笑)!但到了抗战后期,国民党越发腐败,蒋中正身上那种以「圣君」自居的想法大肆发作,我也开始对他失望……
李怡:能不能问一下你那时的阅读兴趣是什么?
柏杨:多半是鲁迅、巴金、老舍的书。国民党那时候没什么书好看,一切只看枪杆子,比较之下,共产党就懂文学、艺术得多了。
李怡:抗战之后呢?
柏杨:抗战中期,我到四川省三台县念东北大学,思想从那个时候开始转变,也开始对国民党,尤其对蒋中正的膨胀和封建,不能忍受,他老是自己订的法律自己不遵守。就好像他是公司的老板,他规定墙角不许撒尿,他高兴起来就往墙角撒一泡,好表示他是这家公司的老大。我觉得真是既肤浅而又愚昧。抗战结束时,我就知道这个人没有能力统治国家。
李怡:你是东北大学哪一年毕业?
柏杨:一九四六年,抗战胜利以后。
李怡:写作呢?哪一年开始?
柏杨:写作是到台湾之后才开始。
李怡:为什么去台湾呢?
柏杨:无路可走啊!我在东北办报、教书,共产党一来,就跑到北京,但一到北京共产党又跟着来了。中国人实在可怜,永远是在坏与更坏之间做选择。当年共产党进城的时候,如果有个招待所或收容所可以收容我们,说不定我就留下来了;但也不一定,那时候我对独裁政权满怀厌恶和恐惧,心里想,只要跑到自由地区,可以在街边摆个摊子,只要有自由的空气,到哪里都可以。
李怡:四九年到台湾后,开始是做什么?
柏杨:刚开始在一间中学教书。由于我是三民主义青年团的老干部,中国青年反共救国团在台湾成立后,就被引进工作。至于写作,是从一到台湾就开始。在东北曾经看到、听到很多俄国人接收时的残暴情况,心里有很多感慨,所以开始写小说,一写十年,从初期的反共小说逐渐转为社会小说。
提到反共小说也好笑,我在绿岛坐牢的时候,隔壁就是警备司令部绿岛指挥部,图书馆里就有我的一本小说。有一次班长喀啦一声开了门,大声问:「郭衣洞,我在隔壁图书馆看到你的小说,是你写的吗?」我说是。他说:「是反共的呀!你怎么来这里坐牢?」我说我不知道(大笑)。班长走后,一个难友说:「你知道你为什么坐牢吗?」我说不知道。他说:「我知道。」我问他怎么知道,他说:「这是报应呀!你反共所以要坐牢。」
李怡:杂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柏杨:离开中国青年反共救国团到《自立晚报》后。那时大家都说我小说写得不好,不好就不写嘛!改写杂文,谁知道这报酬可大了──十年牢狱。
李怡:坐牢真的是因为「大力水手」的漫画出事吗?
柏杨:「大力水手」只是导火线,杂文是主因,是一种累积的,算总帐结果。
李怡:审讯的时候有没有把杂文拿出来?
柏杨:当然有,而且立刻就拿出来了,特务每天看它,在书上画线,一面画一面问:「这是什么意思?」
李怡:现在杂文是不是又可以继续卖了?
柏杨:可以,而且很畅销。这当然是好事,可是想想,经过了三十年,书还是一样畅销,这表示什么?表示社会的问题还是一样,还是没有解决,真是可悲。
李怡:《资治通监》是一个月出一本吗?
柏杨:过去是,现在打算一年出十本,太累了。上次倪匡到台北,打电话给我,问我现在怎么样,我说累得像猪一样,他说你连猪都不如,猪哪有活得这么辛苦的(大笑)?不过我心里倒是很愉快,能够给古人一个生命,让他们再活起来,我认为很有意义。
昨天和香港的代理商聚会,他们说《资治通监》在香港销三千本,《丑陋的中国人》在香港销一万二千本左右。我这个大厨师炒的菜有人愿意吃,确实令我有一种感谢之情。
李怡:最后一个问题,比较一下台北和香港的记者吧!
柏杨:这倒有趣,前天晚上电台小姐请我吃饭,有个记者也问我:香港的电台、电视台和台湾的有什么不同。我说当然不同了,因为台湾的电台从来不访问我(大笑)。每次有记者要访问,我都说不行,他一定说行,结果果然播不出。报纸也一样,比如柏杨名字就不能在《中央日报》出现,连广告都不行,《香港时报》也一样。所以我平时不接受访问,何必大家为难呢?
李怡:你的文章《联合报》也不登吗?
柏杨:当然不登,但广告可以。
李怡:所以文章最高是可以到《中国时报》。
柏杨:对,《中国时报》是一份开明的报纸。提到广告,《中央日报》社长、副社长都是老朋友,《通监》发行时,我打电话给他们,说我起个稿,你看了再说好不好?他说不必看,看了有什么用?他说,他当然知道没问题,但是婆婆太多,管的人太多,他这一登,电话马上都来了。我刚出狱时,星光出版社送了一份《中国人史纲》广告稿给《中央日报》,结果连接广告的小姐都几乎被撤职,认为她接这广告没有政治警觉,害得她哭哭啼啼到处求人说情,使我深感惭愧。
李怡:实在很难想像,这是无视于现实,书到处都在卖嘛!
柏杨:《丑陋的中国人》不肯登还可以理解,连《资治通监》都不可以,就太奇异。可能是因为海峡两岸都不丑陋,只有我丑陋吧!
李怡:我想就到此为止吧!今天耽搁了你这么多时间,真是非常谢谢。
两岸之间·高天生
⊙访问者高天生先生。
⊙文载一九八七年五月台北《自由时报》。
中国大陆的所谓「台湾热」,除了因为海峡两岸近四十年的隔绝所造成的神秘感之外,有其一定的统战作用。去年(一九八六)秋天掀起一片「柏杨热」,造成《丑陋的中国人》与《中国人史纲》等书的抢购热潮,不意半年不到,今年(一九八七)三月,中国共产党忽然翻脸,批斗起柏杨,并将柏杨书籍全面查禁。反观所谓「高阳热」「琼热」等,则一直相安无事,究其因,则与大陆如火如炽的学生运动有着微妙的关系。
我们可略加判断:所有专制封闭的政权都是禁不起批判性、开放性的文化思潮的。
本报于日前邀请新生代作家高天生,专访柏杨,请这位海峡两岸的风云人物,谈谈他的心路历程,本文为柏杨先生在此重大事件之后,返台后首次接受访问,地点在台北新店花园新城柏杨寓所。
高天生:大陆目前正在批判你,尤其是《丑陋的中国人》一书在大陆疯狂流行一阵子后,最近共产党官方突然以强硬的态度严加批斗,你个人感受如何?
柏杨:假如我三月间没有到香港,也不会知道中共正批斗我。有趣的是:几乎每一篇报导文章,左一句「台湾作家」,右一句「台湾作家」,在地缘上让我有一种跟政治上一样的感觉:我是一个「边缘人」。对中共的突然翻脸无常,我唯一的感想是:中国人,你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苦难!
高天生:大陆「文化大革命」时,执政的国民党曾发起若干行动对应,但这次对于你被批斗事件,国民党没有任何反应,这种态度是否有特殊的意义?
柏杨:我想国民党的处境十分尴尬,例如,当大陆学生运动达到高潮时,各国纷纷报导,可是台北很少看到。因为国民党不能说学生运动是好或不好,如果说好的话,会不会有后遗症,如果说不好的话,变成和共产党一条阵线,国民党又说不出口。而对于我,你教囚禁过我的国民党说什么?
高天生:香港英文虎报对你的称呼是Taiwanese political dissident(台湾政府反对者),好像台湾已经变成你的标签,你也提及自己的处境像「边缘人」,与你有类似出身背景的作家很多,一方面好像不愿只做一个台湾作家,但是另一方面,不管到哪里,不管你承认与否,人家不会称你是中国作家,心理上的调适有否困难?
柏杨:嗯,我一九八一年到新加坡、马来西亚,人家都称我是台湾作家,我立刻就完全接受,心理上一点困扰也没有。可能和我的性格有关,好比我坐牢回来,很容易适应外面的环境,而进去坐牢时,我也没有发疯。到哪里人们都称我台湾作家,不称我中国作家,这只是一种现象,既不是恭维,也不是歧视,譬如,我去台中开会,别人称我是台北作家一样。
其实现在很难说谁不是台湾作家,除了住在澎湖、金门、马祖的人外,大家都住在台湾本岛。在本岛若干作家眼中,我显然不是台湾作家,但也不是中国作家,而是外省作家。这种强烈的地域观念,是中华传统文化的特色,近六百年来累积下来的制度,特别强调籍贯,这与科举考试有关。吴稚晖是江苏省常熟县人,去邻县无锡参加考试,结果考取了,无锡的人公开驱逐他,因为他们少了一个名额。我们现在考试中对满、蒙边疆的人,设有保障名额,无形中也形成另一种地域观念。因交通发达之故,地域观念虽然逐渐消除,但是基于实质利益,有时不得不把地域观念,作为武器,打击敌人。前几天报上一则新闻说,台北博爱路一个门牌号码内,有二、三百户人家,当初他们的祖父在淡水,因为漳州人与泉州人械斗,房子被一烧而光,才搬到台北来,这些往事回想起来有什么意义?但当时却是一个严重的课题。现在漳泉械斗,总算没有了,应该把这种「窝里斗」精神,移转到对外竞争,像犹太人一样,那么团结,那么有力量。否则如果仍继续「窝里斗」,社会就要付出很大代价。身在台湾的中国人的地域观念,本来不很敏感,但一旦受野心家鼓励,加上政治感情后──一谈政治就黑白不分了。譬如所谓「台湾话」,哪一种语言是台湾话:闽南话?客家话?高山话?有人说外省人应该走,外省人也可以要求:先来的先走!这种地域观念是中国传统文化最丑陋的一面。
高天生:随着社区文化、生活共同体,意识慢慢凝聚,现在大家比较能容纳,而且交通、资讯发达后,地域观念会慢慢消失。
柏杨:希望慢慢消失,但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野心家必须不再故意的特别挑出来利用,一旦挑出来利用,成为敏感问题,就会随时爆发事端。
高天生:四月份出版的香港《明报月刊》,登广告说有一篇「《柏杨版资治通监》谎话连篇」文章,你有什么看法?
柏杨:这是一项诈欺,广告和内容不符,广告上的题目是:「《柏杨版资治通监》谎话连篇」,杂志上的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