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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古老的传统文化之一是「有权就有理」,所以外交也都是权力外交。这种当场拿下的表演,如果发生在现代,好比说,埃及总统沙达特先生飞到特拉维夫城跟以色列总理比金先生见面,比金先生曰:「好呀,你也有这么一天。」下令把他从会议桌拖到军法处,那可就不得了啦。
第七个戊午,是纪元前五世纪七○年代前四二三年,这时中国历史已进入战国时代,庞大的晋国表面上虽然仍维持着统一的外貌,实际上已被韩赵魏三大家族瓜分,三大家族都有自用的私人军队,晋国君主只等于一个招牌,跟周王国的国王一样,可怜兮兮,天天拍三大家族马屁。这一年,三大家族之一的韩首领韩启章──所谓「韩武子」,大发兵马,攻打郑国,把郑国主姬已斩首示众。郑国毫无办法,想找个「国际联盟」「联合国」之类的聋子耳朵都找不到,只好自认倒楣,另立新君。
──莫小看聋子耳朵,有了它固然挡不住强凌弱、众暴寡、大家伙欺负小家伙。但没有它更糟,连哎哟两声都没人听。
第八个戊午,是纪元前四世纪三○年代前三六三年,又犯了第一个戊午的老毛病,历史书上一片空白。正逢战国时代的高潮,列国之间,你打我,我打你,打的天昏地黑,血流成河。却忽然休息一年,大概是养精蓄锐,准备明年再干。
──两年之后的纪元前三六一年(庚申),秦国君主嬴渠梁下令求贤,卫鞅前往投奔,秦国一跃而成为超级强国,把其他国家踏到脚底下乱踩。
第九个戊午,是纪元前四世纪九○年代前三○三年。经过六十年的漫长岁月,别的国家仍是老样子──既不敢改革,也没有能力改革,死也不变。而秦国却变的厉害。这一年,齐、魏、韩三国联盟,攻打楚王国,秦国起兵救援,三国一听大家伙出动,吓的一哄而散。秦国现代化的大军势如破竹,先教训魏国,占领了山西省北部。再教训韩国,占领了山西省南部。
──各国已衰弱成这种样子,见了秦国就撒尿,不但不能觉悟奋发,团结抵抗,反而总是太岁头上动土,去惹秦国光火。战国时代,似乎只有一个政治家,那就是卫鞅,其他国家的大官,不过一群猪崽。
第十个戊午,是纪元前三世纪五○年代前二四三年。秦国君主嬴政正坐龙廷,虎视眈眈,各国亡在眉睫。不过天老爷对秦国好像有点不满意,就在今年,降下了大蝗大疫,遍地饥荒,嬴政先生脑筋一动,生出一个妙法,下令缴粮食四石的,加官一级。
──这是中国历史上有记载第一次卖官,嬴政先生可算开山老祖。儒家系统的大亨小亨,和不入流的茅坑亨,把嬴政先生骂的一钱不值。可是,此后却没有一个王朝不如法炮制,卖官如仪的。
第十一个戊午,是纪元前二世纪一○年代前一八三年,中国历史已到了西汉王朝,皇太后吕野鸡女士当权,去年把前少帝刘恭先生杀掉,今年的橡皮图章是后少帝刘弘先生。广东省宣布独立,建立南越帝国,赵陀先生荣任皇帝,跟中国脱离关系。吕野鸡女士对内有她的一套,对外可束手无策。北方的匈奴单于要讨她当小老婆,南方广大的土地又脱幅而去,她阁下的唯一本领是窝里凶。
──窝里凶的结果是既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两千年前吕野鸡的「四人帮」共折腾了十五年,比两千年后江青的「四人帮」多折腾了五年,结局都是一样,被一扫而光。
第十二个戊午,是纪元前二世纪七○年代前一二三年,西汉王朝鼎盛时期,但这一年的日子却不好过。第一件事是西汉王朝的皇帝刘彻先生追随开山老祖嬴政先生之后,大卖官而特卖官,只要有银子,管你是不是王八蛋兔崽子,都有得官做。第二件事更糟,这一年大举进攻匈奴,一仗下来,稀里花啦,一个名赵信的司令官走投无路,只好投降。另一位名苏建的司令官全军覆没,光着屁股逃了回来。可怜的战士和战马死了数十万,国库一空。
──儒家各种之亨,常曰:「王师所至,有征无战。」恐怕不但有战,而且还有败。一将成名固然万骨枯,一将失败,枯骨更多,悲夫。
第十三个戊午,是纪元前一世纪三○年代前六十三年。这一年平平淡淡,西汉王朝皇帝刘询,封官拜爵,大肆报答他穷困潦倒时照顾过他的朋友。以致中央政府忙的不亦悦乎,大官忙着向新贵拍马屁,小官们忙着向新贵的左右钻营。
──刘询在西汉王朝十五个皇帝中,算是第一流的。他爷爷刘据跟他爹刘进,是两个超级叛变犯(刘据陷于江充先生的巫蛊案,遣兵调将,跟他爹刘彻干上啦)。刘询还在怀抱中时,就坐了牢,不断有一脸忠贞之士出主意,要斩草除根,靠一批好心肠的男男女女,包括宦官、奶娘、和婢仆,才算保住性命。后来被赦出狱,寄住在一个宦官家里,每天斗鸡偷狗,在下流社会当混混,「前途」是没有啦。想不到时来运转,当了皇帝。他比越王姒勾践要高贵的多,没有使共患难、共贫贱的朋友人头落地,反而一一回报。
──不过,刘询有厚道的一面,也有恶劣的一面。他如果不是宰相霍光先生的提拔,不要说当皇帝,恐怕连屁也当不上。可是当霍光已死,霍光的老婆和儿子犯了法时,刘询却屠尽了霍氏三族,连一个婴儿都没留下,也够人发抖的矣。
十四到二十
第十四个戊午,是纪元前一世纪九○年代前三年,西汉王朝已到了末期。任何一个王朝到了末期,包管乱糟糟兼糟糟乱,这一年最顶尖的一桩表演,是皇帝老爷刘欣跟他的宰相(侍中)董贤大闹同性恋。夫皇宫之中,美女满坑满谷,刘欣先生却看不上眼,偏看上了一个胡子脸,内幕当然不很简单,恐怕性心理学专家研究起来,能写一本书。刘欣先生对董贤先生真可以说是既有情、又有义。有名的「断袖之癖」,典故就出在他阁下身上。董贤曾陪着刘欣白天睡觉,刘欣春梦初醒,正要起床,却发现董贤还枕着自己的衣袖,睡的正甜,刘欣怕惊动他,就把衣袖剪掉。咦,纵是男贪女爱,也没有听说过有这一套,同性恋的劲,可真够大。
──这里有一个问题,董贤是先献身给刘欣同性恋才当了官乎耶,抑是先当了官再献身给刘欣同性恋乎耶?史书没有记载,我们也弄不清楚。但有一点我们是弄清楚的,要想当官,同性恋也是妙法之一,即令不在肉体上同性恋,也要在精神上同性恋,一床被盖不住两样人,一个衙门也进不了两样人也。
第十五个戊午,是纪元后一世纪五○年代五十八年。吾友耶稣先生刚被钉死在十字架上没有多久,中国的英雄好汉已把国家折腾的天翻地覆,西汉王朝被他们的皇帝老爷活生生的搞亡。王莽先生建立的新王朝仓促兴起,又仓促结束。现在是东汉王朝啦,甘肃、青海一带羌民族的一个支派「烧当羌」,不堪官员的暴政,起兵反抗,就在今年,总算平复。而远在辽宁省辽阳县的辽东郡郡长(太守)祭彤先生,对北方蛮族之一的乌桓,大举进攻,乌桓部落瓦解。这一次战役的影响是,北方所有的蛮族晓得中国一旦从混乱中复兴,就不能乱碰,谁乱碰谁倒楣。
──中国政府也因这一战役,声威大震,估量没有谁敢搞「大东亚共荣圈」之类,就把边防军全部撤回。
第十六个戊午,是二世纪一○年代一一八年。东汉王朝开始走下坡路,地方政府用种种花样向人民勒索,西南蛮族酋长封离先生,首先揭竿而起,一年间云南省和四川省西部的蛮族,全部叛变,组成三十万人的精锐武装部队,烧杀二三十个县,史书上形容曰:「骸骨委积,千里无人。」而西北羌民族各支派也联合起来再度反抗东汉政府的贪官污吏,已血战了十二年东汉政府司令官邓遵先生,束手无策,只好用下流手段,重金购买了一个羌奸。就在今年,把羌民族领袖狼莫先生暗杀掉,群龙无首,羌民族才算失败。可是甘肃、山西两省已变成一片荒芜,不见人烟。
──西南蛮族的叛变因为苛捐杂税,西北羌族的叛变因为受不了官老爷的暴虐。呜呼,中国人是世界上最善良的民族,官僚如果不逼,人民绝不会反。为啥多的是非把小民逼反不可的人物乎哉,柏杨先生百思不解,读者老爷如不揣冒昧,不妨也想一想,看看能不能找出原因何在,以开茅塞。
第十七个戊午,是二世纪七○年代一七八年。东汉王朝快要报销,皇帝老爷刘宏仍嫌它报销的太慢,蛮干起来。盖他阁下乃「贫寒出身」,所谓「贫寒」也者,是相对的焉,其实他固拥有可观的封爵和可观的收入,不过在花花公子看来,仍然捉襟见肘。他原来的封爵是解渎亭侯,除了关内侯外,属于最低一级的侯,吾友关云长先生,封爵就是「亭侯」,上面还有更高级的「乡侯」「县侯」,自然差了好几级。前任皇帝刘志先生伸腿瞪眼之后,刘宏先生拍上了窦太后的马屁,以转弯抹角的皇家血统关系,坐上龙墩。这可算一跤跌进了活金矿,于是隆重的卖起官来,他跟嬴政先生不同的是,嬴政先生是因为国库空虚才不得不出此下策的,刘宏先生则完全是为了积攒私房钱。明令公布的价格是:二千万钱,可买到部长级(二千石)的官。四百万钱,可买到县长、科长级(四百石)的官。凡是以品德或才干政绩应升官的,五折优待,缴一半就行。如果穷的凑不足一半,别说升官,能保持住饭碗不被别人的银子挤掉,就算上等运气。刘宏先生特别建了一个钱库,把卖官的贿款放到里面,每天进去瞧瞧摸摸,龙心就不禁大悦,并且讥笑前任皇帝刘志是个大傻瓜,不知道捞一笔。
──中国五千年的历史归纳给我们一个定律,每个王朝都是该王朝的帝王把它搞亡的。像刘宏先生表演的这种绝技,真教人拍案叫绝。在专制时代,全国都是皇帝的私产,任凭随意伸手,何必只相信自己的口袋乎哉。王朝如果没啦,有钱的头目能往那里跑。现代国家,还可以跑到美利坚当寓公,那个时代只有人头落地。尤其新鲜的是,他阁下还嘲笑前任皇帝不如他聪明,其实前任皇帝刘志跟他同样的聪明,同样的在拚命挖掘自己王朝的坟墓,把王朝弄亡之功,完全相等。
第十八个戊午,是三世纪三○年代二三八年。这时东汉王朝在刘志、刘宏二位皇帝老爷努力斲丧之下,已经灭亡。中国三分,开始三国时代。这一年最精彩的一件事由东吴帝国的吕壹先生表演,吕壹先生的官虽不大(中书郎,不过中央政府的科长级官),权可不小。不怕官,只怕管。他管的可多啦,「典校诸官府及州郡文书」,翻译成白话就不太妙,反正他成了特务头目,「深文巧诋,排陷无辜,毁短忠良,纤介必闻」。大肆捕杀的结果,到了今年,东吴皇帝老爷孙权先生恍然大悟,原来你是专门在挑拨是非,制造众叛亲离的呀,于是把吕壹先生拖了出来,脑袋搬家。其次精彩的表演,是曹魏帝国的辽东郡(辽宁辽阳)郡长(太守)公孙渊先生,在辽阳建立燕王国,热闹了一年,于今年被曹魏远征军总司令司马懿先生,把他捉住,砍下御头。
──一年之中,吕壹先生和公孙渊先生先后处决,真是大快人心兼人心大快。盖一个是狼心狗肺,一个是狗肺狼心。一个是整人为快乐之本,一个是颟顸的分裂主义叛徒。千年之后,我们仍应为此事喝一盅。
第十九个戊午,是三世纪九○年代二九八年。现在正是晋王朝,白痴皇帝司马衷先生在位,由他那个粗短精悍,其貌不扬的太太贾南风女士发号施令,八王之乱已乱的杀人如麻,血流成河,并且也乱掉了两个亲王的老命。大家既英勇的内斗;国家事自然没人管理。这一年,湖北、湖南、江苏、河北,四省洪水暴发,可怜的中国人除了死或反之外,无路可走。
──三世纪的贾南风跟一千六百年后二十世纪的江青,似乎是一个模子浇出来的。她们都在拚命的夺权,拚命的排斥当年的汗马功劳,拚命的把自己的狐群狗党装上火箭炮往上窜。贾南风也有她的四人帮;她,跟司空张华、尚书仆射裴頠、侍中贾谧。不过不同的是,贾南风最后囚在金墉城,被捏着鼻子灌金屑酒,活活灌死。江青似乎还在活着,不过恐怕活的也够窝囊。
第二十个戊午,是四世纪五○年代三五八年。中国人遇了空前的悲惨灾难,历时一百三十六年的五胡乱华十九国时代已开始了五十四年。就在这一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