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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能逐个民族予以介绍,只作一项指出,山地少数民族一直保持着初民文化,和长期的贫苦,千万年下来,几乎是永恒的营养不良,可能使他们的智力受到伤害,很多中华人告诉我:「卡瓦人和阿卡人,连十位数字都数不清。」这使他们无力承担高级文化的工作。在泰国,他们不能公开种植鸦片,生活就更悲惨。我们曾访问过一个阿卡寨,进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高脚屋,定睛很久以后,才看到父母子女围成一个小圈圈蹲在那里,用肮脏得使人作呕的黑手,在抓爬满了苍蝇的饭往口里送,老妻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可是,正因为这么贫苦,他们是很理想的兵源,无论是毒枭的武装集团,和《异域》孤军苗裔所组成的「自卫队」,除了中华人外,少数民族已成为战斗的主力。
第二次鸦片战争
一排枪声之后,父子二人栽倒马下,美国人不得不深信那张黑名单的真实性。
自一八四○年第一次鸦片战争,到这次一九八二年第二次鸦片战争,相距一百五十年,种毒贩毒的内幕过程,虽然一直被严密隐瞒,但整理出来,仍有明显的脉络。不知道这些脉络,便无法了解为什么会有目前这样的现状,更无法预测将来发展的趋向。「金三角」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罗星汉先生和坤沙先生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跳出来的,历史的巨轮如此,泰国的「征剿」在意料中的不得不窝囊结束。现在,满星叠和泰缅边区一带,已没有战争,而且已恢复战前的平静,再度呈现世外桃源的外貌。
然而,人们始终被一个问题所困扰,那就是,泰国政府为什么恰恰在这个时候,发动「征剿」?当然,只要采取行动,无论什么时候采取,都会产生这种问题。不过,泰国政府正当泰东边境最吃紧之际,越南和它的尾巴国──柬埔寨横山林政权不断侵入泰境,已够泰国紧张。对国际局势稍微注意的人,都可以看出,假如越柬联军谋定而后动,用雷霆万钧之力进攻的话,恐怕费不了一天时间,便可占领曼谷。不管泰国统帅部怎么炫耀他们的武装力量如何强大,事实上泰国军队很难承受迅速而凶猛的一击。就在这样紧要关头,却把国防军抽调出来去对付泰北山区的癣疥之疾,实在不可理解。
大家一致认定,泰国受到美国的压力。这种认定很普遍,而且人言确凿,激起舆论反应。记者们向政府提出质问,外交部长实上将在元月二十九日,特别就此发表谈话,他说:「美国官方当局对于泰国征剿世界贩毒来源的坤沙部队,表示赞誉,他们认为我们所作是正确的。」但他声明:「我们征剿毒贩,绝不是被外国政府所逼迫,我们只是进行前数届政府留下来的事务。」
为了加强绝非受到外国压力的印象,泰国政府于二月三日,更进一步发表一份洋洋洒洒的正式公报,特别描述说:「坤沙事件,政府在上月(元)二十一日进行绝断性行动之前,远溯到今年(一九八一)七月二十一日,政府曾悬赏五十万铢(五十两黄金),搜捕缉拿。去年(一九八一)十月六日至八日,也曾对之作武力扫荡,一队满载毒品的两百匹骡马组成的驮队,在满星叠到清莱途中,发生遭遇战,导致对方死亡高达一百三十名,摧毁三座海洛英工厂。坤沙集团士气开始减退,但仍顽固的在泰缅边境地带布下大部份部队,我们还予以轰炸,政府经过谨慎的研讨后,认为如不使用部队来作断然性的行动,将对清莱府的官民,构成伤害。」
关于去年(一九八一)的两次行动,当我在满星叠向坤沙先生的助手求证时,他大为惊愕,因为他是在看了报之后才发现有这两次的行动的。他说,如果真的有两次那么大规模的陆空行动,以致造成一百人以上的死亡,跟今年(一九八二)死亡的人数差不多,可说明战况的激烈。那么,第二次鸦片战争在去年(一九八一)就爆发了,早就闹得各国皆知了,热闹场面等不到今天。
由于这些越描越黑的笨拙补充,加以驻清迈美国领事馆人员惊恐的撤退,人们有充份理由,相信出于美国的干预。可是,问题又跟着发生,美国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干预?是什么事件,使他们作这样的抉择?那是一项高度机密,没有人知道,而知道的人,又都守口如瓶。我在清迈──泰国陪都南方的一个小村落里,跟一位中华裔的泰国青年,一半用中文,一半用英文,再加上手势,得到一个轮廓。然后,再从一位将军口中,加以证实。那位中华裔泰国青年知道我将在报纸上写报导时,他嘱咐说:
「你可以写出我的话,但你不能伤害到我们的国家,和我们的皇上陛下、皇后陛下。」
那位将军在听到我要报导此中内幕时,惊恐的说:
「我一家大小七口的命,握在你手里。」
我当然不会伤害泰国和泰皇泰后,更不会伤害在我茫然无助时,冒险指示迷津的朋友。但有一件发生在满星叠北方山径上的枪杀案件,却是人人皆知。只要稍微加以推理,把它们结合起来,就可全部豁然贯通。人人皆知的传说是这样的,美国大使馆于去年(一九八一)得到了一份坤沙先生拟定的暗杀名单,全部是被认为担任国际肃毒组织密探的美国人,而其中一人,且已在清迈一次追击中丧生,这使美国佬大为惊慌。当时,一位在清莱颇有名望的中华人张紫英先生,他跟坤沙先生是很好的朋友;他为坤沙先生辩护,向美国大使馆用各种角度分析那件名单是伪造的。「假定是真的话」,张紫英先生说,「我也可以说服坤沙取消。」美国人同意他着手进行。
经过联系,坤沙先生热情的邀请张紫英先生到他的司令部。去年(一九八一)十一月的一天,坤沙先生派人把张紫英先生父子,接到满星叠,由他的部下盛宴洗尘,席间杯盘交错,宾主尽欢,象征一场愉快的把晤。谁都没有想到,就在邀请专使出发的当时,已决定行动。宴后,父子二人乘马,在武装卫士严密的保护下,离开满星叠,踏上北方边区的小径,目的地是位于某一处的「掸邦革命军司令部」。走了一段路后,卫士们本来左右夹道的队形,突然变换,变换成一个新月状,拦住马头,张紫英先生正惊骇间,一个壮汉已举起卡宾枪。
「对不起,我们长官请二位归天。」
一排枪声响彻山峦,父子们来不及喊出声音,便栽倒马下。那两具尸体,迄今都没有找到,也没有人敢找。传说中对此有一个解释:坤沙先生认为张紫英先生是国际肃毒组织的密探。这种严重违反江湖道义行径,使泰北边区对坤沙先生产生另一种形象,也使美国人深信那张黑名单的真实性。
──写到这里,读者先生当会记忆我拒绝「长官」邀请,仓卒逃离清莱的一幕。我不像张紫英先生那样,对坤沙先生的友情有那么大的信心,何况我跟坤沙先生,连相识都不相识。☆
下台阶梯
泰国政府虚张了一阵声势后,草草收场,有它隐密一面和严肃一面的苦衷。
虽然有千万个不同的钥匙,但开启门锁的,只有一个。假如我们相信泰国这次「征剿」「毒枭」之战,是由于坤沙先生过度暴力所引起,则一切困惑都会得到合理的答案。在这次战役中,造成的伤亡人数,说法不一。泰国政府发言人岱修先生说:「坤沙集团武装人员死了十人,我方官员阵亡一人,伤十五人。」泰国肃毒委员会主席巴蜀上将说:「贩毒集团死逾两百,多人受伤,我边防与内地警察死亡十七名,受伤五十名。」国务院总理秉?丁素拉暖上将说:「此次征剿国际毒贩坤沙根据地,造成十六名边防警察殉职,和四十五名受伤,但也使对方伤亡三百人左右。」而坤沙先生的助手告诉我,根本没有死亡,当我问他曾焰女士的丈夫杨林先生丧生,算不算在内,泰文报纸说杨林先生是死在「掸邦革命军」枪下的,请他澄清,他眼中闪出火光,我迅速转变话题,再问他受伤的数目。他说:「很少。」我追问:「少到什么程度?」他犹豫了一下说:「只有一两个轻伤,我们正妥善的照顾他们。」
泰国政府显然的对这次「征剿」,曾作最强力的渲染,全国大众传播工具都在报导这件事,而且越来越细腻,越来越惊恐,以致把坤沙先生形容成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的恶魔──连清莱府的门房的女佣、卖冰棒的,都是间谍。驻清迈美国领事孟纳特先生,于撤退到曼谷后,魂不守舍的说,坤沙先生在清迈府有三家经营的玉石店,不少部下潜伏在那里。一连串的震撼反应,使泰国政府担心可能导致社会混乱,才急急出面阻止。泰国政府当初拚命希望造成一种尸堆如山,血流成河的「大战」形象,是为了什么?这又是一个困惑。一位向导朋友轻松的作出结论,他说,只不过向美国交差罢了。至于嘶喊着死伤惨重,在某一个角度看来,也是如此,曼谷在四月间就要庆祝建都两百年,两百年间,泰国一片升平,不论对内参加政变,或对外抵御侵略,从没有死伤过这么多人。但主要的用意,向导朋友说,同样的也只不过是向美国要求更多的援助:「你看,我们已使出全力,可是我们已累得快断气了。」最堪寻味的是,时机是那么恰到好处,联合国毒品专案委员会二月五日在维也纳召开,泰国肃毒委员会秘书长超哇立?育玛尼少将,适时的向委员会报告「征剿」坤沙先生「贩毒集团」的胜利果实,他慷慨的宣布:「此次行动,并不只是为了泰国本身的利益,也是为了全球的利益。」
泰国政府不愿发动这场战争,在美国的压力下,不得不作一次表态性的出击。一击之后,大叫大嚷的声音压过枪弹爆炸的声音,然后立即停火,然后立即用两架直升飞机(其中一架驾驶员可能高兴过度的缘故,几乎坠毁),运送八十余位国内外记者,前往满星叠战场,参观所掳获的战利品,造成一项世界性新闻高潮。「掸邦革命军」据估计大约有二千人左右,泰国政府却一口咬定有五千人甚至五千人以上。即令五千人,泰国政府如果真的动用陆空联合力量──事实上,泰国最精锐的野战部队黑豹兵团,已进驻满星叠;如果真的决心实践政府所昭示的「灭绝」训令,坤沙先生再厉害也抵抗不了一个国家。然而,泰国却在调来了黑豹兵团,虚张了一阵声势之后,草草收场。泰国政府当然不承认草草收场,陆军总司令巴育?乍鲁玛民上将在巡视娘?时宣布:「坤沙部队必须无条件先放下武器,边防部队仍将继续留驻在满星叠,直到坤沙的叛党完全被肃清为止。我们决不容许任何不法人物,在泰国领土上建立任何势力。」国务总理秉上将在农林大学举办的一项学术会议上,也宣布:「假如坤沙投案,跟一般毒贩投案一样,将受到当局审讯及依法处理。」液
竟然连坤沙先生投案的幻景都向人们描绘出来,泰国政府已找到了下台的阶梯。到此,「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杳……」曲终幕落。
泰国政府所以如此仓促结束这场战争,不能完全称美国的心,如美国的意,有它难以克服的苦衷。若干权势人士,表面上拚命跟坤沙先生划清界限,内心却一直渴望早日恢复原状。前任国务总理坚塞上将,就公开否认他曾到过满星叠,诸如此类的,是属于高权势阶层不可告人的隐密的一面。另一面则是严肃的,那就是,泰国政府终于考虑到,一旦「掸邦革命军」面临瓦解,在全军覆没之前,可能北投缅共,或南投泰共。泰北流行一个传说,「张家」最后一次反扑,攻击沙绿村,并不是坤沙先生的部队,而是泰共的部队,他们冒充坤沙先生的部队,希望激起泰国官员们的愤怒,把坤沙先生逼到角落。
这个情报的真伪无关重要,重要的是这种可能性将随着泰军的压力,而日益增高。曼谷缅甸大使馆武官耶修上校,就公开告诉泰国记者说:「(以他的意见认为),目前盘据在缅甸边境东北部的缅兵,与位于缅甸边境东南部的坤沙集团,两派有携手的可能性。」
危险的趋势
毒品王朝需要一个港口,满星叠一日在泰军之手,战争一日就会重新爆发。
不仅缅甸武官有这种看法,《异域》孤军第五军军长雷雨田将军,也有同样忧虑。战争爆发后不久,他就向泰国统帅部提出一份备忘录,促使注意这种倾向,雷将军的分析是:「一旦出现这种局面,缅共就会像流沙一样,泻入泰国,跟泰共里应外合,把泰国埋葬。」
泰国北部漫长的泰缅边界上,中华人各式各样的武装部队,像一道钢铁长城,把缅共、寮共,跟泰共隔开。《异域》孤军和孤军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