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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云樵?”朝思暮想的一张小脸儿,温温柔柔的,但是脸上怎么残存着泪痕?
是因为他吗?
“小灵?我以为你——”何云樵松了一口气,总算她还有良心,这时候没和常欢在一
起,事情也许会有转机。
“你说什么?”钟灵的俏颜,展开一抹比水更柔的笑容。
“小灵,我——我怎么……”何云樵狐疑的问。“云樵,你……你吓坏了所有的人。”
钟灵顾左右而言他。
“你昏迷了十二个小时。”
“什么十二个小时?你说清楚。”何云樵的声音依然微弱,却清晰多了。“我究竟怎么
了?浑身都没力气?”
“我是说,你——”钟灵不经意的瞄一眼被单下左腿部位。
“昨天你在忠孝东路过马路时——出了意外。”
何云樵苍白的脸上掠过一抹恐惧的神色,他怔怔的思索着。
“我昏迷十二个小时了吗?”他的眉头深锁。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似乎都很凝重,他隐约
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我怎么了?你告诉我。”
钟灵下意识后退一步,云樵能坦然接受事实?她突然感到十分恐惧。
钟灵的神情引起了云樵的不安和怀疑。
“告诉我!”云樵的声音急促起来。“你快说,我到底怎么了?你为什么不敢说?快告
诉我啊!”
钟灵又慌又乱,不知如何启口。
“你说!”云樵大声吼了起来,似乎他已意识到是怎么一回事了,却又怕去面对它。
“你快说,我怎么了?快说啊!”
“不要这样,云樵——”云樵那又急又怒的表情,吓得她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钟灵又慌
又乱,同情却又无可奈何。“我不知道,你——冷静一点。”
“冷静,为什么?”云樵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她。“为什么要我冷静?你认为我是会
被轻易击倒的人?你告诉我真相,我什么都不怕。”
“不,云樵。”钟灵拚命摇头,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你不要想那么多,你要好
好休息,才能早日康复,我们都会给你打气的。”
“谁希罕什么打气!”云樵的火气突然间大得吓人。“我不要任何人来同情我,可怜
我。我活得好好的,又不是残废——”
云樵忽然自动住了口,残废?他刚刚可是说了这两个字吗?为什么所有的人一听见这两
个字不约而同的都流露出恐惧、同情的神色,偌大的病房里静得连根针掉到地上都听得见,
为什么?残废?
一刹那间,何云樵明白了一切,他变成了残废,这就是钟灵所谓的——意外?
“我成了残废,是不是?”他说。自卑又恐慌的口吻嚷得好激动、好大声,令整室的人
屏息。“你为什么不敢说?我是少了手、脚?还是身体瘫痪?你为什么不敢讲,同情我吗?
我根本就不在乎,也不要别人的同情,你快说啊!”
“你……不要那么激动嘛!”钟灵有些不知所措,被云樵激烈的态度吓哭了。“事情没
有你想象得那么严重,真的,你不过……不过是……以后,走起路……会……有一点点不一
样而已。”她小心翼翼的措词。“真的,生命比一切都重要,一点点的缺——陷,不会改变
什么的,请你不要这么激动!在所有人的眼中,你还是从前的你,没有两样,一样的出色,
一样的优秀。”钟灵十分努力使自己平静、理智的说出这些话,说完,她已泣不成声。
谁知云樵并不领情,或者真如钟灵所说:他就是那种宁死也不愿完美的外表有了缺陷的
人。他的眼光变得凌厉,脸上的肌肉气得扭曲、抽搐。
“你是说,我成了跛脚的——”他气疯了,声音好尖锐,怒不可遏的嚷着。“我变成一
个跛子——我以后走路会一跛一跛的,让人笑话的跛子,是不是?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笑?
……你说啊!……”
“云樵——”钟灵掩着脸哭,她被云樵狂乱的神色所震慑,她从来没看过云樵这般,他
一直都很冷静的,怎么变了一个人似的?
“为什么?……为什么?……”何云樵用尽全身的力量迸出了这么一句话。闭上眼睛,
他的意识消失了,他的头侧向了一旁。满屋子的人都因这句话而惊住,一看到他昏过去,何
太太就呼天抢地的大叫起来:
“云樵,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别吓妈呀!”
医生立刻赶来,看了看。
“哦!不碍事!我帮他打个镇定剂,让他好好的睡一觉就好。不要再刺激病人了,你们
先回家休息吧,反正这里有特别护士照顾他。”
“不!”何太太和钟灵两人竟异口同声:“我要在这里守着他。”
“心茹!”何仲民说:“医生的话没错,我们到外面坐坐,休息一下吧!还有,天培,
这儿没事了,你和这位常先生先回去好了!反正大抵上云樵的病情已经稳定了。”
这是特等病房,另辟有一间休息室。大家走进会客室,只有钟灵坚持和特别护士留在那
儿陪云樵。
常欢看钟灵一眼,再看看云樵一眼。而现在钟灵的眼中只有那紧闭双眸的云樵。他无言
的叹了一口气,默默的退出,带着种难言的失落,无可奈何的随天培离去。
7
云樵再一次醒来已是黄昏。
他睁开眼睛茫茫然的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迅速的搜寻屋里,他发现了钟灵,只匆匆扫了
一眼他就把头转开。只是一眼,他已发觉了钟灵脸上未干的泪痕,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眉
头蹙得紧紧的,为什么?为他吗?
何云樵心里感慨万千,从前没有机会向钟灵吐露爱意,如今——如今他已是个残废,更
是没有资格去爱钟灵;她和他竟是无缘至此,老天为何还要让他苟延残喘,留着一个不全的
身体面对钟灵呢?
钟灵醒过来,看见何云樵已经醒了,她温柔地握住他的手。
“啊!你醒了?觉得好些了吗?”她柔声问。“医生来看过你,替你换了一次药,他说
你情况很好。”
何云樵不说话,甚至连看也不看钟灵一眼,他害怕她的温柔不过是一种怜悯而已。
“肚子饿了吧?我叫护士帮你准备食物。”她放开何云樵转身往外走,她不知道何云樵
的沉默表示什么?不过,只要他不再发脾气,肯冷静下来,他喜欢怎样就怎样吧!只要何云
樵能好起来,她一切都依他。
“等一下。”沉默不语的何云樵突然唤住她,她诧异地回头,只见一张不耐的、蹙着眉
的脸。“我——不饿。”“总是要吃点东西,没有体力、营养,伤口怎会复原得快?”
钟灵还是走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云樵依然瞪着天花板出神。她轻叹了口气,在他床边坐下。
“食物马上就来。”钟灵的声音柔得令人心醉,眼中满是怜惜的神色。“常欢也守了一
下午,刚走。他晚上还要去电台,我让他先回去,顺便送干爸和干妈先回家休息,他们一直
守着你,也累了。”
“谁要他们守着我?”云樵激动的拍着床。“你为什么自作主张让常欢来?让他来看我
笑话吗?”
“不是的!”钟灵觉得好委屈,眼中闪着泪光。“常欢是自愿留下来陪你的,他也关心
你,你别往坏处想——”“谁要他假惺惺的关心。”他神色暴怒又顽强。“我不需要任何人
的同情。”
“他也是一番好意。”钟灵婉转的。
“不希罕。”何云樵嘶哑的吼着。“告诉你,如果你受不了我批评你的心上人,你就滚
回去,我不需要你留在这儿的。”
“不是你说的那样,我要陪你,云樵。”钟灵觉得十分难堪。她心中不断的告诉自己要
忍耐、一定要忍耐。
“谁要你陪?”他胀红了脸吼着。“你走,你马上就走!滚回你心上人常欢身旁去。”
“云樵,你是不是很痛、很不舒服?我去叫医生。”钟灵又怕又窘,简直不知如何才
好,云樵的话太伤人了。
“回来。”云樵咬牙切齿的。他是痛得失去理智了吧?否则他不会发那么大的脾气。
“死不了的,我不要医生。”
“但是你——”
“痛死了也是我的事,不用你管。”云樵像个不可理喻的孩子。“谁让你在这儿婆婆妈
妈的?你为什么还不走?你知道吗?看到你苦着一张脸令我觉得好心烦。”
“云樵——”钟灵的脸倏地没了血色,他竟说她令人心烦,怎样的难堪啊?
“我叫你滚,你还听不懂吗?”他咆哮着。
病房门被推开了,一个笑容可掬的护士推着餐车走进来,她的微笑和沉稳立刻缓和了病
房里的困窘气氛。
“何先生,饿了吧?”护士把用盘子装着的食物放到病床边的小几上。“希望你能满意
这食物。”
云樵不语,面无表情,也没有动食物的意思。
钟灵见状,皱了皱眉,走近了云樵,端走托盘上的稀饭。
“我——我喂你吃,好吗?”她问。希望她的委曲求全能令云樵不忍拒绝。
“我的手没有残废,不劳你多事。”他又冷又硬。
“我只是——”她委委屈屈的。
“我不要吃!”云樵不知怎地,暴怒得像只负伤的野兽,也不管房里还有第三者,用力
一挥,把钟灵手中的稀饭打落到地上,洒了一地,碗也碎了。“你可不可以不要管我,让我
自生自灭——”
“云樵!”钟灵捂住嘴,忍不住哭了。
那护士有些尴尬,默默的清理残局,也笑不出来了。
钟灵走到窗边,无声的流着泪。
她一点也不怨何云樵。换成是她,也可能是这种反应,她只是忍不住心中的悲凄。
对云樵的遭遇她感到十分难过;更难过的是云樵的判若两人。
收拾完毕,护士径自走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钟灵和云樵,室内一片死寂。
钟灵用手背拭了拭泪,转过身子,面对着云樵。“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呢?”钟灵痛
苦的说:“难道你不想早点康复?早点出院?”
“康复?”云樵提高了声音冷笑着。“怎么康复?我这辈子注定是个残废,是个跛子
了,你明不明白?”
“不——不要这么说,你别钻牛角尖了。”钟灵深吸了一口气。她实在无法接受,短短
的时间就能令云樵变得如此自卑颓废,他变得好尖刻且令人难以相处啊!“不要胡思乱想
了,事情绝不如你想得那么糟。”
“我胡思乱想?谁敢否认我说的?”云樵笑得悲凉。“这辈子,我是毁了,没有希望
了。我向来骄傲,现在却偏要一跛一跛的走路,永远都要活在别人异样而同情的眼光下,人
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不要一直往坏处想。”钟灵颤抖的说:“只要你心态健康,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并
不会改变什么!”
病房里又静寂下来,一种令人难受的沉闷。
这次钟灵学乖了,她安静的闭嘴,不再多说。
她衷心盼望她的沉默能使云樵满意些。
“小灵。”云樵忽然叫她,她的温婉柔顺叫他十分不忍。
“你过来。”
钟灵有点惊喜,云樵肯主动叫她,他想通了?
“什么事?”她掩不住欣喜之色。
“我知道你是真心留下来陪我。”他似是平静下来了。“可是你想过后果吗?你想过常
欢心里会怎么想吗?我不想令你们之间因我而产生不必要的误会,等一下你去叫特别护士进
来,你就可以走了!反正我已经死不了,你大可放心了。”“不,我不走。”钟灵执拗起
来。“我要陪你,你就让我陪你吧!而且常欢并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他其实很关心你,他
也诚心要你好起来,他不会那么小心眼的。”
“哦!”何云樵挑了挑眉毛,怪声怪气的说:“他在显示他伟大的胸怀吗?他这么做是
什么用意?怜悯我吗?”
“不是这样子!你——”钟灵的脸,急得胀红了。何云樵为什么变得这么爱钻牛角尖
呢?他简直不可理喻了。“别再胡思乱想了,求求你。大家都只有好意和关心,你理智一
点!嗯?”
“我胡思乱想?你以为我不了解常欢那个阴险的人?”他皱起眉,又发怒了。“他那么
喜欢你,若不是为了向你表示他胸襟开阔,若不是怜悯我是个残废,他怎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