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依依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2007[1].5-第40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逃学的感觉如同喝进一杯香醇甜美的盖碗茶,让我在无拘无束的肆意奔跑中回味不尽。这种近乎逃亡的过程中,我根本不在乎自己跑起来有多难看,也不会有人注意我,我只是为了逃而跑,为了跑而跑。 
  可这天我刚刚溜出学校拐进一条小路,就被身后穷追不舍的周国强撵上了。 
 周国强跑得跟飞一样快,在他的面前,我是一只随时束手就擒的小鸡娃,而对方是凶猛的鹰。 
  周国强隔老远就喊,想跑!没那么容易!逃学鬼喝凉水,搬倒缸砸折腿。 
  他叫嚣着已撵到了前面。可任由他死拽硬扯,我就是趴在地上死狗样一动不动。周国强就拿拳头敲我的脑袋,用唾沫啐我的脸或者把脚尖狠命地踢在我的屁股上,踢得骨头都跟着响。踢一脚,骂一句,死猪!回不回去?我用双手捂着脑袋一声不吭,我想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吧,反正我死也不跟他回去上课。周国强连踢带骂了好一阵便急了眼,用尽浑身解数想把我拖回去,别看他跑得快,可论力气他并不比我强多少。那天我大概是被逼急了,我就势抓住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周国强立刻杀猪一般号叫起来,你他妈是狗变的,狗才咬人呢!你这条癞皮狗,你狗屎都不如! 
  我也许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可我敢对敬爱的周总理发誓:我真的不是故意咬他的。 
  但后来,我还是被周国强拽狗链子似的拽着脖子里的红领巾跌跌撞撞地拖回了学校。其实,我原本是可以跑脱的,可倒霉的是我咬破了周国强的手,血一直汩汩地往外流,怎么也止不住了。我恐惧极了,我不知道一个人流出那么多血会不会死掉。我不想看着谁死掉。 
  所以,我被老师当场宣布是全班最最最大的坏蛋加蠢猪。 
  幸运的是,这堂体育课我不用像往常那样傻乎乎地给大家献丑,其实,老师根本就不让我站在队伍当中。那时第一场雪下过没几天,操场南面的围墙下面还积着很厚的一层,仿佛是那面墙投在地上的一道长长的影子,远远地匍匐在那里。他们说世上没有白色的影子,可呈现在我眼前的分明是一道又长又白的影子,那白色已经白得有些发蓝发青,它是我所见到的最可怕的影子。体育老师命令我跑步到墙根底下站立,随后,他吹响了哨子,示意其他同学自由活动。然后,他就带着周国强还有另外几名男生朝这里疾步走来,他们彼此的眼神会意地交织成一根又长又粗的光柱,毛毛糙糙地伸向我。通常,一个人注视另一个人的目光,也就完全决定了他对另一个人的善恶。我已来不及惶遽,脚下的积雪被踩得一片凌乱,咯噌咯噌地嘶吼着。 
  周国强和一个同学早就率先冲过来将我摁倒在地。立刻,一堆晃动着的复杂暗影占领了我们脚下皑皑的白雪。我说你们别打我。可我的多半拉脸已深陷在积雪当中。我含糊地喊别打我千万别打我呀!我觉得自己犹如被一面巨大而又锋锐的刀子狠命地将脸皮刮去了一层,鲜血和疼痛呼啦一下从所有的毛孔中间涌泻开来。我依稀听见另外几只手铲子一般在雪地上忙乱地刮雪的声音。很快,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攥着两三个拳头大小的雪球朝我一步步逼近。我哭号着,求求你们放了我吧!可我的惨叫声并没有发挥它应有的效果,相反,它完全泯灭于骤然闯进我口腔中的一团积雪中。我知道我已无力抵抗他们,就算跑也跑不过的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我在极度的恐惧中想到了老师,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呼叫着,老师快救救我吧!求你让他们饶了我我再也不敢咬他的手了……我害怕呀……老师老师……而我的喉咙、气管和肠胃里却倏地钻进一种叫做刺骨的疼痛,它们使我在剧烈的抖动与无助的悲泣中逐渐丧失了生气。周国强他们的鼻孔和嘴里都源源不断地冒出白茫茫的气体,越来越浓,浓得我无法看清他们的脸。他们如同一列列喷气机车疯狂地向我呼啸而来,并将我平展展地碾轧在雪地里,最后我完全看不到自己的一丝哈气了。 
  我必须咽下那些七手八脚塞进我嘴里的雪球,否则我的牙齿和腮帮子一定会被周国强他们掰了下来,我相信他们会这样做。 
  其实,什么事情都是开头难,当你吞下第一口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你能吞下第二口、第三口……后来,他们终于停下来,他们之所以停下来是因为他们每个人的嘴里都在吸溜吸溜叫唤个不休。 
  他们连声嚷,算了吧,我的手指快要冻断了! 
  老师罚我站在雪地里,作为无故逃学和出口伤人的最有力惩罚。用周国强本人的话说,活该!这叫以“雪”还血。而我脚下的那双旧棉鞋早就快磨破底了,它们是我这段时间逃学最有力的见证。现在雪气残酷又轻而易举地钻进我的脚心和腿肚子里。极度的冰冷让我必须跌倒在地,也许跪在地上会比站着更能体现我接受惩罚的虔诚。我不得不那么做,因为我的双脚已经没有丝毫支撑的力气,如果手里有把刀,我会不假思索地剁掉它们,这也许是摆脱疼痛的一种办法。 
  我从地上站(准确地说是爬)起来时,膝关节已经僵硬了,我想颤抖一下,哪怕就一次,可我的腿真的一点儿也不能动了,一些很薄的泛黄色的冰凌子斑驳地挂在两只裤管上,那上面除了零散地粘着残的雪污,我知道那里肯定还有我的尿。 
  我该回家了。 
   
  在路上,身体的某个部位正在隐隐作痛,那是一种伴随着炽烈灼伤的痛感。而且,我始终口干舌燥,喉咙间窜跃着某种难以忍受的饥渴,它们一直延伸到五脏六腑之中。这是一件令我备感奇怪的事,要知道我的胃里已灌满了雪水,连膀胱也胀得快要爆裂,可我还是渴得要命。我又靠近路边那条封冻的小溪,白雪笼罩在冰面上,晶莹的白光无限制地向远方蔓伸,茅草枯萎的影子歪斜在天空底下。于是,我歪歪扭扭地跑过去用双手捧起那些洁白的雪,然后迫不及待地送进嘴里。一把。两把。三把……我不知道路边有没有人,他们也许看到一个傻子正在饿狼似的吞咽着雪,可他们自然不会管我的,有谁愿意关心我这样一个傻子呢。雪真是好东西呀,它们就匍匐在脚下,我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也许,我已经蜕变成一只躲藏在冰雪中觅食的四脚动物。 
  我觉得自己实在走不动了,我只能平平地坐在银白色的冰面上,我看上去更像一块形状怪异的废弃物,被人随便撂在这里。我听见雪块在口腔里跟舌头牙床发出生硬的碰撞,然后它们由固体变为冰凉的液体,再顺着喉咙抵达我的胃,胃里就会立刻反射出一股很难听的骚动声,咕隆咕隆的。 
  现在,阴霾的天空里开始飘荡那种叫做雪花的东西。起先,它们几乎微不足道,在天地间不留任何痕迹,只假装若无其事地在我脸蛋附着上那样一层水珠潮湿得让人恶心。它们甚至不能叫做雪,它们是一群无耻狂妄的家伙高高在上,它们正张开无数巨大的黑嘴骂骂咧咧涎液飞溅。我抬头看看天,天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色彩,只是单纯的灰暗,这灰暗令人恐慌、怯懦、自卑、麻木、绝望,甚至想立刻去死掉。这狂妄的灰色掩盖了天空中所有的宁静、美丽、生动、希望、幻想和自由自在,它几乎直接代表了狰狞与丑恶。我知道我不太像自己了我甚至忘记了我是谁我正在做些什么。雪花终于放肆起来漫天飞舞,它们毫无顾忌地爬满了我的头颅和身躯,我想我的眉毛上一定积上了很厚的雪,我的头发斑驳而又苍白。我忽然觉得自己正在这场雪中衰老。 
  我渴望老的感觉。人老了该有多幸福呀!谁也不愿意理睬你。你爱做什么或想怎么做都由着你自己了。 
  路变得又短又仄,只剩下那么一小段,没头没尾的。几根瘦白的影子蚂蚱一样在风雪中稍纵即逝。 
  那一刻,我突然萌生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这一古怪念头的产生让身体在顷刻间激动不休,更确切些说它使我有种茅塞顿开的感动。我知道我想做些什么而且能做些什么了,虽然我并不能完全预料这样做的后果,但我还是在这个寒冷的冬天里双膝倔强地跪在坚硬的冰面上,我甚至感觉到了一丝即将到来的喜悦。 
  天地间到处是灰蒙蒙的一团。我脱掉了脚上的棉鞋,我不能再让它跟着我受罪,事实上我必须加倍珍爱它,否则这个冬天我的日子会很难熬。棉裤是个令我懊恼的家伙,我不能像鞋那样完全脱掉它,只有尽可能将裤管挽起来,再挽高一些。这样,那些雪块才能完全接触到我的腿,我就是冲它们去的,我讨厌自己的这两条腿。我也曾经无数次地设想自己能变成一只壁虎,那样我就可以很容易地长出新的腿来。 
  我用大块大块的雪包裹自己的腿脚,堆雪人那样,然后一捧一捧地往上面加雪,再用僵硬的手掌拍瓷实。我想雪也许会使我的双腿从此变得清醒变得聪明,我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傻了吧唧的家伙。这样一想我竟高兴起来,再说我也豁出去了,就连脚板也跟着此刻兴奋的心情一样滚烫不已。也许我还能重新长出一双像周国强那样灵巧的腿脚,那样我就可以大大方方地去上好每一堂体育课,我再也不必害怕什么了。这种想法真让人激动呀!我好像流眼泪了,起初只是那么一滴两滴,渐渐就多起来,哗啦啦地流淌。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痛痛快快地流过泪了。而泪光又使我的视线蒙眬起来,我的心里也朦朦胧胧的,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我都快忘记自己原本是个傻瓜蛋了。我以为我从此会很伟大了! 
  最开始,双脚还是能融化一些雪的,雪水缓缓地漫流过脚心,但没多大工夫,连那些残雪水也板结在脚趾上了。我的脚形逐渐古怪起来,越来越大,变成一对巨大的鸭蹼。 
  我忍不住在泪光中笑出声来。笑声中我竟看见自己面前有了一些袅袅的热气,可这笑声实在太小了,也许只有我自己能听得见。最后,连这唯一可能发生的笑也凝固在冰雪之中。 
   
  现在,我的两条腿特别是自膝关节以下肿痛难忍,就连穿裤子也不很方便。医生说我的腿脚弄不好会落下残疾。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想那么快治好自己的腿,为什么要治好它呢?我觉得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好。我不但免上体育课,就连早操和一切课外活动也不用参加了,想一想这该有多幸福呀。 
  所以,大家很快都管我叫瘸子,瘸子听起来比傻子好多了。我希望他们一直这样叫我,又有谁愿意去挑剔一个残疾人的行走呢。 
  班里的同学去上体育课或者参加其他室外活动,我通常会很自由地坐在教室里发呆或透过玻璃窗四处张望,几只清瘦的鸟儿一掠而过,它们飞翔的样子却很美。 
  有时,尖锐的哨音和响亮的口号声会从不远的操场上传过来,然后在空荡荡的教室里飘来飘去,同学们的书本和文具盒平放在桌面上,一阵风无缘无故从窗户吹进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清脆至极。 
  一个人坐久了,四周便没了丝毫生气,只剩下心脏和脉搏跳动的声音。我在百无聊赖中扶着左右的桌角在过道上来回走动,走上一阵,竟觉得更无聊了。 
  后来,我决定找点事情打发时间。找基本算不上是个爱学习的人,仅限于将作业应付完事,而一个不爱学习的人大概是最害怕寂寞与孤独的。我忍着隐隐的疼痛,盲目地把那些凳子一个个地从地板上搬到课桌上,再将清水胡乱洒在地面上,教室里洋溢着一种清洁前的润湿气息。如果时间充裕的话,我还可以慢慢地扫完一遍地再将那些凳子放回原处,这样,无聊的时间会流水一样熬过去。 
  那次课外活动,我刚把凳子搬到一小半的时候,他们就从后门进来了。我忽然手足无措起来。我看见自己的半截矮短的影子一高一低地起伏在桌面上。我害怕他们看见我干活的样子,要知道我现在的样子比以前还要难看几百倍呢。我在进退两难中摇摇晃晃地将手里的板凳举在空中。却听见有人正站在教室门口鼓掌,那掌声既均匀又响亮,我忽然幻想着那是一只美丽的鸽子在空中挥动翅膀。 
  我不敢回头看,因为我清楚地听到班主任牛老师正贵族马似的嘚嘚嘚走过来,同学们也跟着她鱼贯而入。牛老师的手已经摸到了我的脑门,她动情地向全班学生说,我们班出了个活雷锋,你们大家要向他学习呀!说着,她的手已经很轻柔地抚弄了我的头发。 
  我始终不敢抬头。我的头被一只柔软的手来回拨弄着,头发和老师的手指之间发出某种令我既惊恐又享用的声音,柔柔的,暖暖的。我一点儿也不敢动了,生怕会影响了脑袋上那种温顺的节奏。我甚至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和心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