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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夏想,如果没有方南,也许我会爱上这个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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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方好,花战张眼,忽然发觉天花板也可以单调得如此有趣。
凉夏不见了。兴许是害羞,躲哪里扮鸵鸟去了。
他刷了牙,洗了脸,下楼晨练,不巧,与特立独行的方小姐擦肩而过。
他追望过去,脚步禁不住跟上。后者显然一味沉溺在自己的精神领域中,压根不留意身边的小鸟大树绿草红花,更不可能惊觉自己给人跟踪了。
他跟着方南,一路跑进大学,抬头仰望那块方扁的有着陈腐的历史沉淀的牌匾,忽然顿悟,原来方南和自己一个学校!这个发现太过惊世骇俗,花战发呆了两秒,竟跟丢了人。完了完了,他想起韩晓电话里那损人的阴笑,他当然是恨不得将韩晓千刀万剐的(早就忘记借钱那出了~),那么好的机会,要是能抓着方小姐酣畅淋漓地控诉韩晓一番,那别提多过瘾了!
身边经过一群女生,花战看着她们,对比方南,也不过是一个鼻子两只眼睛,照片他早就瞅过了,没发觉有啥特别的,怎么韩晓陷了,他的凉夏也会沦落呢?说曹操,曹操到,远远地,他再度看到了方南,以及,跟方南有说有笑的凉夏!
“同学。”有人拍他肩。
花战抬手,挥走那个爪子,“烦着呢,滚开点。”
他立在百年青松之下,距离方凉两人不过十来米的距离。偷窥是不厚道,但是偷情就罪大恶极了。
“同学,你是花战吧?”爪子复又袭来。
花战怒,转身,见是一个年逾半百慈眉善目的老头,“我警告你啊,别再来烦我!”说罢,继续转过头,查探奸情。
“哎,同学,你这是怎么回事,尽偷看别人?”
死老头!“我老婆要出墙了,我能不急吗?!”花战怒不可赦,“你谁啊你,敢管老子闲事?!”
老头乐了,笑得那个叫和蔼慈祥:“在下不才,是你系主任。”
原来是缺课太多,被众灵魂工程师上告,政府表示,严办。
花战顾影自怜地站在主任办公室里,桌上两杯茶,余香袅袅。
隔着一堵墙,花医生大驾光临,一边痛斥孽子的种种罪行,一边跟主任打哈哈赔不是:“这不,都第三所大学了,再给开除的话,就没人肯收了。”
主任是个好好先生,说话也和风细雨地:“因为缺课开除学生,我们系,哦,不,我们学校怕也是头一次。”
花医生瞅着主任眼底流转的神色,当即懂了话里的弦外之音:“他还犯什么事了?”至于学校要掖着把他开除?
主任说:“有人检举他,流连声色场所,吃喝嫖赌,呃,对,还包养了个小子。”
花医生敛眉:“有证据没?”
主任打开抽屉,摸出一把钥匙。然后走到墙边,撩开上面发黄的画卷,里面揣着个保险箱。他插入钥匙,回头睇了眼花医生。花医生识相地非礼勿视。主任打开保险箱,抽出一个信封。
信封打开,是一叠照片,图像虽不清晰,却显而易见是花家那不成器的小子,以及,身后那五颜六色的场景。
花医生身经百战,什么场面没见过,他抖抖那叠照片,镇定自若:“就因为这个,要开除我儿子?”
主任道:“大学不比社会上的企业,校风是很重要的。这些东西,说实话,花医生,如果我知道是谁举报的,我一定会把事压下去。都是当家长的,谁也不容易,养了这么个活宝,也只能自怨自哀了!”
问题是,不知道是谁暗地里捅人一刀。花医生明白,学校丢不起这个脸。万一举报者见校方迟迟没有动静,难保不会扯破天窗,弄得满城风雨。
于是,花医生掏出偷刻的花战同志的私章,替他签署了一份留校察看的校方宽放政策。而后,他从隔壁领走了花战,一言不发地将人揪上车,温文尔雅的脸上青筋突突在跳,脚底下,油门踩到爆。
花战抓着安全带,不住地回顾车后跟的交警大叔,“爸,爸,要出人命的!”
车驶上高速公路,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花战苦苦哀求:“爸,爸,我投降!”
花医生医术了得,车技也堪称一流,没过多久,花战呕得面无人色,而车后紧跟的交警也差不多纷纷落了下来。只是,汽油不争气,开了没多久,报警的铃声大作。花战从车座底下爬出来,感激涕零地默念,多谢观音哥哥的救命之恩。
花医生将车停在路边,一分钟后,交警大队过来两个人,从他手里接过了驾照。
花战怨怼地望着他:“不就是不念书了嘛,至于发那么大的火嘛!”
花医生沉默,摸出一包烟,点燃。
花战开始心慌,知道这是灾难前的征兆。
很快,花医生掐了烟,打开手机,“喂,对,是我,我知道您在着急,我这不也忙着吗,您父亲那手术,我看还是让刘大夫主刀吧……不不,不是不乐意,是实在忙得慌,这不,刚赶个研讨会的,车开得急了点,让扣了证……这个,多不好意思,呃,办事的那个警员号是……成,谢谢您了,放心,手术的事交给我。”
这真够卑劣的。花战看着父亲,只见他挂了电话,也转向自己。
“知道么,如果你再被开除,可就真的没学校敢要你了。”花医生倚着车门,神情中难得一见的疲惫,“是我太乐观了么,把你宠到这个地步。”
花战就是再混账,这会良心也有些不安,“爸,我已经在改了。最近我都没玩什么过火的,也就是……”他带上笑,心底暖暖的,“忽然喜欢上一个人。”
花医生叹息,“回家,然后和那个男孩断了。从今个起,老子要好好管教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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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凉夏回家。今天加班,画廊里忙里忙外,忙得恨不得分身的时候,他竟然想起了花战。以前他在画廊打工,总是把重的脏的活一并揽着,虽然笑容猥琐,却也傻得无药可救。
他买菜回家,家里无人,床铺折叠整齐,仿佛昨夜的旖旎风景不过幻境一场。凉夏摇摇头,提着菜进厨房。他很少做菜,一般吃吃快餐或者面包什么的,可是今天突然有了兴致。
晚八点,满桌的菜,热气腾腾。凉夏用筷子叩击碗沿,叮叮咚咚的,清脆而刺耳。
晚十点,鲜嫩的菜失了颜色,凉夏搁了筷子,不住地望着墙上时钟。
晚十二点,凉夏将满桌菜齐齐倒进了垃圾桶。假的,一切都是假的,什么真心实意,什么一见钟情,真是,他也许真是寂寞了,竟然把一个男人床上的话当真!太可笑了!凉夏将花战穿过的衣物从窗口丢下,夜里漂浮的一点白,白得扎眼。
算了,他自我安慰道,他不过是图一时新鲜,既然人已到手,自然可以这么不告而别。
十、听话就是好孩子
被软禁的第十三天,花战对着天花板,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扯着输液管。窗外有棵大树,叶子一片片像鱼尾的样子,阳光穿过叶片缝隙,一丝丝照进他的眼里。
几个蓝衣服的男人在爬树,他们的手里拿着铁窗,拖线板,钉子,以及一系列安装防盗窗必备的工具。
因为几个工人还在怎么盘算可以把窗装得结实、把他锁得更牢,焊接和打孔的机器还未开动,所以噪音并不大,花战还能隐约听见父亲报纸翻页的簌簌声响。
“你总不能关我一辈子吧?”
都说父亲是一座山,他的父亲却是一座断臂山。花战心烦地拉掉了输液管的针头,血液鲜活地跳出手背上的那个小孔,他随手拖来一截被褥擦了擦,从床上跳下,走到父亲跟前,“喂,我在和你说话呢!”
花医生放下报纸,抬头:“我的镇定剂好像对你失效了。”
花战没好气地:“少来,鬼才信你什么该死的镇定剂。”上次也是。他瞅着父亲一脸泰然自若的模样,嘴角一撇:“好了,我知道错了,我们打和吧,我不绝食了,你也别关着我了,成么?”
花医生嘴角牵笑:“你好像搞错一件事。”他从单人沙发上站起身,“你有什么立场跟我打和?我们是在打仗吗?花战,你给我脑袋放清楚点,在我没有想出怎么帮你把大学文凭混出来前,你这辈子别想解禁!”
“这不公平。”花战朝后退了一小步,“喂,这不公平。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整我?再说了,我已经过十八岁了,我成年了,我有绝对的人身自由,你软禁我是犯法的好不好?”
花医生冷冷睇了他眼,回过身拿了报纸,入座,继续读报,懒得搭理他。
花战心浮气躁地在屋里乱转,电话线给拔了,网线给剪了,他老子一天二十四小时在家坐班看门,为了自由,他总不能和自己老子动手吧?目光飘到窗外,日光渐盛,大树影影绰绰挡去了一大片,花医生注重空气卫生,鲜少开空调,所以房里还是难耐的一股热气腾腾。花战灵机一动,转回身,“老爸,我热死了!”
花医生抬了抬报纸,“那就死吧。”
“我要洗澡!”
花医生望着他,眼神犀利:“好吧,去洗。”
花战不知所觉,蹦蹦跳跳窜进浴室。
花医生起身,收拾文件,一边拨通了医院的电话:“是我,花医生。对,今天下午的手术,嗯,不用取消了,我可以出席。对对,我的假期还是无限延长,我最近状态不好,时刻需要调整……今天怎么有空了?哦,那是因为,”他握着手机看向紧闭的浴室门,“我家那小狗在家不好好吃饭,放他出去吃顿野餐得了。”老打营养液的对身体不好,花医生不自觉皱了下眉。
而后,花战大汗淋漓地从浴室爬出大楼,花医生开车去了医院。
星期一,最繁忙的工作日。凉夏送画布去学校的时候,被一个自称是程老师的人拦了下来。程老师说他正在筹备一个主题为“年轻”的学生画展,目前需要一批年龄在十八岁上下的少年少女作模特,而刚巧,凉夏经过他办公室窗口的刹那,据说他就有了所谓的灵感。
凉夏拒绝了老师的好意,走出门口,后颈一记钝痛,顿时不省人事。
与此同时,花战去了画廊,老板说凉夏在市集卖画。
于是花战兴冲冲奔往市集,在将整个市集翻了遍后,发现今天市容监察队要临检,根本没有任何小摊铺会笨到这个时间来撞枪口。气疯了的花战回到画廊,推开两个保安的阻拦,绕过战战兢兢的老板,抱起他身后墙上最值钱的那幅美人图,往脚底下一丢。
“凉夏在哪?不说我就给美人脸上踩脚印啦!”
逼供得到了答案,花战立即去了学校。g
原本订画布的老师说没有见到凉夏。花战想到那次凉夏呆呆地立在美院窗口,看别人作图出神。思及此,他直接跑去了美院,在走廊尽头最阴暗的教室里,看到一群学生围着凉夏,个个神情凝重,一丝不苟。
凉夏绝对不会放下工作来做模特,没有这种可能。花战不动声色地走进教室,很快,他发现了学生们屏息作画的原因——凉夏躺在地上,裸了上半身,一只手垂落在地,一只手枕在腰腹。他双目紧合,好像一个没有了呼吸的人,而他的颈间,正淌下一行细细的血,血流过他的胳膊,鲜艳的红与苍白的手臂形成强烈的对比。
花战呆怔了没多久,当即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他一脚踢飞了眼前的画板,跑到人群中心,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抱起了凉夏。
“凉夏,你醒醒!”他摇着他的肩膀,不住地用手轻拍他的脸。
凉夏其实早已清醒,只是选择了假寐,让伤害最小值,此时,听到花战的声音,他微微张开眼,“跑。”
花战抱着他站起身,看到几个高大的男生放下了画笔,大咧咧地拦在了门口。
“画还没画完,你们谁也别想跑。”
花战说:“你们会付出代价的。”说罢,他跑到门口,一脚踹上其中一人,本以为可以伺机穿过那个空隙逃出去,却忘记了自己饿了十几天没进米饭,根本没有使出往日的力度。抬了半空的脚还没收回,就给身后的人一拳击倒。
花战醒来时,闻到一股菜香,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只听得凉夏清冷的声音:“想吃就去吃。”
他一个激灵,坐直了腰发觉自己被捆了起来。
这个教室废弃已久,头顶上的白炽灯摇摇欲坠。方才孜孜不倦的学生们正在自起炉灶,煮饭的煮饭,炒菜的炒菜。
花战转过头看向凉夏,他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是面色白得有些骇人,“你没事吧?”
凉夏靠着身后的墙根,沿着墙坐到他身边,“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你。”
“找我干嘛?”
花战挪了挪屁股,发现身后的绳索捆得并不是十分结实,他压低了声音,“凉夏,你靠过来点,我有话跟你说。”
凉夏远远瞥了眼那边的学生,依言,凑近他的脸。
“二十四,不,十二小时就够了,我爸一定会来抓我。到时我们就有救了。”
凉夏不解地望着他,“他们没有要伤害我的意思,画完图,我们就可以离开了,也许不用十二个小时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