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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嫣的十指如勾;死死的攀住床角。
他的喉咙里不断发出低低的呻吟;倒不是因为一个被汗水湿透的滑腻腻的身子;从后面沉重的撞击着他。而是此时还有另一只小手;更强烈更可怕的小手;在他的身体里翻江倒海般搅动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生不如死。
好半天;后面那人长叫了一声;松软下来。
容嫣曲着身子弯在床上;缩成一团;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大腿缓缓下淌。
过了一会儿;他的喉咙发出低微的声音:“石……石原先生……求求你……”
“急什么?”石原康夫哼了一声;慢条斯理的坐起身;披了睡衣;走到屋角;打开一个锁着的抽屉;拿出一个小小的纸包扔了过来。
容嫣的眼睛立刻亮了。顾不得穿衣服;扑过去抢在手里。
“滚下我的床;别弄脏我的床。”
容嫣拿了纸包;哆哆嗦嗦的滑下床;缩到墙边;用发抖的手摊开纸包;原来里面是一些白色的粉未;托着一层锡纸。容嫣就着身边矮几上的半支白烛;就锡纸放在火苗上。一阵轻烟腾起。空气里立时飘起一种奇异的香味。容嫣生怕错失了一点细烟;深深的;拼命的用鼻子嗅着。
然后他长长的;满足的叹了口气;随手将烧黑的锡纸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的美好感觉包围着他。
他好象身在云中;又好象包围在强光里。对了;是华连成新式舞台新装的电灯炮;所有的光都直射着他;让他好象置身于数道阳光之中.就是那一刻;他是最红的名角儿;他是洛水神仙;他就是那散花的天女。他唱:“祥云冉冉婆罗天──”
恍恍惚惚的;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
石原康夫低声笑道:“果然;这玩意儿比鸦片劲道得多。我还真得好好的多谢田中医生的介绍。”
有一只手在翻动他的眼皮;容嫣迷迷糊糊的。
“很舒服吧?”石原康夫笑道:“早点象这样乖乖的;我哪舍得给你吃那些苦头?”
容嫣死沉沉的毫无反应。
石原康夫靠近他的耳边;道:“我有一个你最想知道的消息;想不想听?”
容嫣不想听这讨厌的声音;但这声音象蛇一样;一丝丝从他意识的最深处浮上来:“关于你的哥哥;那个琴师”
南琴
南琴说:“青函;别忘了;你永远是咱们华连成的二少爷。过不下去的时候;就回家。”
可是哥;青函回不去了;青函回不去了
石原康夫说:“他已经被放回家了。”
容嫣的手指不为人觉的抽搐了一下。
他赤条条的靠在墙边;摊开四肢;一动不动的模样极象一具艳尸。石原康夫看着他;激发起无限Se情的想象。
“是我打电话叫我弟弟放了他。”石原康夫凑过去;伸出舌头玩弄着容嫣的耳垂:“不过你别高兴得太早;他的性命随时捏在我们的手里。我们放他回去容易;要杀他也易如反掌。”
他拖住容嫣的双腿;往下一扯;容嫣整个人象尸体一般摔在地上。
石原康夫压倒在他身上;笑道:“所以你乖乖的别跟我玩花样;老老实实的跟着我一天;你哥哥的命就多活一天。”
容嫣仰着脸;象死尸般一动不动。
有一行泪;从他的眼角;无声无息的;渗入鬓角。
南琴。
他自己会如何已经毫不重要。至少;他用他这破碎的身体;换回了南琴。
沈汉臣一动不动的坐在日本政府派来接他的专用小轿车里。他的脸色灰暗;心情沉重。
自从那天夜里和他吵了架;容嫣便一去不返。
容嫣最后说过要去的地方是石原康夫的家。但事后石原康夫对此矢口否认。他说那天夜里他睡得很早;容二爷根本没有到访过。他甚至还关切的出动了一小队日本宪兵;帮助寻找容嫣的下落。
一开始沈汉臣有些怀疑容嫣是不是回了上海;但华连成很快来了人找二少爷;沈汉臣才知道容嫣根本没有回华连成。上海名琴师容雅被日军处决的消息那时已全国皆知;容嫣不可能不知道。可他甚至连自己父亲和哥哥的丧事也没有回去操办;这完全说不过去。
黄金荣自从在灵前应承过容修;也派了他的手下们在天津满世界的寻找容嫣的下落。可仍然毫无头绪。
已经过去快半年了;黑白两道都找他不着。
容嫣就象在人间蒸发了一般。
容嫣到底去了哪里呢?
推开石原康夫办公室的大门;那个面貌平凡的男人;仍然是整洁利落的翻出雪白的袖口;仍然是斯文有礼的向沈汉臣露出笑容。
“汉臣兄;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石原康夫道:“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天皇陛下已经意识到;只有控制了中国的媒体;才能压制那些右翼文人挑唆煽动的反日抗日情绪。这事对大局而言至关重要。 我们大日本帝国准备在天津成立一个文化部。已经委任在下担任部长。而我已经向我的上司荒木贞夫大将举荐了你;出任文化部的副部长。”
沈汉臣吃了一惊:“文化部……副部长?这……小弟才疏学浅;恐怕……”
“汉臣兄不必自谦。汉臣兄的才华小弟最清楚;在一个小小的天津新闻报里实在是委屈了您。而汉臣兄又是我们大日本帝国信得过的好朋友;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石原康夫拿出一个红色的盒子;推到沈汉臣面前:“这里面就是天津文化副部长的委任状与印章。之后我们会拨一辆专车和卫队给汉臣兄使用;目前我们也正积极的在物色更适合汉臣兄新身份居住的宅院。若是汉臣兄愿意把乡下的母亲接来城里一起住;我们也十分理解。军部会派专人去接她老人家与汉臣兄团聚。毕竟求良臣当于孝子之门嘛;哈哈。”
石原康夫打了个哈哈。
沈汉臣抬起眼;看着石原康夫的眼睛。
有一个念头在沈汉臣脑海里翻来滚去;那念头太可怕了;他不许自己往下想;就连碰也不敢碰。
石原康夫微笑道: “汉臣兄;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目前世界形势大乱;正是英雄备出的时候。汉臣兄一定要抓紧眼前的机会。把握住了;将来一飞冲天;成为人上之上;大丈夫建功立名;唾手可得。等将来;我们大日本帝国统一了中国;大东亚共荣圈建立。我们天皇陛下一定不会忘记曾经与我们患难与共的中国朋友。到那时;一个小小的副部长;恐怕都委屈了汉臣兄呢。汉臣兄的前途似锦;实在未可限量。”
沈汉臣的眼睛慢慢回到那只红色的盒子上。红得夺目惊心。
过了良久;他慢慢的伸出手去;拿起桌上的盒子。
他看着这个盒子;发着呆。
石原康夫笑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汉臣兄不打开来看看?”
沈汉臣吞了口唾液。
拆了那朱红的封漆;打开来;鲜红色的柄;黄铜的印鉴闪闪发亮;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烫金的委任状上;沈汉臣三个大字蓦地跳入眼中。他自己仿佛都被这个名字惊了一惊。
石原康夫大笑道:“如何?汉臣兄可还满意?”
他伸出一只手;紧紧握住沈汉臣的手:“好朋友!我代表我们日本政府欢迎你的加入。”
沈汉臣的手又湿又冷;握在手里滑腻腻的。但石原康夫毫不介意;一双小眼睛笑成了灰色。
* * *
1933年;中国的抗日形势一泄千里。先是中央口口声声十分重视的热河失守;华军长城防线崩溃;日本大军直接兵临平;津重镇。虽然中央后来与日本签下了丧权辱国的“塘湖协议”;暂时稳定了局势。但四年之后;芦沟桥事变的一声枪响;吹响了日军全面侵华的号角。
短短二十七天之后;北平沦陷。
几乎与此同时;天津沦陷。
潮水般的难民;纷纷涌到上海;南京等地。
一时间上海街头;多了无数的流离失所的孤儿寡妇;乞儿小偷;贩夫走卒。
人潮涌涌的火车站前;锣鼓敲得直响;一圈人围着一老一小两个女人;旁边有两三人敲锣打鼓;拉着嘶哑的胡琴。老女人胡乱擦了一脸的脂粉;发角斜插了一支红花;满面堆笑;向着四方作揖:“各位爷们奶奶;我们是天津人;带着孩子逃难到此。天底下没有君子不养艺人;初来贵地;请各位赏个脸;捧场票一下;请各位站脚助威了……”
胡琴一阵乱摇。
老女人身边的女孩子;看上去十三四岁年纪;扎两条冲天辫;红红的擦了两个脸蛋;眉心也用胭脂点了一点;象个红孩儿似的。一双点漆般的黑眼睛精神可爱。此时见老女人向自己使个眼色;快走两步来到场中;向着四方鞠躬:“各位叔叔伯伯;阿姨婶婶;作艺的都是穷苦人!请大家帮帮我们;让我演两个角色;一生一旦》!”
声音清郎响亮。
场上响了掌声;吸引了过往的人;围着她们看的人渐渐多起来。人群中有人说:“这孩子的嗓门真亮;活象个小喇叭!”
一个过门之后;小女孩开口唱道:“薛大哥在月下修写书文。我问她好来;她道好;再问她安宁;道也安宁。三餐茶饭小军造;衣衫破了自己缝补……”
这一大段本是生旦角对唱;小女孩一人演生旦两个角色。老生唱迈方步;用本声大嗓;青衣唱用假声小嗓;小女孩又唱又做;甩袖;捋胡子;似模似样;十分可爱。
观众都笑嘻嘻的拍手叫好。
这一段唱完了;一个弯腰驼背的老男人捧着盘子向四处点头要钱。小女孩跪在场子当中不断磕头;四周围也不断有钱扔在她身上。老女人不断的赔着笑脸;向扔钱的大爷们千恩万谢。正热闹着;人群突然哄的四散了;小女孩抬起头来;呆呆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几个伪警打扮的人;手里提着警棍;气势汹汹的走来:“这里是公共地方;谁在这里聚成一堆?成何体统?!你们是哪来的?在这里又唱又要;还要命吗?!”
卖艺的都吓得魂不附体;小女孩直缩到老女人身后。
伪警道:“刚才是谁在这儿唱?是谁在这儿唱?”
老女人一把把小女孩推到前面:“大爷;是小孩子不懂事;大爷;您们高抬贵手……”
伪警猛地举起警棍:“妈的!甭想走了……”
小女孩吓得紧紧闭上眼睛。
这时有个声音道:“等一等!”
棍子没有落下来。
小女孩偷偷睁开眼;一个白色衣衫的年轻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正挡在她面前。只见那年轻人手里抓着伪警的棍子;笑容满面;一团和气的说:“各位大爷何必跟个孩子过不去呢。孩子小不懂事;打也没用。”他嘴里一边说着;一边往伪警的手中塞了什么东西:“一点小意思;请各位爷们喝茶;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伪警掂了掂手里对象的份量;又看了看年轻人的打扮气度;收了棍子;仍然作出满面怒容;对着老妇人与小女孩骂道:“妈的!快滚吧;别再被老子撞到!”
年轻人笑道:“是;是……你们听不到?还不快收拾东西?”
老女人如梦方醒:“多谢少爷!多谢少爷!”
几个伪警骂骂咧咧的走了。
年轻人转过身来;对老女人低声道:“你怎么不明白?他们就是想沾点油水。刚才差点让孩子给打了。”
老女人躬身点头道:“是;是;是。是我老糊涂了。”
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直看着那白衣的年轻人。只见他身形清瘦;举止潇洒;只是面容微苦。
年轻人过来摸了摸她的头;道:“刚才吓坏了吧?”
小姑娘摇摇头:“我不怕打;我可皮实了。”
年轻人笑了;一双眼睛又深又黑;就算带着笑时也略显忧郁。
年轻人看了他们众人一眼;道:“兵荒马乱的年岁;你们带着一个小姑娘四处卖艺;实在太危险了。”
众人都不作声。
年轻人道:“小姑娘唱戏的嗓子很好;只是都是偷学的艺吧?没经过老师指点;真是可惜了。要不你们跟我走吧;我倒可以给你们介绍几个好师傅;让小姑娘搭班跟着唱一唱;总强过你们这东一天;西一天的到处流浪。”
小女孩眼睛一亮;刚想点头。老妇人从旁拉一拉她的衣衫;她便不敢出声了。
老妇人道:“少爷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我们跑江湖惯了;只怕不习惯在一个地方;捆手绑脚的。小姑娘是野惯的孩子;不懂规矩;只怕丢了少爷的脸。还是让咱们走到哪唱到哪吧。”
年轻人一怔;但随即明白过来;微笑道:“好;算我多事了。大家都是江湖中人;说不定哪天还能相见;到时再说吧。”
说着抱了抱拳;转身就走。
老女人看着这年轻人的背影;狠狠的唾了一口道:“不知哪里来的拆白党;小白脸!以为伙了一帮子警察;给咱们点甜头就乖乖的跟他走了!老娘才没那么好骗!”
又见小姑娘有点呆呆的还望着他的背影看;劈手就是一掌:“小丫头看什么看!发什么呆?动春心了?小讨饭的;看见小白脸就心动;和你娘一个样;都是被人卖到妓院的货!”
第 78 章
自从出任了天津文化部的副部长;沈汉臣日益繁忙起来。他还曾经去过日本公务考察过一个月;受到日本军部的隆重接待。
天津的日军高级俱乐部虽然高挂着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但文化部长自然不受此限制。忙完了一天的工作;沈汉臣开始喜欢坐在日本花园的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