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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动。他看起来仿佛被人在太阳穴上重重击了一拳。他突兀地转身,大步走开。“我会在楼下等你。”
莎菲跌坐在床上,床上仍留着他们做爱的气味。她抓住被单,痛哭出声。
一切已经结束了——在开始之前就结束了。
他们回到家时,屋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但莎菲早就知道会这样。
莎菲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他们下了马车,雷府的门打开来回。他们听见莫太太在屋内大喊。“她回来了!她回来了!莎菲小姐回来了!”
艾德没有碰她。自从她在六个小时前拒绝他的求婚,他就没有再和她说过话。他甚至不曾看她一眼。他也没有和她说话——直到数分钟前。他告诉她他们会坚持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换而言之,他们会说谎——既然她不想嫁给他。艾德似乎很生气,仿佛预期她在太迟之前改变主意。但莎菲同意依他的计划而行。
莎菲别无选择,只有由着艾德扶她下马车。他的碰触是如此地公事化,她几乎当场痛哭出声。而且她心里难过到了极点。每个人一定都往最坏的地方去想——而且他们想的对——但莎菲该死地一点也不在乎。
她和艾德走上阶梯。丽莎哭着奔向他们。“莎菲,感谢天!你还好吧?”姊妹俩拥抱在一起。
“我很好,”莎菲道,持住丽莎盈然的目光。“我真的很好。”她自己的眼睛也变得润湿了。
丽莎看着她一晌,而后转向艾德,眼里充满了指责及无法置信。
珊娜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如纸。“我早该知道的,”她简洁地道。“莎菲,没有人知道你去了哪里——老天!”她开始哭了出来。
莎菲离开艾德,匆忙走向她母亲,拥住她。“我很抱歉,”她道,声音颤抖。她也想要象珊娜一样放怀大哭,但她不能。“艾德载我去兜风。一场飓风来袭,我们被困在了蛤蜊湾。”
珊娜离开她的怀抱。她眨了眨泪水,愤怒地转向艾德。“我早该知道你是罪魁祸首。”
“不要太快下判断,雷夫人,”艾德冷冷地道。“昨晚我们除了在岛上过夜外,别无选择。如果我们试着回到纽约,我们可能会被杀死。事实上,我的汽车就被砸成了两半。”
珊娜一怔,脸上血色全无。
“他是对的。”莎菲道,至少这是事实。
珊娜伸臂环住了莎菲的肩膀,将她拉近。她漂亮的脸庞因为厌恶而扭曲。“你对我女儿做了些什么?”
艾德的表情深不可测。“什么都没有。你的女儿依旧完好无缺。”
“母亲,”莎菲道,吸引她的注意力。“我很好,真的。你不需要为这件事担心。艾德是……一位完美的绅士。”她强挤出个笑容。她知道珊娜注意到她的迟疑了。她痛恨说谎,但更无法接受在这种情况下和艾德结婚。
莎菲看见珊娜眼里冷硬讥诮的光芒,井知道她不相信他们的话。
杰明突然也出现在门口。他停在珊娜旁边,表情阴郁。“莎菲,你还好吧?”
“我很好。”
他看向艾德。“你要负起责任吗?你已经彻底地毁了我的继女。”
艾德的身躯一僵。
但珊娜介入了。她轻拉丈夫的袖子。“杰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我了解我的女儿,她不会欺骗我们——她也不会允许自已被毁。”珊娜对他绽开个安抚的笑容。
杰明看着他的妻子。“莎菲向你保证的?”
“是的,而且我确信我们可以捱过这个小小的丑闻——如果会有丑闻,”珊娜再次对着艾德微笑。“狄先生,你一定累坏了。你何不来用些点心?你一定也累坏了,莎菲。亲爱的,你何不上楼,让莉娜为你弄个热水澡?我会吩咐人送一些熟食上来。你可以不必下来用餐——在经过这样的事后不必了。”
莎菲知道她母亲了解真相。她不明白珊娜为什么为她圆谎。那不重要。她很感激珊娜掌握了全局,阻止杰明扮演愤怒的继父的角色。莎菲没有留下来听艾德拒绝珊娜的挽留。“我真的是累坏了,”她道,对艾德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像舞台上的演员。“谢谢你送我回家,艾德。我很抱歉造成你的不便。”
他简洁地点了个头,语气嘲弄。“那是我的荣幸。”
莎菲逃走了。
莎菲躺在床上,裹着件厚厚的棉布睡袍。这是个凉爽、温和的夏日夜晚,但她却冷到了骨子里及心里。因为她突然地明白到她再也不会见到艾德了。
她告诉自己她会活下去——她能吗?
莎菲翻身侧躺,抱着枕头。也许她拒绝他的求婚是错了。也许就算他不爱她,成为他的妻子总比永远地失去他好。离开他还不到一天,她已经想念他想念得受不了。
如果不是她大胆地引诱了他,他仍然会是她生命中的一份子。他仍然是她的朋友、她的支持者。她的眼眶充满泪水。但她无法后悔他们在一起的那个夜晚。无疑地,那些回忆会跟随她一辈子——还有那些痛苦的渴望及失望的哀伤。
“莎菲?”
莎菲坐了起来,面对她的母亲。珊娜的眼神锐利。她反手关上房门,过来坐到的旁边。莎菲的身躯紧绷,预期着珊娜的发作。但她母亲只是道:“你还好吧?”
莎菲原打算点头的,结果她反而用力摇头,一颗豆大的泪珠滑下了面颊。
珊娜拥抱她。“我知道你说的不是真相。”
莎菲拥着她的母亲。“我很抱歉,我们决定必须说谎。”
珊娜轻揉她的背。“我真想杀了他。”
“不,不是他的措。”莎菲望着她母亲道。“是我引诱他的。”
珊娜怔住了,无法相信。
“我爱他。”莎菲为自己辩护道。
珊娜痛哭出声,用力拥住了她的女儿。“我一直想保护你不被他伤害!我是那么努力地想保护你!老天,莎菲,我了解你现在的感觉!”
莎菲在她母亲怀中痛哭。她的哭声稍歇后,珊娜递给她一条手帕。莎菲擦了擦眼睛,这才看到珊娜也哭了。“母亲?”
“你父亲也粉碎过我的心。许多、许多次,”珊娜努力控制着自己。她抽噎道:“我早就知道狄艾德正和他一样。”
“他向我求婚。”莎菲道。
珊娜僵住了。
莎菲的眼里再次充满了泪水。“当然,我说不。但我不确定我这么做对。我是如此地想念他,也许我应该——”
“不!”珊娜大吼。
轮到莎菲怔住了。
珊娜扼住她的肩膀,用力摇晃。“你已经够傻了!不要再愚弄自己!”
“我爱他!我知道他不爱我,但——”
“莎菲,不!如果你嫁给他,他只会毁灭你,就像杰克毁灭了我一样!”珊娜尖叫,想起了往事,当初如果不是杰克在她怀孕后坚持结婚,也不会有后来悲惨的婚姻!
“你也许是对的。”莎菲道,但心里并不全然相信。
“我是对的,没有什么‘可能’,你不会忍受得了其他女人,夜复一夜,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钟的滴答滴答声,数着时间,等待他回来,祈祷他会回来?最后他在天亮时带着其他女人的气味回来?我不能让你过那种生活,莎菲。”
莎菲倒抽了口气。她想起了在戴尔明克,艾德告诉过她他不会是个忠实的丈夫。
但珊娜拒绝放过这个话题。她的眼眶里充满了泪水。“你是如此地天真。如此天真、如此年轻,就算他一开始是忠实的——就像杰克一样——你真的以为你可以吸引住那样的男人一辈子的兴趣——及欲望?你认为你可以竞争得过何思蕊及其他许多像她的女人?”
“不。”莎菲低语。她母亲描述的景象令她动弹不得。珊娜说的对。不是吗?她只是平庸、跛脚的怪人莎菲而已。她怎么忘了这一点呢?
“是什么使你认为你和他结婚后,他就会结束和何思蕊的关系?”珊娜突兀地道。“你能过嫁给他吗,明知道他一直养着个情妇?”
“我不会嫁给他。”莎菲道,双唇微微颤抖。她已经忘记了何思蕊的存在。无疑地她仍是艾德生命中的一部分;她仍在夜里等着他。莎菲忍不住回想起在海滩上目睹的那一幕。她感觉想吐。
“象这样结束是最好的,”珊娜激烈地道。“这样最好!它本来就不应该发生的!假以时日,你就会遗忘。”
莎菲知道她永远不会忘记艾德进入她生命后的每一刻,但她不会说出来。而如果她在他们短暂灿烂的关系中受孕了,他们的生命仍会连结在一起,无论他们分隔有多远。莎菲双臂抱膝,突然间热切地渴望着被社交界认为最糟糕的未婚妈妈的命运。
“哪里不对了,亲爱的?”珊娜精明地问。
莎菲抬起视线。“万一我怀孕了呢?”
珊娜的脸庞再度变得苍白不已。“那不太可能。只有一次而已。”
莎菲低头看着脚。
“只有一次吧?”
“不。”她的声音几不可闻,但她拒绝对她母亲说更多。
“你上一次的月事什么时候来?”珊娜道,语音里有着恐惧。
莎菲没有抬头。“不到两个星期前。”
珊娜的下颚紧绷,脸上毫无血色。她握住女儿的手。“不要害怕。我相信你没有受孕。而如果你有——”她深吸了口气。“你可以到别的地方生下孩子,总是可以安排收养。没有人会知道。”
莎菲的身躯一震。“母亲,如果我幸运地怀了孕,我会生下他的孩子,而且我绝不放弃孩子。”
她们的视线交缠。莎菲的坚定炽热,珊娜的眼里微有惧意。最后珊娜微微一笑,拍拍她女儿的手。“我们到时候再担心吧,亲爱的。”她道。“如果有那个时候。”
莎菲点点头,别开目光。她的脉搏狂跳。虽然她已经许久不曾向天祈祷了——自从上帝没有把杰克带回到她身边后——但现在她衷心祈祷着:让我怀着他的小孩,她恳求道。亲爱的上帝,求你让我怀着他的小孩。
第十二章
一九0一年秋 纽约市
牌桌上的钻石大如指甲,在灯光下跳跃着火焰般的光芒。牌桌边的赌友看得眼睛发直。
“老天,狄艾德,你疯了吗?”其中一人道。
艾德闲倚在椅子上,嘴里叼着根香烟。他的衬衫钮扣敞开,皱巴巴地塞到灰色长裤里。他的脸上是青渗渗的髭须,眼里的红丝可能是因为睡眠不足,或是小房间里香烟的刺激。他的左右手臂上各挂着一名衣着不整、胸前伟大的红发女郎。纽约市里有上百家的男士俱乐部,其中许多家诉求的客层是精英人士,名声卓著。但艾德所在的并不是其中一家。
鲍夫人俱乐部的声名狼籍,造访它的大多是社会边缘的人士,俱乐部的女人熟知“各种”的娱乐——包君满意。艾德数个星期前造访了这里,从此之后就是这里的常客。
瞧见桌上的钻石,挂在他身上的那两名女子惊喘出声。其他赌友发直的眼睛仍没有恢复过来。艾德似乎漫不在乎。他慢吞吞地道:“我没有现金了。”他讲起话来已有些大舌头。
“这颗钻石是桌上赌注的五倍价值!”一名留着山羊胡的赌徒道。
艾德没有回答。他漠然地看着那颗闪亮的钻石。“我们赌还是不赌?如果不赌我就走了?”
接着响起了一片同意声,赌局继续。艾德似乎毫不在乎一名赌徒亮出葫芦,打败稍早亮出来的两对。艾德面无表情地翻开牌。三条。赢的那个人兴奋地喊叫一声,将赌注全部扫到面前,那颗钻石立刻进了他的口袋。“你疯了,”他对艾德道,笑得合不拢嘴。“你刚刚输了一大笔财富。”
艾德耸耸肩。“真的吗?我该死地不在乎。”他站了起来,一臂揽着一名女子。他对桌上的其他人略微俯首致意,挽着那两名巴结的女子,醉醺醺地离开了牌间。
珊娜漫步下楼,在玄关处停下来打量着镜中的自己。这件象牙色的无袖丝料礼服完美地烘托出她的身材,颈间的珍珠项链及耳上的钻石耳环更是相得益彰。她曾试着诱惑、说服杰明买下这套价值不菲的珠宝,但没有成功。最后她自己买下它……用莎菲的钱。她告诉自己就算莎菲知道,她也不会在意。
珊娜回头喊道:“丽莎?你在哪里?”
丽莎几乎是立刻出现。她穿着一身桃色丝料礼服,披着淡色的披肩,唯一的饰品是一对钻石耳环。“我已经准备好半个小时了。”
珊娜不睬她继女话里暗示她打扮得太久。“我们出发去歌剧院吧!”
但丽莎并没有移动脚步。“你不觉得我们应�